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不论是刚才的遇见是真是幻,但杏子知道,眼下自己的饭碗才真的要“见鬼”去了。
杏子茫然地站在破旧的乡下网球场外,目光失焦地追随着那枚在球网两侧来回传击弹跳的黄色小球,思绪却要飘得比球还要远。
“喂喂喂!搞什么名堂啊?”桃城武不满的声音像被拍击的网球般炸开,毫不客气地指向对面的冰帝阵营,“那位杏子小姐怎么跑去给那群家伙加油了呢!明明我们昨天都还……”
在桃城武看来,他们与杏子相处了整整一天,自然要比刚刚到场的冰帝要熟悉得多。
“因为杏子是迹部的好友哦。”不二周助那如同弯月般的眼睛此刻正聚精会神地注视着球场上迹部和手冢的激烈对抗,他并没有转头,语气却带着安抚,从容地向桃城武解释。
“好友?”桃城武眉头都快拧成了麻绳,超大音量的反问。
他狐疑地看向对面,一眼便见到正在发呆的杏子小姐,又看向网球场里的那个自大狂,“没搞错吧?怎么看起来,不太熟……”
不二听闻这话,眼里的笑意更甚。
他没有立刻回应桃城,而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此刻球场上那个一反常态、摒弃了华丽辞藻,沉默回击着手冢每一球的迹部。
不二的嘴角噙起一抹洞悉一切的笑容,视线轻飘飘地掠过迹部紧绷的侧脸,悠悠然向桃城说道:“我怎么看……都像是非常熟悉的关系呐。”
“是吧?桃城?”不二周助眼角沁出笑意,又将问题拋回了桃城。
不仅仅是不二看出了迹部状态的反常,作为队友们的冰帝其余正选们,此刻的表情也是一脸严肃地关注着赛事。
唯有忍足,将目光放到了球场之外。
忍足侑士迈开长腿,目标明确地穿过冰帝一行人,走向独自远离众人的杏子。
“杏子前辈,”他停在杏子身侧一步开外,关西腔特有的腔调在喧闹的加油声中清晰可辨,让杏子飘散的思绪迅速回笼。
“真是……有些不可思议的缘分呢。”忍足微微侧身,目光透过镜片,锐利而又温和地捕捉着杏子脸上所有的细微变化,“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杏子。”
杏子心头一紧,立刻听出了忍足话中的探询意味,赶忙将搭顺风车随南次郎大叔来游玩的事情告知了忍足侑士。
话说到一半,杏子飞快地抬眼瞟了下忍足,眼神中带上了一丝恳求,声音也在不自觉地放低:“到时候,能否麻烦忍足同学……帮我解释一些?”
忍足侑士目光一滞,转身正视着眼神中流露出恳求的杏子,不禁一笑:“我吗?”
忍足又将目光放在了球场之上。
迹部不断挥舞着手中的球拍,拼尽全力撕开每一道手冢域的裂缝,可都被手冢不动声色地弥合。
迹部那引以为傲的洞察力,此刻都在名为“手冢领域”的绝对法则前,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可恶,死角……到底在哪?”迹部的胸腔中裹挟着一股不可言说的愤怒,愤怒到从没有哪一次与手冢的比赛他想赢的决心会如此之大,几乎要冲破了理智的堤岸。
这一次,他无论如何都要赢!不惜任何代价!
“杏子,你觉得迹部能赢吗?”忍足那清冷的声音突然切入这凝重的氛围,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杏子愕然,视线下意识地投向从没有朝她看过一眼的迹部。
迹部此时全神贯注,每一寸的肌肉都绷紧了神经,每一次的挥拍都带着近乎决绝的力道。
可杏子却说不出话来,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最终只能选择沉默。
杏子自己也不明白,难道是客观的事实让她难以说出违心的话来吗?
她看过太多遍了。
迹部景吾与手冢国光,冰帝部长与青学部长,高傲的帝王与绝对的领袖。
无论是正式的比赛,还是私下的练习,杏子知道,迹部的赢面从来不大。
忍足望向杏子欲言又止的神色,一切都明白了。
“迹部是个骄傲的人,却绝非狂妄自大的蠢货。”忍足目光炙热地望向球场上的身影,“明知不可为而为之,那才是冰帝所有人都心悦诚服的帝王。”
忍足的声音突然拔高,目光重新锁定了杏子:“杏子,你呢?你是怎么看待迹部的?”
问题抛出,忍足并未期待杏子的及时回应。
忍足镜片后的视线已经洞穿了杏子的茫然和不知所措。
“杏子,”忍足的声音忽然压低,循循善诱地对杏子剥开表象,“你知道吗?在你之前,迹部从来没有过什么‘贴身女仆’,一向想要同部员们保持一致的他更从来没有将仆从带入过校园。”
“那家伙华丽张扬的做派之下,真正支撑他的,是绝对的高等教育铸就、深入骨髓的尊重。”
忍足继续说道,像是一把精准的手术刀,缝合着杏子与迹部之间的思维差异,“我说得更直接些,那家伙,从未将任何人视作过‘仆从’!
是任何人!
无论是从小看着他长大的管家先生,还是他视为手足的桦地,更甚至……”、
他的目光落在了杏子骤然睁大、带着难以置信的眼睛上,一字一顿道:
“包括你,杏子。”
忍足的话音如同一记钟槌落下,杏子僵立在原地,只觉得南次郎大叔每日敲响的那口沉重古钟如今在她的颅骨里嗡鸣作响。
一道被她下意识忽略已久的光,骤然刺破了杏子自从认识迹部后自我构筑的认知牢笼。
请仔细想想吧,小林杏子。
你到底在逃避什么,忍足那番话,难道还不能让你幡然醒悟吗?
思绪无休无止地叩击着杏子的心门,杏子站在球场外,微风撩拨起发丝,扰乱了她故作的镇定。
杏子的目光投向球场内,无数记忆碎片涌入她的脑海中。
迹部那微蹙的眉峰,他刻意避开的视线,那句被他听得一清二楚,带着微妙刺痛的抱怨声,以及忍足点到即止的眼神。
她拧紧眉头,她终于读懂了迹部的愤怒。
那总是看似毫无道理的怒火,那傲慢姿态下的别扭与焦躁……
竟然是那家伙简单又如此幼稚的坚持与认知。
她与迹部,朝夕相处的他们,勉强能够称得上是朋友吧?
杏子恍然露出笑容,看向焦灼的战局,鼓足勇气,像是今早在山林中的宣泄般将所有顾及、伪装抛之云霄:
“迹部——!”
一声毫无征兆的呐喊,骤然炸开。
忍足平静的步子踉跄了一下,转身带着些许震惊地看着平常性格温和的杏子。
那声音,清脆、饱满,带着孤注一掷的穿透力,在整个山林震荡开来。
“加油啊!”余音继续。
刹那间,球场外,球场内,所有人的视线都移向了声音来源的方向。
迹部挥拍的动作僵在半空,错愕地扭头。
然后,他的视线,撞上了她。
在冰帝开始骚动的人群边缘,小林杏子就站在那里。
她微微喘着气,脸颊因为刚才的呐喊而泛着红晕,但迹部却觉得刺眼极了,迅速地转过头沉浸于球场之中。
迹部的心脏仿佛被那毫无保留、灿烂到极致的笑容狠狠地烫了一下,心跳漏了一拍,但随即又以更猛烈的力道撞击着胸腔。
迹部不断握紧着手中的球拍,双脚不断跳跃着,此刻,他需要发泄!
手冢国光推了推镜框,那双犀利的丹凤眼里是斗志昂扬的迹部景吾。
手冢国光不动声色地将手抬至肩头,精准地按压着旧伤盘踞的位置,那里一旦用力过猛,依旧会有些许熟悉、顽固的刺痛感。
手冢国光明白,恶战要开始了,务必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才是。
啪!啪!
网球被狠狠地回击过网,带着比之前更凌厉的旋转和力道。
两人再次沉浸于对抗之中,唯有迹部,有时会趁着发球的空隙,余光不受控地、再次扫向那个方向。
一种奇妙的东西,正以一种他无法掌控的方式,悄然滋生。
可迹部的嘴上却并不这么想。
日光下,迹部那锐利的眼眸中非但没有别打搅的怒意,反而充斥着些许被取悦的自得光芒。
“呵,真是鼓噪呐。”华丽的声响拖长着调子,带着惯有的、高高在上的意味。
“不过,”迹部话锋一转,眼神陡然一厉,挑衅式地将球拍对准手冢,“手冢,准备沉醉在本大爷华丽的反击乐章里吧!”
手冢沉默不语,轮到了他的发球局,谁胜谁负还未可知。
他微微屈膝,重心下移,球拍稳稳地拍打着手中的网球,随时准备往对面击去。
“迹部!”突然,冰帝一群人不知何时已经围拢了杏子,也不知是谁带头喊道。
“加油!”杏子站在人群中间,脸上洋溢着被接纳、发自内心的愉悦与放松,完美融入了冰帝众人整齐划一的怒吼之中。
“可恶!谁不会加油啊!”青学这边,桃城武被对面那排山倒海的气势激得热血上涌。
并且光他自己一个人加油不够,他又将目光锁定堀尾几人:“你们几个小鬼头,快来给部长加油!”
“拿出吃奶的劲来!气势绝对不能输给对面的那群家伙!今天可是我们的主场!加油啊!部长!”
青学其余正选望着“发疯”的桃城武,不二周助会心一笑:“大家真是……很可爱呐。”
两边人马的声压一浪盖过一浪,这可为难了临时充当裁判的龙崎教练,她双手环胸,皱紧眉头,心中吐槽:“这些臭小子,考虑一下老年人的感受啊喂!耳朵都快被震聋了!”
夕阳染红了天际,这场耗时极长的抢七局,终于也来到了一个令人头皮发麻的节点:
“40-40,平!”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