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年纪大了,谈及前尘往事,也是难免无奈摇头与满心怅惘:“还未真正重逢,人界执念,逃不过爱恨求得失。爱而不能相守,求而不得圆满,得到便注定失去,失去便终生难平,人间七苦五味,他皆一味不落。”
禾叙沉吟开口:“那老君主呢?据我所知,人类化解执念我们是不能参与的,人各有命,天道法则在上,世间因果早已被写入轮回,若要改变结局,必是与天命相悖,是要付出代价的,即便是浮生梦,也不能擅自干预他人生死执念,一旦僭越,重则神魂俱灭,永世不落轮回,轻则散尽毕生神力,在浮生梦没了神力,便与消亡无异。”
“老君主早已寿元将尽,寻一位合适继承人,便是他最后的心愿,如今踪迹全无,想来早已归于天地了。”
禾叙依旧满心不解:“可君主的夫人,当真毫无执念吗?还有这面往生镜,又为何会落到我的手中?”
“此事说来蹊跷,他夫人曾经无论转世多次,从未踏入浮生梦半步。”
阿婆眸色暗了暗,眼底掠过一抹难以言喻的晦涩,苍老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怅然和忌惮,还有几分藏得极深的心疼。
禾叙闻言,眉头紧锁:“人界之人,无论寿终正寝还是意外离世,皆要经过忘忧河进入浮生梦,从无一人例外才是。”
阿婆微微垂眸,将心底那股翻涌的情绪悄然压下,低眸望向席地而坐的身影,眼底藏着万千心绪,还有很多不便明说的秘密,她抬手,温柔的揉了揉她毛茸茸的发顶。
“往事过去已久,就不要在意了,阿婆同你说这么多,只是想让你好好珍惜这枚铜镜,你幼时抓阄那日,步履蹒跚直愣愣的扑在君主的怀中,周遭物件一概不要,小手就紧紧的攥着他脖颈间这枚铜镜,说什么都不肯撒手,后来君主便把这当作送你的生辰礼了”
阿婆说着她儿时这些趣事时,眉眼漾着浅淡笑意,想起幼时调皮又惹人疼惜的模样,心底满是温柔。
“原来是这样啊......可阿婆,我这般岂不是夺人所爱?要不还是给君主吧?”禾叙脸颊掠过一抹赧然,全然没想到自己幼时这般莽撞任性,竟拿走了君主寄托对夫人所有念想的唯一信物。
虽说这面铜镜照得人分外漂亮,她对着镜面左右端详,眸底都是对自己的自赏与心悦。
阿婆浅浅一笑:“君主既已赠予你,自有他的道理,好生收着便是,危难之际,它能护你平安”
“它不过就是一枚汇聚执念的镜子,除了还原美貌,还有神力吗?”她拿在手中反复翻看摆弄,多年来始终沉寂无波,半点异样也看不出,就和普通镜子差不多。
窗外的夜色渐浓,月色晕染了整片天际,檐角的虫鸣也渐渐消散,只剩晚风轻拂窗棂的细碎声响。
阿婆只笑不语,不愿多做解释,稍稍敛了神色,话锋一转:“和你说了这么多,倒是险些忘了正事。”
“阿婆,你说”见阿婆神色骤然凝重,禾叙当即放下手中铜镜。
“人界是三界存在的根基,是世间滋生并承载执念的源头,浮生梦是由执念汇聚而成的世界,是人界未竟的情感凝练而成,归墟是所有力量的枢纽,这些曾在你年幼时便同你说过,若念无法改变他深处的结局,心生死志,最终便会落入归墟,以浮生梦的执念为食,重则以自身的异能反哺两界。这三者环环相扣,牵一发而动全身,以天命为尊,三界制定了世间法则,不可私自擅入,尤其归墟。”
“如今结界异动,牵动连锁反应,浮生梦的执念秩序已然动荡,人界的异象也在渐露端倪,人界执念似乎有谁在暗中故意阻拦,导致浮生梦的执念越来越少,结界发生了裂痕,如若结界一破,浮生梦、归墟、和人界势必会发生大乱,动荡难安。”
“是谁胆敢破坏三界法则”禾叙眉头紧蹙,神色沉了下来。
“目前尚且不明,不过三司鉴上报,恐怕是洗罪池里的执念逃了出去,若是他找人寄生,四十九天后与宿主融合,将成为祸害。”阿婆轻轻抚着她的头顶,眼中满是欣慰期许。
“此事事关重大,你心思聪慧机敏,且浮生梦少有人识得你的真容,由你前往人界暗中探查,再合适不过,切记万事谨慎,保全自身。”
“好的,阿婆放心,我明日便动身前往人界。”
“嗯,去人界可要收敛几分性子,切莫莽撞行事。”阿婆柔声叮嘱。
禾叙悻悻地岔开话题,一脸笃定:“阿婆只管放心,我知道的。”
说完,她偏头望向窗外沉沉夜色,月光清辉洒落窗台。今日听闻太多前尘秘事,心底忽然生出几分对君主的惦念:“说起来阿婆,君主如今还好吗?已有八十年未曾见过他踪迹,我都快记不清他模样了,浮生梦出了这般大事,他都不曾现身,自我记事起,他便常年戴着面具,小时候待我更是防备至极,跟防贼人一般。”
话音落下,她又故作惊奇地补了一句:“难不成…… 是偷偷和他夫人私奔了?”
阿婆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休要胡言,君主去哪自然有他的安排,他离去前还特意叮嘱,让你勤修术法、好生自持,又怎会置浮生梦于不顾。”
顿了顿,阿婆又轻声问道:“这些年,可有松懈?”
“自然没有!我可是日夜勤勉练功,兢兢业业的在浮生梦做好引路官,他还从不给我涨工资!”禾叙微微嘟嘴,一副小财迷的模样。
“明日便让茉莉暂代你引路官一职,人界有司法鉴黎砚在,我已提前知会过他,让他接应你,你放心去吧,注意安全”
“黎砚?”
“嗯,他常年驻守人界,掌管两界秩序安稳”
“收到!保证完成使命”禾叙坐在地上,抬眸侧头,故作正经敬了个礼,眉眼弯若新月,俏生生的笑意灵动又明媚。
天光微亮,晨曦渐破晓,洒下细碎金辉,禾叙抬手一把捞起散落肩头的长发,动作潇洒利落,随手扎了一个高马尾,显得人利落又精神,她换上一件棕色的夹克,搭配一条黑色的短裤和长靴,身姿挺拔,一脸上的银色面具也挡不住她一米七的气质,指尖抚过胸前悬挂的往生镜,镜身微凉,她抬眸望向站在一旁的阿婆,站在去往人界的入口,眉眼弯起,干净明媚的笑容撞进晨曦里:“阿婆,我走啦。”
“好,万事小心,前路未知,愿你此去顺遂,平安归来”
禾叙轻轻应了一声“嗯”,转身便朝着人界入口走去
阿婆望着女孩轻快无畏的背影渐渐远去,眸底时藏不住的担忧和难言之隐,最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缓缓拿出手机,拨通了一个电话,轻声说道:“阿叙出发了”
晨光漫过三界交界,一切在无声中悄然酝酿,等待他们的,是什么,前路一无所知。
进入人界的一瞬间,禾叙脸上的银色面具骤然消失,露出一张标致英气的容颜——眉眼明媚,鼻梁挺翘,唇色嫣红,既有少女的灵动,又有引路官的飒爽。她深深吸了一口人界的新鲜空气,眼底闪着雀跃,轻声呢喃:“下山!”
此时的人界,阳光正好,街道上车水马龙,人声鼎沸,与浮生梦的静谧截然不同,原来这就是人界。她眼眸中带着对这个世界的好奇和探索,随手走进了一家僻静的咖啡店,打算先先整理一下思绪,规划后续方向。
脸上的墨镜遮住了那双极具魅惑的眼睛,双腿叠放,后背慵懒地靠在椅背上沐浴着新鲜的阳光,墨镜下的眼眸轻闭,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敲桌面,浑身散发着不受拘束的慵懒劲儿。
“洗罪池的执念来到人界,身上肯定带有浊气”她在心底暗自思忖:“能阻碍人界执念进入浮生梦,绝非寻常手段,想来他身上定有一件克制执念的法器,可那会是什么呢?”
她思索整理逻辑间,习惯性地去摸胸前的往生镜,指尖触摸到冰凉的镜面,脑海中一个疑问冒了出来:“他费劲心思阻止执念又是因为什么呢?”
想越乱,禾叙眉头越蹙越紧,最后忍不住脱口而出:“我脑子是不是有病!什么信息都没了解,就来了!”
——禾小叙啊,你真是被人界的新鲜感迷了眼,蠢到家了!连对方的名字、相关档案都没查看,就敢独自前来查探,真是大意!
内心满是对自己的吐槽,墨镜下轻闭的眼眸缓缓睁开,起身坐直身子,端起桌上的咖啡轻抿一口,自我安慰道:“算了算了,第一天来人界,不要为难自己”
心底刚安慰好自己,一道阴影便笼罩下来,挡住了落在她身上的阳光。
“美女,一个人?”一道油腻的声音响起,夹杂着一股浓郁的口臭,扑面而来,禾叙抬眸,食指轻轻拉下墨镜,微眯着,待适应阳光看清后,嘴角勾起一股玩味的笑“怎么,你要帮我买单?”
油腻男见状,以为有戏,立刻凑上来,拉过她对面的椅子坐下,语气越发轻佻:“美女给这个机会,也不是不可以啊”
禾叙轻嗤一声,语气慵懒却带着几分狡黠:“好啊,谢谢啊”话音未落,她便朝前台扬了扬手,清亮的声音响起:“服务员,结账!”
说着,她起身拿起桌上的咖啡,一饮而尽,丢下一句“他结”,转身便走,只留给油腻男一个潇洒利落的背影。
那名男子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人耍了,气得脸色铁青,起身想追上去,却被上前的服务员拦下:“先生,您好,请结账,刚刚那位小姐的是56,加上您的9.9,一共65.9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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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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