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古封印残骸之地,魔气沉沉,碎石遍地。
赤魔立在满目荒芜之中,指尖拂过布满岁月斑驳的残石,眸光微沉。她似是感知到身后气息,身形未转,只眼底眸光轻轻下移,语声清淡:“雅安?”
身后风声微动,一抹挺拔红装静立暗影之中,衣袂凝着肃杀之气。雅安声线冷冽,不带半分温度:“折返此地,你是想通了?”
赤魔微微侧首,唇角挑起一抹散漫轻笑:“不过是回来看看旧地罢了。”
她抬手轻抚身侧冰冷石块,指尖拂去经年厚尘,漫不经心发问:“专程追来,是来抓我的?”
雅安抬手摘下头顶冠帽,青丝垂落,眉眼凌厉如霜,杀意暗藏:“既然心知肚明,为何不束手就擒?”
她眸光微挑,带着几分笃定的审视:“还是说,你自觉有胜算,能赢我?”
“十二圣花彼岸首,位居花榜第二,神通冠绝世间。”赤魔抬手,对着眼前细碎浮尘轻轻一吹,尘埃四散飘零,语气坦然,“我素来有自知之明,这世间寻常人,无人能与你抗衡。”
她话锋一转,眼底褪去散漫,多了几分深沉:“但我今日,不是来与你交手,是想说服你。”
雅安眸底漫起浓浓不屑,讥讽出声:“你且说说,我倒要听听,你能道出几分真理。”
“主人一生,皆为情所困,是世间最大憾事。”赤魔缓缓开口,字字清醒通透,“当年她涉世未深,懵懂浮沉,未曾看透人心诡谲、世道凉薄,最终落得满身污名、被众生背弃、身陷封印的下场。”
“如今你执意要将她放出封印,且不说流芳族残余祸患未除、伺机报复,单是风静之女风霖,你觉得满身枷锁、身负邪神骂名的主人,当真能从容应对?”
赤魔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怅然与冷厉:“她本就被三界污名缠身,声名狼藉,无一人愿意听她辩白。此番出世,若无万全依仗,终究只会重蹈覆辙,再度大闹三界,惹群仙震怒,徒增新的罪孽与骂名。”
“与其出世浮沉、受尽磋磨,倒不如安守封印,安然消遣余生,尚且能保一身安稳。”
雅安眸光骤冷,眼底满是鄙夷:“你在世间混迹多年,别的本事没长,挑拨离间、搬弄是非的口舌倒是愈发精进。”
“方才所言,句句是我肺腑之言。”赤魔摊手,神色坦荡,“你若执意曲解,我亦无可奈何。”
雅安寸步不让,语气坚定如铁:“我只知,主人从未有错。与其让她困于封印、稀里糊涂苟活一生,不如挣脱桎梏,奋力一搏,讨回所有公道。”
“哈哈哈……”
赤魔骤然仰头大笑,笑声苍凉又戏谑,回荡在荒芜封印之地:“多少年了!主人早已看淡浮沉、无心出世,执念缠身、不肯放下的人,从来都是你雅安!”
“为公而论,主人出世,只会搅动三界风云,给自然族带来无尽祸端;为私而论,当年旧人离散、物是人非,她当真愿意再见那些冷眼相待、背弃过她的故人?”
她字字戳心,冷声道:“风静早已落幕身死,这世间,再也没有傻子愿意为她辩白、为她撑腰。”
“这些,轮不到你置喙。”
雅安眸光彻底变冷,长剑倏然出鞘,寒芒凛冽刺骨:“于你而言,今日除却一死,别无他路。”
赤魔收敛笑意,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好!那我便用这条性命,试一试主人最期许的世人,到底是想让我活,还是想让主人重临世间!”
“你敢!”
雅安身法骤动,灵力翻涌,万千彼岸花枝叶破土而出,藤蔓缠绕、荆棘丛生,瞬间将赤魔周身死死禁锢,动弹不得。
“束手安分!不许胡闹!”
赤魔唇角高扬,眼底满是挑衅:“你这般急切禁锢我,不过是不敢面对真相。她心心念念守护的世人,怎会经不住我这小小考验?今日我若不试,他日主人出世,这般人心抉择的考验,只会日日上演,无穷无尽!”
话音未落,一抹艳红玫瑰虚影自她袖间掠出,擦着雅安身侧闪过,扰乱其周身灵力。趁雅安分神刹那,赤魔挣脱部分桎梏,身形诡谲瞬移,转瞬出现在雅安身后。
雅安反应极快,骤然回身,一掌凌厉拍出,正中赤魔胸口。
闷响乍起,赤魔踉跄后退数步,唇角溢出血丝。她抬手结印,滚滚赤红灵力汹涌扩散,赤色丝绦缠绕漆黑镰刀,随风舒展,杀气凛然。
雅安紧握剑身,凝力格挡,硬接下这一记狠劈。就在兵刃相撞、劲气炸裂的瞬间,赤魔身形再闪,借着劲气倒飞而出,朝着江山地界疾驰而去。
雅安眸色一沉,即刻追袭而上。
江山结界之外,两道身影一追一逃。雅安灵力碾压,剑锋死死锁定赤魔,赤魔一路被硬生生压着擦过结界屏障,周身皮肉被结界之力磨得开裂,衣衫染血,满身伤痕。
待双双落地,赤魔发丝凌乱,满脸血污,气息紊乱,已然身受重伤。
雅安提剑缓步逼近,剑尖直指她眉心,语气冰冷:“我看你今日,再也无力兴风作浪。”
长剑高举,凛冽剑气锁定要害,只需轻轻一落,便可了结赤魔性命。
“叮——!”
清脆铮鸣骤然响彻,金铁交击,星火四溅。
雅安剑势被硬生生截断,力道溃散。她骤然回头,只见风霖立在不远处,长剑横挡,方才格挡的余劲尚未散尽。
风霖缓缓收剑,将长剑插入地面,稳住身形,语声清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分寸:“二位若有私怨纠葛,大可私下了结,不该擅闯江山地界,在此争斗滋事。”
“风霖!”
赤魔见状,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强撑着重伤之躯扑上前,声音虚弱可怜:“救救我……”
话音未落,雅安迈步上前,一脚重重踩下,将赤魔死死钉在地面,动弹不得。
风霖眸光微垂,落在雅安周身隐秘的斗篷之上,神色淡然,轻声发问:“未知阁下何人?”
“她是十二圣花彼岸首,雅安。”
沉稳声线自虚空传来,承启缓步现身,立在风霖身侧,目光沉静锐利,“昔日,便是她出手救你性命。”
雅安抬手,缓缓褪去身上斗篷,露出一张清冷绝艳、毫无波澜的面容,眸光淡淡扫过承启:“大长老好眼力。看来,今日大长老不打算放我离去了。”
“花首降世亲临,我江山自当备好清茶,以待贵客。”承启神情自若,语气温和,却暗藏戒备。
“不必假惺惺客套。”
雅安话音未落,身形骤动,长剑破空,直袭承启面门。电光火石之间,两道绝顶身影已然缠斗至数里之外,劲气翻涌,天地震颤。
场中一空,风霖反手俯身,精准将地上的赤魔擒住,指尖扣住其经脉,禁锢其所有灵力。
她垂眸看向身下之人,语气冷冽如霜:“你有什么隐情、什么说辞,最好在此刻尽数说清。”
赤魔身受重伤,却依旧肆意大笑,语声沙哑:“看来,风霖大人终究还是放不下私怨。”
风霖眸光更冷,微微松手,将她朝着雅安争斗的方向轻推半分:“你若一心求死,我大可将你交于她处置。”
赤魔眼底闪过一丝狡黠,收敛笑意,低声急促道:“我告诉你真相……”
话至中途,远处骤然剑气炸裂。雅安抽身回袭,剑锋直指风霖门面。风霖即刻凝灵力护体,专心格挡攻势。不曾想暗处早有埋伏,一道凌厉利刃骤然从背后刺来,剧痛瞬间席卷全身,她扣住赤魔经脉的手骤然松开。
赤魔抓住千载难逢的契机,反手一掌轰在风霖肩头,借力抽身暴退,瞬间脱离两人的争斗漩涡,欲遁走离去。
可她身形刚起,一双赤红眼眸骤然锁定她的身影。雅安瞬身而至,抬腿重踹,精准落在赤魔后腰。
“噗——”
赤魔剧痛难忍,浑身灵力溃散,重重摔落地面。
雅安俯身,单手将她拎起,转身便欲离去。
一道身影骤然横空拦截,承启执剑而立,稳稳挡住去路。
“花首。”承启目光沉沉,语气郑重,“我知晓你与她渊源极深,却不知这区区心魔,为何值得你这般拼死相护、执意带走?”
风霖闻声回神,抬眸望去,骤然发现雅安左肩锁骨处,藏着一道极深的陈旧剑印,伤痕入骨,经年未消,显然是旧伤。
被人戳中隐秘旧伤,雅安眸底戾气翻涌。
而被拎在手中的赤魔,见状反倒心生戏谑,眼底泛起肆意的怅然,故意开口,欲将事态彻底闹大:“既然你们这般想知,我便如实告知。”
她抬眸看向二人,字字惊雷,响彻当场:“我,便是容殇。”
此言一出,空气骤然凝滞。
承启眉头紧蹙,眼底翻涌着无尽疑惑,却又透着一丝笃定的坚决,沉声否认:“你不是。”
风霖脑海轰然一响,无数尘封的细碎记忆骤然翻涌而出,混乱交织,她瞳孔微颤,眼底满是无措与茫然。
“不是?”赤魔放声大笑,笑声悲凉又嘲讽,“你们世人,从来只会看表象!见我手持容殇之刃、身处容殇领域,便不敢深究半分,何曾想过真正的真相?”
雅安眸底怒火翻涌,冷声质问:“拿此事戏耍于人,你觉得很有趣?”
“我说的虽有偏差,却也**不离十。”赤魔唇角轻扬,带着几分漠然释然,“我并非完整的容殇,只是她半数灵力、半缕神魂所化的分身而已。”
她刻意施压,沉声提醒:“今日你们放我被她带走,日后所要承受的后果,你们心底清楚。”
承启五指死死攥紧,指节泛白,似是历经万般挣扎,最终咬牙,一字一句坚定出声:“你,不能走。”
赤魔见状,笑意愈发苍凉,转头看向雅安,语气带着无尽嘲讽:“你看,我早就说过。世人从未真心接纳主人,即便是最了解她性情的承启,也容不下与她相关的分毫痕迹。”
她指尖缓缓抬起,轻轻抚上雅安的脖颈,语声轻缓,却字字诛心:“这世间,再也不会有第二个如风静一般,痴心待人、甘愿牺牲的傻子了。你说对不对,风霖?”
骤然被点名,心绪纷乱的风霖猛然回神,满眼诧异,下意识转头看向承启,眼神中满是疑惑与求证。
“风霖。”承启压下纷乱心绪,语气凝重决绝,“其余恩怨过往,我们事后再论。今日,绝不能让她们二人踏出江山半步。”
“是。”风霖压下心底茫然,应声听命。
“哈哈哈,真是可笑至极。”
赤魔嗤笑出声,眼底骤然涌出温热泪水,泪珠滚落之际,瞬间化作片片绯红玫瑰花瓣,簌簌飘落。她身形骤然虚化,一点点挣脱雅安的禁锢。
“所谓大义,所谓至亲至善……”她深深吸气,声音沙哑破碎,“到头来,终究是我一无所有。”
身躯透明渐隐,残影将散之际,她骤然睁眼,目光深深锁定风霖,留下最后一句叮嘱,余音袅袅:“风霖,好自珍重。”
话音落尽,赤魔身形彻底消散,无迹无踪。
半空之中,唯余一枚温润光珠缓缓坠落。雅安抬手稳稳接住,妥帖收好。她缓缓转头,望向身前对峙的二人,眸底戾气尽数绽开。
“如今,你们还想拦我?”
话音未落,大地震颤,万千彼岸花自地面破土疯长,缠绕四野。漆黑灵气自她周身汹涌蔓延,遮天蔽日,肃杀之气笼罩整片江山地界。
承启抬手结印,月笙圣器现世,灵光澄澈温润。他侧身一步,将风霖牢牢护在身后,神色紧绷,严阵以待。
雅安掌心凝出一柄狭长黑刃,刀身漆黑如墨,摄人心魄。漫天黑气自天际倒灌而下,尽数涌入她体内,灵力暴涨,威压震彻天地。
她闭目凝神,紧握刀柄,骤然睁眼,全力劈出一刀!
“领域——星辰!”
危急时刻,承启即刻展开星辰守护结界,漫天星纹流转,稳固笼罩周身,堪堪抵挡攻势。
可下一秒,虚空剧烈撕裂,三道漆黑缝隙骤然浮现,三只覆满黑雾的巨手持刀探出,连同雅安本体攻势,四道刀势齐齐碾压而下,狂轰结界!
星光结界剧烈震颤,裂纹蔓延。
“倒是有些本事。”
虚空之中,浮现出雅安一双赤红眼眸,冷漠俯瞰下方。
“领域——日昼。”
极致灼烈的白光骤然炸开,黑白灵力相撞,轰然巨响响彻天地。承启的星辰结界瞬间崩碎、消散无形。
千钧一发之际,承启身形疾掠,瞬息飞至四道攻击的交接中心点,手持月笙全力格挡,硬生生卸去八方凌厉刀势。
与此同时,风霖瞅准空隙,纵身直扑雅安本体,长剑凌厉出鞘,一剑破开她周身护身结界。
雅安迅速回神,抬手格挡,剑刃相撞,劲气炸裂,三人瞬间陷入极致僵持,谁也无法进退半分。
片刻后,承启选择主动卸力,身形闪退规避。四道无人制衡的霸道刀势轰然砸落,狠狠劈在江山外围结界之上!
轰隆巨响震天,结界震颤,场外尘土飞扬,乱石纷飞。
雅安力道一空,身形不稳,被风霖顺势一路推送,直直抵在江山结界壁垒之上,再无退路。
“倒是越发有趣了。”
雅安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笑意,指尖结印,地面丛生的彼岸花藤蔓骤然异动,飞速缠绕而上,瞬间将风霖牢牢禁锢,动弹不得。
她眸光越过风霖,定格在远处的承启身上,语声淡淡,却藏着无尽寒意:“你名风霖,是吗?”
“你修的领域名为无念,与我的日昼隐隐相似。”雅安眼底闪过追忆与冷厉,“但当年救你、为你剥离神魂灾厄的那道日昼,才是真正完整的日昼领域。”
此言入耳,风霖脑海瞬间涌入无数剧痛记忆,神魂仿若再度被生生剥离,刺骨的疼痛席卷全身,她面色发白,无意识地喃喃喘息,满是痛苦。
“我本无意伤及无辜、祸乱苍生。”雅安眸光彻底沉冷,戾气翻涌,“可赤魔点醒了我,这世间,从未容得下我与主人半分。”
她缓缓张开双臂,周身黑白灵力疯狂暴涨,领域之力铺天盖地蔓延开来,笼罩四野:“既然世道不容我们,那便由我与主人执掌天地!届时三界俯首,看谁还敢对我们妄加口舌、肆意非议!”
她眼底凶光毕露,语气决绝:“别怪我心狠,是这世间,从未给我们留过半分生路!”
庞大无垠的日昼领域彻底铺开,瞬间将承启与风霖尽数笼罩。霸道的领域之力侵入神魂,二人同时面露痛苦,身形踉跄,难以支撑。
就在二人神魂即将被领域碾压之际,茫茫黑暗领域之中,一抹清墨色微光骤然破土。
一棵水墨梅树凭空生长,枝桠舒展,寒梅尽数绽放,清雅花香席卷整片领域。
“砰——!”
固若金汤的日昼领域,瞬间碎裂崩塌,漫天戾气消散无形。
两道轻柔身影骤然掠至,稳稳接住身形不稳的承启与风霖。一束温润绿光缓缓笼罩雅安,压制住她周身暴乱的灵力。
风霖稳住昏沉的心神,抬眸望去,只见一袭红裙的九千岁立在身侧,正轻柔扶着她的臂膀。
“你还好吗?”九千岁抬手在她眼前轻晃,语气温和,满是关切,“神魂遭剥离之痛,不是片刻便能缓和的,你且先静心歇息。”
风霖眸光恍惚,怔怔开口:“方才……是梅花灵力?”
“是我。”九千岁轻轻颔首,松了口气,随即转头望向被绿光禁锢、动弹不得的雅安,沉声解释,“十二圣花中,排行第三的兰花首也在此处。世间唯有她的灵力,能遏制住雅安的日昼。”
话音落,青衣身影缓步掠过众人身侧,踏入雅安的领域残墟之中。
刚一入内,一道凌厉刀气骤然迎面劈来,锋芒刺骨。兰花首侧身格挡,连连后退数步,稳住身形,目光平静望向身前满眼恨意的雅安。
“尼克斯,别来无恙。”
雅安眼底恨意滔天,如视宿敌,语声冰冷刺骨:“你还有脸现身见我?”
“我知晓你心中积怨深重,恨我多年。”兰花首语气淡然,带着几分无奈,“可你不该动用日昼领域,祸乱苍生、屠戮世人。”
“我不该?”雅安厉声讥讽,满是不甘,“世人无情无义、背弃在先!我为何不能动用日昼讨回公道?你倒是说说,当年你以寂灭领域暗算我姐姐,如今又用同源之力制衡我,这又是何道理?”
“厄俄斯的离世,确与我有关,我认。”兰花首坦然颔首,神色坦荡,“可我今日以寂灭制衡你,与当年之事,是截然不同的两回事。”
“好一个截然不同!”雅安冷笑不止,眼底猩红,“当年三界争斗,我姐妹二人险胜定局,是你趁我不备,将我姐姐拖入寂灭领域、暗下杀手!你我之间,早已恩断义绝,无话可说!”
青衣微动,兰花首长剑出鞘,剑光清冽,不染尘嚣。
“寂灭领域,向来是君子角斗之地,不偏不倚、公正无私。”她握剑而立,身姿挺拔,“既然恩怨难解,那便在此处,将过往所有纠葛、血海深仇,一战斩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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