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从第几杯开始,青衣总是去看窗外,好像在找什么。
一只手搭上青衣的肩,这陌生的触感让她顿时恶心到无以复加。
她猛的拍开那只手,拿了包,头也不回的离开。
越走越快,和忘忘的家出现在她视野里时,她顾不上捋平自己杂乱无章的气息,一双酒醉迷离的眼拼命聚焦着,抬起头去看。
窗户关着,窗帘拉着,可那光丝从缝里溜出来钻进了青衣的眼里。
她步子停下,呆呆地看着。眼眶红红的,被酒精放大的感官提醒着她,忘忘不爱她。
若是爱,怎么可能不来找她。
青衣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眩晕之感忽上忽下。
她苦涩地一笑,飞奔着向楼里而去,她要问问,问问忘忘,一颗心到底有多硬。
楼梯很长,每往上踏一节,她的诘问就狠一分。
冷冰冰带着狠厉的一句质问就在嘴边,推开门的瞬间,却生生咽了下去。
忘忘紧蜷在沙发上,似个被膜包住的胎儿,她轻轻颤动的后背让青衣一眼就看出来,她在抽泣。
青衣关了门,故意放大了钥匙落小框的声音,她眼里轻轻晃动的忘忘没有回身,还是那样,缩成一团,轻轻地哭着。
青衣原本凶狠的意图尽数化了水,蒸散而去。
她闭眼呼出一口气,再睁时,眼中再度迷离起来,为了看清忘忘,她一步步走过去。
垂落的视线定在忘忘的身上时,哑着嗓子问:“哭什么?”
等的青衣眉头紧锁也没等到忘忘的回答,被酒精裹挟的感官在极端里颠来倒去。
她立刻起了怒意,俯身一手撑在沙发靠背上,另一只手去掰忘忘的下巴。
忘忘不愿,无奈青衣酒后劲大。
四目相对时,青衣看见忘忘的眼里也是模糊一片,眼尾挂着红痕,“你哭什么?”
青衣不懂,她有什么可哭的?
语调不自觉地带了些讥诮——
“被欺负了?”
忘忘不语。
“被抛弃了?”
忘忘掉泪更凶。
青衣一颗心沉到谷底,她就不该让忘忘去吃那顿饭,就不该让忘忘在周末离家外出。
捋顺的气息又开始无节奏地起伏,扣在忘忘下巴上那只手五指渐收,嫩肉在指缝间凹陷下去,忘忘吃疼皱眉的样子映进了青衣眼里。
她在疼吗?
青衣视线流转在她面上,晃了几下,被她的双唇钩住了,一个声音在她脑海里越来越清晰。
她的忘忘,是她的。
青衣俯身就吻了上去,不同于上一次的蜻蜓点水,这回是唇齿相交,舌尖勾缠。
青衣咬了一瞬忘忘的下唇,在她吃痛吸气的时候,钻进了她的口中,带着不知分寸的强势,肆虐开来。
半阖的眼盯着忘忘,这么近,这么清楚。
她真是恨这个距离,让她将忘忘眼里越来越坚定的拒意看的一清二楚。
她突然松开她,往后退两步,直到溢出的泪模糊了忘忘的面色,才红着眼轻轻摇头,“你到底,要推拒我,到什么时候?”
忘忘的那双眼,同样带着伤过之后的痛意,可说出口的话却带着行凶者地狠绝,“青衣,你嘴里的烟味,让我恶心。”
她恨青衣,今天她特意反常的离开,她以为青衣会去找她,或者会哄她,会拉着她去广场喂海鸥,会牵她去吃海鲜饭。
可是人呢?她为了让青衣好找,特意去了学校。可她等到了天黑都没见青衣,一颗心越来越凉,回到家才发现青衣竟然不在。
一个让她有些开心的念头冒了出来,青衣会不会,在找她?
几乎是瞬间,她自己都没觉察到她是提了笑跑出门的。
威尼斯那么小,找一个人能有多难?
讽刺吗?
找到青衣的地方,讽刺吗?
她透过窗看着青衣的时候,青衣居然在对一个男人笑,那样璀璨的笑青衣说过只会给她。
所有的情话在这个笑里都显得虚假不堪,所有的自残在这个笑里都显得极为自私,
如果这都不算背叛,那什么算呢?
她都不知道自己怎么走回来的,只有一个念头按下又冒出。
趁此断了吧,等青衣回来,她要严声厉气的质问她,为什么这么做。
她要和青衣断了,一刀两断。
可当青衣开门的时候,她又在心里为青衣找借口,是不是有苦衷?是不是有原因?
但是为什么呢?为什么青衣上来就用那种带着冷漠与嘲讽的口吻问她哭什么?
青衣冷漠的底气从哪里来的呢?
这份冷漠,让她将一切托辞扔开,用一定会伤到青衣的语气说出针一样的话。
这句话自然是刺到了青衣。
青衣有些难以置信,甚至以为听错了,她哑着嗓子,又冷了一度问道:“你说我恶心?”
“你不恶心吗?”
青衣听的真切,每个字都真切。
“你不喜欢了吗?”
“我不喜欢。”
“不喜欢什么?”
青衣逐字咬出这句话,她紧紧盯着忘忘的双唇,等着,也怕着。
模糊视线的眼泪在这个时刻格外讨厌,她带着愠怒抬手狠狠擦了泪,这才看清忘忘的姿态。
忘忘握着拳,绷着身子,全身堆满了拒意,那张柔软的脸上挂着与之不符的僵硬,眼里带针。
她瞬间拧上眉,几步上前将忘忘拽起来,紧紧扣着她的双肩,一字一句狠着音调问:“说,你不喜欢什么?”
话音落下,无人再出声,只有交错无序的呼吸在屋里冲来撞去。
忘忘犹豫又强硬的样子定格在青衣眼里,不说不动,何尝不是一种回答。
她不再等,转为相逼。
“来试试,你喜不喜欢。”
说完抓着忘忘就往沙发上推。
不等忘忘回过神,就坐到她的身上双膝夹住她的腿桎梏住。
随即又握住忘忘伸来推她的一双手,将其扣在忘忘头顶的靠背上,俯身带着不容拒绝的强势去吻忘忘。
动弹不得的忘忘左右摇头不肯从她,并且扬着声调让青衣走开,越是这样的反抗越寒青衣的心。
青衣隔着衣服一口咬在忘忘的锁骨上,下意识想要用力,可哪怕抖的都发颤了,还是不忍心伤害忘忘。
松了口的青衣闭着眼慢慢去亲忘忘的耳垂,在她耳边说:“你这么厌恶我吗?”
“忘忘,这么厌恶,青衣吗?”
忘忘嗓音同样的嘶哑,她反问:“你不是厌恶男人吗?”
青衣听完,愣了许久才明白过来,她有些难以自控的激动,急忙松开忘忘的手,捧住她的脸,颤着声小声确认,“你来找过我。你来找过我,对不对?”
瞬间青衣的嗓子里挤满了话,她想问忘忘为什么不进去?为什么不去救她,不救她于水火?为什么要走?又为什么不告诉她?
欲说之言太多,竟是掐在一起,一句都没问出来。
青衣的泪滴在忘忘脸上,带着灼热的浓情滑至唇边,晕出了忘忘的回答,“是,我找过你,你在做什么呢?你笑的那么开心,我真想问问你,你是骗子吗?谎话连篇。”
青衣听完没有怒意,相反满心欢喜,她的忘忘找过她,她一时情难自禁在忘忘额间落下一个吻,接着就哭的越来越厉害。
捧住她脸的手舍不得松,青衣哽着说:“你爱我,你爱我的,忘忘,你爱我的。”
她话说的坚定,语气却带着极轻的飘忽。
青衣慢慢趴在忘忘身上,尽量放平抽吸呢喃一句:“忘忘,你没有松开我。”
气息不稳的两具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渐渐的合成了一个频率,那么契合,那么自然。
青衣放松下来了神思在脑中思索着该怎么去哄忘忘,可酒精的作用哪里能消散的那么快。
一门心思捋着思路的青衣听见了忘忘说的话,却忽略了她语调里带着的冰。
“你起来。”
“那你亲我。”
“你起来。”
“那你推我,用力把我推下去。”
青衣微微撑起一些身子,留出两拳的距离给忘忘,眼底的笑升了温一丝丝往外冒。
那么温柔的眼神换来一双冰冷的手,青衣怎么都不会想到,忘忘真的会推她。
猝不及防向后倒去的青衣,后腰狠狠磕在茶几上,趴地的时候疼的双唇都在颤,那烟灰缸转着圈落在青衣撑地的手旁。
她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不可置信地扭头去看坐在沙发上,无动于衷的忘忘。
忘忘起了身,扔了一句话,扭头进了屋,锁上了门。
从云间坠落的失重感在青衣身体里铺展开来,她的忘忘说什么了呢?
青衣挣扎踉跄的撑起身子,拼命去拍忘忘的房门,“你开门!你出来,再说一遍。你给我出来!”
无人回应,青衣又气又疼,使了劲儿的去推那扇门,同时不断命令着忘忘,让她开门说清楚。
直到门锁都快被青衣撞松了,里面的人仍旧不出声,不为所动。
强烈的语气,不留余地的用力最后都转成了害怕失去的恐惧。
从愤怒到寒心,青衣背靠在忘忘的房门上,缓缓滑落,坐到地上。
她眼里发空,找不到一丝光。
满面的泪润不开干涸发皱的双唇,青衣的声音哑的像磨过砂,“什么叫断了?你我怎么断呢?忘忘,你要我怎么断呢?”
“你是我的命啊,你怎么就不信呢?我哪里不好你告诉我,我改,我能改的,我都能改的。别放开我,别抛弃我,好不好?”
“我不伤害自己了,不让你为难了,你愿意和那个女人说话,说就好了,我不再赌气了。你还要参展的不是吗?我不再缠着你让你给我讲提香了,我不占用你创作的时间了。”
“我知道你的为难,等到双年展结束好不好,等到我们回国,我一定安分的。我不会出现在你周围打扰你,你可以嫁人生子,就让我远远看着你就好,可以吗忘忘?别推开我,我爱透你了,你早就和我的骨血融在一起了,不要那么狠心,你这样,要我的命的。”
一门之隔,同样背靠在门板上的忘忘,捂着唇,泪如雨下。
门板的厚度,怎么可能传递得了体温呢?可这两个人就是都知道,知道她们背靠着背,各自在疗伤。
屋外夜凉又静谧。
屋内灼热带着伤。
忘忘还是心软了,她又怎么不爱青衣呢?
青衣发了疯一般的敲门,扯着嗓子让她说清楚的时候,她都提不起底气。
心里排演了那么多次的分手,每一次都坚定无比,可当话真的说出口时,她几乎是落荒而逃。
青衣的每一句追问都像一根细弱的柴,燃起来,去化她拼了力才凝结起来的冰。
当青衣声音变小,语气变弱的时候,忘忘都恨不得开了门去抱她,她手会疼吗?嗓子哑不哑?是不是哭的成了个泪人。
直到青衣地声音从地面的门缝传进来的时候,忘忘就知道,她扛不住了,她一定满眼绝望的靠着门坐在地上,心如死灰。
忘忘轻轻将背抵上门,和青衣一样,慢慢滑落下去,耳贴在门上,去听她的倾诉。
这哪里是倾诉,是近乎没有尊严的哀求。
每一个字都像刻刀,深深镌刻在忘忘心里最柔软的地方。
她怎么不心疼呢?青衣这样的姿态,她还能怎么办呢?
开门的时候,她特意轻轻敲了敲门板,怕再次摔着青衣。
房门洞开,视线相撞,站着的忘忘眼里带着不忍与妥协看着坐在地上茕茕孑立的青衣。
破碎这两个字可以形容一个人的话,那只能是现在的青衣。
忘忘移了移视线不忍心去看,又不想在她面前显得那么容易妥协,那么容易被她拿捏。
用修饰过的音调挤出两个字——
“进来。”
就这两个字,一下就软了青衣的眼,让青衣漾出了笑。
身子没起就直接爬跪在了地上,抖着的胳膊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青衣在等,等忘忘来迁就她。
等到的时候,她的笑意直往心里钻,面上维持着楚楚可怜,心里已经滋养出了糖霜。
“我好疼...”
就这一句,配合上青衣又掉的两滴泪,忘忘当真是一败涂地,缴械投降。
搀扶起青衣,正要往沙发处去,就听委屈到哽咽的一句——
“我要去你的屋。”
青衣这句话,让忘忘推辞都说不出来,就着心里的歉意,忘忘扶着她开口说:“你找过我。”
青衣哼哼唧唧的点头,带着让人不忍责怪的懂事说道:“你对那个女人笑得好开心,你还让她碰你,我也要。我也要你碰我。”
“我哪里碰她了?”
“碰了,我亲眼看见的。你知不知道,我哭的像个傻子。要不是气的没了理智,我怎么会去酒吧?那么烈的酒,都掩盖不住我对男人的恶心。越恶心,我心里越想你。”
忘忘看着青衣一副破碎又无助的样子,被她气笑了,依了她,扶她进了自己的屋子,到床边时,轻声说:“你趴好,我去找找有没有膏药。”
“你帮我脱。”
青衣说完就盯着忘忘,用无辜的眼神和语气又加一句:“我不脱干净,你怎么上药?好不容易趴下了,还要再起来脱衣服吗?”
忘忘撇了撇唇角,捧着青衣的脸,轻轻亲了一下她的唇,意在哄她。
对于青衣而言,这不单单是哄,这个轻触的吻,就像一把钥匙,把她和忘忘一起锁在一个密封的盒子里,生死相依。
青衣掐着指尖等,等忘忘帮她脱下衣服,她自然是等到了。
忘忘扶她趴在床上的时候,她趁着忘忘不注意,使着全力搂住忘忘的脖子将忘忘也带到了床上。
在忘忘皱起眉头正要开口的时候,青衣掉着泪亲了上去,她动作轻似羽毛蹭过一般,厮磨在忘忘软如柔棉的双唇上。
泪滑进两个人的唇间时,青衣小声问她:“我恶心吗?”
青衣往后退了退,晃着泪的眼盯着忘忘。
忘忘又怎么不内疚呢?
叹了气,一手抚摸上青衣的侧脸,不说一字,覆唇而上。
就像渴望着糖果的孩子,青衣被忘忘的一吻弄得竟是有些束手无策。
但也不过几个瞬间,满心的欢喜就爬了出来,青衣一手按住忘忘的后颈,拉着她让她趴在自己的身上。
缠在一起的软舌渐渐让整个身子都升了温,喘息越来越深,眼里的情和欲越来越浓。
难舍难分的纠缠在青衣一声细微的轻哼中生生停了下来。
“压疼你了?”
青衣睁眼去看忘忘,她细细的从忘忘眼里去找推拒。
真是守得云开见月明,忘忘的眼里有流转的深情,有压在眼底的愧疚,有闪过留痕的不舍,唯独,没有那常常出现的推拒。
青衣笑地似山间扶苏,“你躺下,让我趴在你身上,我就不疼了。”
忘忘一愣,神思回笼,“我去找药。”
才撑起的身子被青衣一把拉下,又重心不稳的压在了青衣的身上,撞出青衣的闷哼,“我不要你去,与其让我这么拉着你,你不如乖乖听我的,躺下。”
忘忘无奈,翻了身去到里侧,正要躺下就听青衣软软的声音飘过来,“你睡觉,不脱衣服吗?”
四目相对,话里何意,谁不明白?
青衣就这么看着忘忘,眼里的深情随着泪一起往外冒,冒着冒着就流出了些失落与凄迷,这么软的姿态落进忘忘眼里就像一把镰刀。
忘忘坚持的理智如稻草,被青衣的这把刀割了干净。
忘忘又退一步的妥协对着青衣,“你转过去。”
“我看着你,或者帮你,你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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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第 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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