一个月后,天界瑶台设宴,女娲娘娘亲自主持中秋盛宴,祥云缭绕,仙乐袅袅,各界翘楚齐聚一堂,玉阶上铺满了各色花瓣,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
“风霖大人,娘娘有请。” 一位身着云纹宫装的侍女躬身行礼,声音温婉。
风霖转身,怀中抱着熟睡的景旭,眉眼间带着淡淡的柔和。她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后背,应声:“嗯。” 随即将景旭小心翼翼地递给身旁的云萍,语气沉稳却暗藏叮嘱:“这孩子怕生,就交给你多照看了。”
“是,姑姑放心。” 云萍双手接过景旭,动作轻柔,将孩子的小脑袋靠在自己肩头,生怕惊醒了他。
侍女在前引路,风霖一袭青色素袍,裙摆绣着暗纹兰草,步履从容,衣袂轻扬,向宴席后侧走去。行至半途,迎面走来一位身着锦蓝画师服的男子,正是天界画家家主梅氏。他见风霖走来,连忙驻足行礼:“风霖大人。”
风霖颔首回礼,语气平和:“梅家主也在。”
“娘娘召臣等品鉴新画。” 梅氏恭敬回应。
风霖目光微动,看向他手中卷着的画轴:“家主的画技素来卓绝,可否让我一观?”
“嗯?” 梅氏略感诧异,随即了然一笑,“自然可以。” 说罢,他缓缓展开画轴,画卷之上,一位白衣女子立于莲池畔,眉目清雅,神韵竟与风霖有七分相似。
风霖眉头微蹙,目光落在画卷角落的题字 ——“莲族??尚白苓”,随即收回目光,淡淡颔首:“梅家主画技愈发精湛,形神兼备。”
“大人谬赞。” 梅氏收起画轴,“臣还有俗务在身,先行告辞。” 说罢,躬身退去,脚步略显匆忙。
转过一道玉砌回廊,便见女娲娘娘与族长青璃相对而坐,石桌旁烹着香茗。风霖上前躬身行礼:“参见娘娘,族长安。”
青璃抬眸看向她,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随即起身:“我还有要事需处置,先行一步。” 说罢,不等女娲挽留,便转身离去,衣摆掠过石桌,带起一缕茶香。
女娲起身送之,待青璃走远,才转头看向风霖,目光深邃:“卿可知本座为何召你前来?”
风霖见她毫无落座之意,始终目光灼灼地望着自己,便直言问道:“娘娘召臣,想必是有要事?”
“本座与族长商议已定,欲将科举选拔之权交予掌司,以便统筹三界人才甄选。” 女娲语气郑重,“不知卿愿否接下这份重任?”
“科举长年由礼部制定,吏部选取,如今全然教与礼部,控有些不妥。” 风霖虽语气谦逊,眼神却毫无惧色,尽显从容。
“掌司能力本座一向是信任的。” 女娲颔首,语气笃定。
风霖微微垂下眼皮,掩去眼底的思绪,随即躬身行礼,声音掷地有声:“臣,接旨。”
“既已接旨,这礼部尚书之位,卿可有合适人选?” 女娲问道。
“臣以为苏氏瑾怀可担此任。” 风霖直言举荐,“兄长心思缜密,通晓三界礼法,且公正不阿,是最佳人选。”
“苏瑾怀……” 女娲沉吟片刻,随即点头赞许,“卿所言极是,此人确为不二人选。”
女娲与风霖在廊下详谈许久,商议科举细则与礼部事宜。廊外,云萍抱着醒转的景旭,靠在朱红廊柱上轻声哄着。青璃从另一侧走出,瞥见怀中小脸圆嘟嘟的景旭,嘴角竟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走上前道:“世家子弟,当礼仪得体,怎可随意倚柱?”
云萍闻言,连忙直起身,抱着景旭急促行礼:“参见族长。”指尖微微收紧,稳住怀中的孩子。
青璃抬手扶住她,语气缓和了些许:“我殿中有一壶珍藏的雨前龙井,不知小朋友可否赏脸,随我一坐?”
云萍微微颔首,小心翼翼地扶正怀中的景旭,生怕惊扰了他。
“这孩子交给我吧。” 青璃伸出手,眼神温和。
云萍迟疑片刻,见青璃神色并无恶意,便将景旭轻轻放入她怀中,目光始终追随着孩子的身影。
冥神殿内,静谧雅致,殿顶悬着夜明珠,光芒柔和,照亮了殿内的雕梁画栋。青璃将景旭放入铺着软垫的摇篮中,盖好薄毯:“这孩子睡得沉,我们出去说话,不扰他安睡。”
“嗯。” 云萍应声,目光仍留恋地望着摇篮中的孩子。
主殿之内,墙壁上的仙人壁画骤然流光闪烁,数位仙者虚影飞出,手托玉盘为二人奉上香茗,橙蓝色的茶烟袅袅升起,穿过雕花红木案几,香气清冽。
“你在家中排行第几?” 青璃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家中排行第二。” 云萍恭敬回应。
青璃浅啜一口茶水,目光落在她身上,缓缓道:“观你面相,是有福之人。让我猜猜你喜牡丹,灵器为长柄圆扇,名唤‘流萤’;家中有一兄长,而你母亲腹中,即将添一位妹妹,对吗?”
云萍眼中满是诧异,连忙起身行礼:“族长慧眼,竟能一语道破。只是族长怎知家母孕育的是女婴?”
青璃抬手,壁画中一位手持琉璃灯的仙人虚影飞出,将灯置于她掌心。那灯通体剔透,散发着温润的光晕:“你可听过圣器‘求凰’?”
云萍凝视着那盏灯,神色肃然:“此乃幻界上古圣器,晚辈曾在古籍中见过记载,只是未曾得见真容。”
青璃轻轻转动灯身,求凰灯缓缓展开,灯中央浮现出一块黑白交织的玉佩,纹路如缠丝,“这求凰灯,世间见过原貌单手可数。不过今日,你所见到的,不单单只有它。”
她取下灯中的黑白玉佩,递向云萍:“此为‘泪石’,你读的书中应当写过它的来历。”
“晚辈知晓,此石乃幻界至珍,可牵引命线。” 云萍双手接过泪石,指尖触及玉佩的微凉,心中震撼。
“它的能力,是将两人的命线强行相合。” 青璃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怅然,“如若一人身死,另一人将会分出一半寿命为其续命,近乎不死之境。但凡事皆有代价,这般续命之后,两人将永世不得相见具体的后果,我也未曾亲眼见过。”
“既如此,这泪石倒不如不要。” 云萍轻声道。
“人生在世,本就没有事事圆满。” 青璃看着她,眼神意味深长,“此物命中本就不属于我,如今它既已选中了你,便是天意。希望你日后善用它,莫要辜负这份机缘。”
“云萍明白,谢族长赏赐。” 云萍握紧泪石,郑重躬身行礼。
“那孩子怕是要醒了。” 青璃话音刚落,内室便传来景旭软糯的哭声。
云萍连忙起身,快步走进内室抱起景旭,轻轻哄着。临行前,她再次向青璃弯腰行礼,抱着孩子的手臂紧了紧,才抱着孩子离去。
另一边,风霖与女娲商议完毕,一同步入宴席主殿。
“参见娘娘!” 殿内众人纷纷起身下跪,声音整齐划一,气势庄重。
女娲颔首,走到主席坐下,抬手道:“众卿平身。”
众人起身落座,风霖径直走向云萍身旁的空位,将哭闹的景旭从云萍怀中接过,轻轻拍着他的后背,语气柔和:“旭儿乖,阿娘在。” 孩子似是感受到熟悉的气息,渐渐停止了哭闹,依偎在她怀中。
女娲看着风霖怀中粉雕玉琢的孩子,眼中满是慈爱:“不知大人竟已有子嗣,这孩子生得眉清目秀,着实可爱。本座可否抱抱他?”
风霖起身,小心翼翼地将景旭放入女娲怀中,不忘叮嘱:“这孩子性子娇憨,还望娘娘莫要见怪。”
“娘娘好~” 景旭看着女娲慈祥的面容,竟咧嘴笑了起来,小手还不安分地想去拨弄案上的茶杯。
“这小嘴可真甜,怪不得让人欢喜。” 女娲捏了捏他粉嘟嘟的脸颊,笑容温和,“这般可爱的孩子,想必还未取名吧?”
“回娘娘,尚未取名。” 风霖回应。
“哎!都长这么大了,怎能没有名字?” 女娲抱着景旭,目光流转,沉吟片刻道,“旭日上清穹,明堂坐圣聪。这‘旭’字,象征着朝阳初升,寓意极好,不如就叫景旭?”
“此事关乎孩子生父,还需景涪大人定夺。” 风霖目光转向次席的景涪,神色谦和。
景涪连忙起身,躬身行礼:“娘娘赐名,是孩子的福气,一切听凭娘娘安排。”
女娲笑着抓过景旭的小手,一串用南海珍珠串成的向日葵手链从孩子袖口滑落,熠熠生辉。主席之下,水族女皇看着景旭眉眼间熟悉的轮廓,眼神不自觉地黯淡下去,指尖微微颤抖。
“母亲,可是思念阿巳姐姐了?” 身旁的水族二皇子察觉她的异样,连忙上前搀扶住她微晃的身子,低声问道。
“那孩子的眼睛…… 像极了阿巳。” 女皇闭上眼睛,两行清泪顺着脸颊滑落,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悲恸,“等宴会结束,替我安排一下,我想见见风霖。”
“儿臣这就去安排。” 二皇子颔首应下。
女娲将景旭放回风霖怀中,瞥了一眼身旁捧着圣旨的侍女:“宣旨。”
侍女展开明黄色的圣旨,朗声宣读:“娘娘有旨 ——”
殿内众人纷纷停下手中动作,端正身形,屏息聆听。
“礼部尚书幕僚年事已高,心力渐衰,特许其即日告老还乡,赐良田二十亩、金银三箱、锦缎百匹,安享天年。然礼部尚书一职,现由自然族苏瑾怀担任,统筹科举事宜,钦此!”
“自然族?” 圣旨宣读完毕,殿内顿时响起一阵窃窃私语,不少大臣面露诧异与不满,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一位须发皆白的老臣上前一步,躬身劝谏:“娘娘,先帝在位时曾立下规矩,礼部尚书需由吏部指任,自然族虽有功勋,恐难服众……”
“此事族长已同意,并非本座一意孤行。” 女娲打断他的话,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众人闻言,纷纷将目光投向次席的南宫掌仪 ,身为掌仪,其态度至关重要。女娲的眼神也随之偏移过去,静待他的回应。
“不知南宫掌仪,可有异议?”
南宫掌仪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殿内众人,最终落在女娲身上,躬身行礼:“臣无异议。苏大人德才兼备,堪当此任。”
众人见状,脸上纷纷露出失落之色,却再也无人敢上前反驳。女娲满意地点了点头,示意南宫掌仪落座。
南宫掌仪转身归位,目光不经意间落在对面的春阳身上,微微颔首。春阳心领神会,亦点头回应,二人神色间有着不言而喻的默契。
风霖抱着景旭回到座位,却见孩子袖口沾了些许茶水,小手还在不安分地乱抓。
“这一身茶水,真是个不老实的小家伙。” 云萍从衣袖中抽出手帕,正要上前擦拭。
“二姐,给我吧。” 辰月接过手帕,小心翼翼地从风霖怀中抱过景旭,语气带着兄长的宠溺,“姑姑,我带他去偏殿换身干净衣服。”
风霖微微颔首,默许了他的提议。
辰月抱着景旭离开席位,向偏殿走去。“哥哥,爰爰不脏~” 景旭扭动着小身子,撒娇道。
“还说不脏,你看袖口都湿了。” 辰月拿着手帕轻轻擦拭他的衣摆,语气带着一丝无奈,“下次不许再用手抓案上的东西了,知道吗?”
“知道啦!” 景旭乖乖应声。
“我去给你拿件干净衣服,你在这里安静等着,不许乱跑。” 辰月将景旭放在偏殿的桌案上,叮嘱道。
“嗯!” 景旭坐在桌案上,晃着胖乎乎的小脚,好奇地打量着四周,小手还时不时拍打着桌面,发出清脆的声响。
辰月转身离去,殿内只剩下景旭一人。
片刻后,殿门被轻轻推开,水族女皇缓步走了进来,目光直直地落在景旭身上,带着浓浓的思念与慈爱。
“奶奶,你是谁呀?有什么事吗?” 景旭歪着小脑袋,眼神懵懂。
女皇走到他面前,蹲下身,细细端详着他的眼睛,声音哽咽:“乖孩子,我是你的外祖母啊……”
“外祖母?” 景旭疑惑地向左歪了歪头,显然不明白这个称呼的含义。
女皇伸出手,颤抖着抚上他额间的朱砂痣,指尖的温度带着久违的暖意:“真好,和你母亲小时候一模一样。孩子,能不能抱抱外祖母?”
景旭虽有些懵懂,却还是张开了小小的胳膊。女皇将他紧紧抱在怀中,泪水再次夺眶而出,喃喃道:“阿巳…… 我的阿巳……”
突然,殿门被猛地推开,景辉站在门口,看到眼前的一幕,吓得后退一步,随即反应过来,躬身行礼:“拜见水族女皇阁下。”
女皇松开景旭,缓缓起身,目光平静地看向景辉:“你前来此处,有何事?”
“回女皇,姑姑让我来带景旭回前殿入席。” 景辉上前一步,不动声色地拉开女皇与景旭的距离,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翳。
他这一连串的小动作,都被水族女皇看在眼里,她心中了然,却并未点破,只是淡淡道:“既如此,你便带他回去吧。”
女皇转身离去,脚步略显沉重,背影带着无尽的落寞。殿内只剩下景辉与景旭二人。
景辉转过身,看着桌案上的景旭,缓缓伸出手,抚摸着他柔软的脸颊,语气带着一丝诡异的温柔:“真软啊…… 不愧是父亲心心念念的好儿子。”
景旭感受到他手掌的力道,下意识地挣扎着想躲开。
“别怕,我是你哥哥啊。” 景辉的手紧紧按住他的脸颊,笑容渐渐变得阴冷,“以后,哥哥会好好‘照顾’你的。”
“哥哥?” 景旭眨巴着大眼睛,全然不知眼前的 “兄长” 心中藏着怎样的恶意。
“嗯……” 景辉拖长了语调,目光落在他额间的朱砂痣上,眼神晦暗不明,指尖缓缓收紧,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狠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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