身后的争吵声渐渐远去,禾叙终于得以清净,被人扰了难得的惬意时光,她心里难免有些无聊,慢悠悠地走进一条小巷,小巷里人烟稀少,没有街道上的喧嚣,走了片刻便觉无趣,她忍不住嘟嚷:“人界怎么这么无聊啊,连点新鲜事都没有。”
就在这时,她眼眸一亮,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兴奋地拍了下手:“有了!挣业绩去!”
她此刻全然忘了阿婆叮嘱的、要与司法鉴黎砚汇合的事,满心都是找执念、挣业绩的念头。
禾叙抬手,拇指与无名指指尖轻轻相碰,一声清脆的轻响在耳边响起,下一秒,她的身形便在原地悄然消散,只余下一缕微风。
转瞬之间,她便出现在这座城市最高的尖塔顶端,站在塔顶,眼前的视线开阔,整座城市的风貌尽收眼底,威严宏伟的建筑,蜿蜒的街道,在夕阳的笼罩下,被晕染成一副带着橘黄色彩的油画,真美。
禾叙曲腿坐下,兴奋地嗅了嗅,抬手准备在空中熟练地画一个符,正想让这些符给她指路,却看见画好的引路符在她眼前形成之即转瞬消散。
她脸上的笑意骤然僵凝,心头察觉不妙,再次抬眸时,眉眼已然紧蹙,天空一团黑雾出现,遮挡了原来夕阳漫天的晚霞,黄昏转瞬被黑暗吞噬,那道黑影悬浮半空,在她眼前逐渐凝聚,化作一道人形虚影,下一刻便出现在她身后的天台上。
禾叙心底对来人的底细有了几分把握,双手轻轻撑地,从容起身,随意的拍了拍衣摆,神色不慌不忙,再次开口,语气漫不经心:“正打算找你,没想到你还挺让人省心,自己就送上门来了”
“可惜了,你来晚一步”话音刚落,那人摊开双手,在她面前挑衅地转了一圈,似在刻意炫耀他新的身躯。
那确实是一副人界的皮囊,禾叙细看,那具身躯隐隐还有几分透明,看来是刚寄身不久,那证明她有时间。
禾叙居高临下淡淡的摇摇头,故作惋惜:“可惜了,这具身体似乎执念太浅,对你来说,委屈了”
“早就听闻浮生梦引路官,面具之下貌美绝色,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那人全然无视她的话,自顾自轻笑:“我不过是洗罪池一个小小执念余孽,怎劳您亲自出界追查?”
眼前这具身躯虽然是一副年轻俊朗的男子样貌,可禾叙却能透过这副皮囊,看见真正寄身之念的虚伪阴翳与丑陋不堪。
禾叙纵身跃下灯塔,缓步来到他的面前,边走边道,语气淡漠却带着几分威压:“倒是我小瞧你了,竟然能阻止人界执念往生,说吧,你背后之人是谁,若你老实交代,我可以饶你一命。”
她步步紧逼,那双笑不达眼底的眼眸,气场迫人。
那执念见状,不以为然,毫不在意她的威慑,唇角勾起一抹嘲讽:“你别忘了,来到人界,引路官你的神力会被结界压制,未必你能奈何得了我。”
“噢?是吗?”禾叙眉梢微挑,唇角勾起一抹邪魅微笑,漫不经心,步步像他逼近,那人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一步,莫名被一股无形威严笼罩,一瞬间他竟然感受到一股压迫力,心底莫名发慌,他强行稳住心神暗忖:“不过是一个被人界法则压制的引路官,有什么好怕的。”
“既然你不肯如实招来,那你就从他的身体里滚出来吧”话音未落,禾叙身形一闪,瞬间掠至他的眼前,对方触不及防慌乱躲闪,等回过神来,两人在天台上缠斗起来,拳脚交锋,一时之间,竟难分高下。
交手时,那男子突然摸出一柄匕首直接朝禾叙的要害直刺而来,禾叙眸光一凛,身形极快侧身躲开,刀刃划破手臂,随即拳脚齐出,瞬间逆转局势,趁势一脚将他狠狠的踹飞出去。
那人重重摔落在地,捂着胸口剧烈咳血,禾叙缓步上前,弯腰拾起地上带血的匕首,神色多了几分认真:“倒有些本事,是我小瞧你了”
月色洒下,匕首刃光凛冽森寒,她缓缓蹲下身,看着对方狼狈的伏在地上,先前嚣张的气焰全无,此刻只剩满脸慌乱,故作楚楚可怜,口齿不清的开口求饶。
“好好在洗罪池待着洗脱罪孽不好吗?”
禾叙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怜悯,握住匕柄,毫不犹豫的抬手,朝他的大腿刺下——执念寄身,宿主受到极致的疼痛,便能将其从里逼出。
刀光掠影的刹那,一道黑影骤然悄无声息的掠至她身后,暗藏杀机,欲施偷袭。
“小心!”
一声清冷的提醒落下,暗中偷袭的另一道执念瞬间被一掌击溃,待禾叙回过神来后,周遭空空如也,仿佛什么都未发生,而地上,原本重伤的那人,也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眼前人影消失无影无踪,地上只留下匕首刺入的坑。
“该死”她咬牙低骂一声,眼看到手的线索就这样溜走了,内心憋屈。
身后的救她的男人缓缓转过身来,嗓音清冽淡漠,带着不容置喙:“不许说脏话”
“你是我爹啊,管这么宽”禾叙回头瞪他一眼,一肚子火气没处发泄,满脸不爽,此刻一点就炸毛。
男人静静地抬眸看向她,并未多言。可仅仅是这轻飘飘的一眼,两人视线相撞,禾叙身上的气焰便莫名敛去一大半,这个男人身上那股沉敛迫人的气场,莫名熟悉,又无端令人心烦。
也不知是天台晚风拂过吹散了她心头的烦躁还是什么,她抬起握着匕首的那只手,用手背拂开额前被晚风吹散的碎发,咬着后槽牙冷声道:“原来是双生念,真是够狡诈的,我说怎么这般嚣张。”
男人眸色微凝,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臂,取下她手中的匕首,目光落在她手背浅浅的划伤上,拿出手帕,动作轻柔细致地为她擦拭处理。
“下次长点记性,行事不要这般冲动。”
一股淡淡的沉香扑面而来,禾叙被他忽然凑近的身影弄得浑身不自在,手臂的刺痛下意识的让她想往后缩,想要挣脱被他轻握的手臂。
察觉她的抗拒挣扎,男人眉头微蹙,低声轻斥:“别动。”
垂眸时,目光无意间扫过她胸前悬挂的往生镜,他眼底的神色几不可察地微动了几分。
话音落下,她莫名就听话乖巧的站着不动,抬眸望去,他垂着眼帘,长睫覆下剪影,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唇线利落,这是一张无可挑剔的容颜,真是令人赏心悦目。还没好心欣赏,便感受到他掌心传来的温热,禾叙收敛心神,撇着嘴暗自蹙眉,西装革履,一身矜贵的气质,只可惜凶巴巴的,看着人模人样,实则衣冠禽兽,初次见面便这般逾矩近身,占人便宜,要不是没感受到恶意,她早就让他尝尝苦头了。
禾叙在心底暗自腹诽。
忽然,鼻尖嗅到一缕极淡却格外熟悉的气息。她下意识踮起脚尖,凑近他颈侧轻轻嗅了嗅。
这般突如其来的贴近,脖颈拂过一道湿热的气息,令男人猝不及防,身形一僵,抬手按住她的脑袋,语气带着几分无奈:“属狗的?”
“你身上气息好熟悉,你是浮生梦的?”禾叙闻到了同类的气息,直起身,眼神噌亮。
男人没有否认,默默给她贴上创可贴,淡淡叮嘱了一句:“不要碰水。”
“就一点小伤,你不贴它都愈合了”禾叙满不在乎,男人只静静抬眸睨了她一眼。眼神淡淡,自带压迫感,让她瞬间闭了嘴。
天台纵观夜色,耳边传来徐徐的风声,脚下是整座城市流光溢彩的霓虹,静谧漫在两人之间,禾叙活动活动手臂率先打破沉默。
“你是阿婆说的黎砚吗?”
“嗯”黎砚惜字如金。
禾叙还想开口问什么,却被他径直伸手牵住她的手腕,语气简短:“回家。”
“去哪?”
禾叙话音未落,只觉得身形一晃,脚下一个踉跄,再次睁开眼时,已然站在一栋气派别墅前,整栋楼宇灯火通明,雅致又奢华。
“哇,你在人界过得这么好吗?”她满眼惊叹的盯着眼前的别墅,心思全被这得值有多少家当吸引,全然未察觉自己的手心被人牢牢牵着。
“阿婆说我想要什么都可以给你说,那...... 这里可以都归我吗?”她眨着清亮的眼眸仰头望他下颌,半开玩笑,一脸天真直白,半点没觉得自己这话有多不客气。
黎砚往前迈的脚步顿住,垂眸望着她干净纯粹的眉眼,心底轻笑,被她这副模样可爱到了——真是从小到大,财迷的性子一点不变。
黎砚突然来了兴趣:“嗯,都是......”
空气骤然静了下来,禾叙眼睛一亮,睫毛一闪一闪的,满心期待等着他的下文。
谁知他微微眯眼,语气平淡补了后半句:“我的。”
“你长得一点也不好看!”
禾叙脸上的笑容骤然一僵,半天憋出这一句,甩开他的手撇嘴往前走去,哪有人第一次见面就跟人要房子的,这种事只有禾叙可以做得出来,黎砚看着她赌气的背影,唇角勾起,缓步抬脚,跟在她身后,不紧不慢。
禾叙在门口刚要伸手推门,别墅大门便从里面缓缓打开,两排佣人整齐而立,气场庄重,阵仗大得让她瞬间愣住。
黎砚却神色淡然,伸手揽住她的肩,顺势将人带进屋内:“别挡路。”
这张嘴今晚格外不饶人。
回过神的禾叙立刻不着痕迹的挣开,心底暗自腹诽:“这人什么坏习惯,动不动就肢体接触。”
她当即正色开口:“男女授受不亲,你能不能被总是碰我。”
黎砚上楼前脚步一顿,神色忽若一变,随后仿若未闻,只淡淡吩咐佣人:“饭菜热好。”
“是,老板。” 为首佣人应声,众人随即散去。
客厅只剩两人,黎砚回头看向她的眼睛道:“二楼左手第一间是你的房间,缺什么再跟我说,平时需要什么,我不在就找阿姨。”
话音刚落,禾叙落下一句谢谢,就已经屁颠屁颠越过他,径直往楼上跑。
推开房门的刹那,她满眼诧异,屋内布置、陈设格调,竟然和她在浮生梦的房间一模一样,她忍不住轻叹:“阿婆也太贴心了,连这些都替我安排好了。”
还有偌大的衣帽间里,琳琅满目的漂亮衣物一应俱全,尺码全是为她量身备好,妥妥是女孩梦寐以求的模样。
她随手拿起桌上特制手机,拨通了阿婆的视频电话,很快便接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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