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 1999年的幽灵

林婉在震耳欲聋的尖叫中睁开眼睛。

她的骨骼正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防护服像融化的蜡一般收缩，最终贴合在十二岁少女的身体上。视网膜投影自动启动，却只显示出一行乱码：ERROR Y2K

"五！四！三！"

周围人群的声浪几乎掀翻屋顶。她踉跄着抓住吧台——这里似乎是某个地下酒吧，空气中飘着廉价的香槟和电子烟的味道。墙上的投影电视正播放时代广场倒计时，右上角日期显示：1999年12月31日23时58分。

"嘿小朋友，"染着荧光蓝头发的酒保弯腰看她，"你妈妈没告诉过你别来这种地方吗？"

林婉低头，看见自己穿着印有"Y2K末日派对"字样的儿童款T恤，袖口还沾着没洗干净的颜料渍。

"找到怀表。"

陆拾的声音突然炸响在耳膜深处。林婉猛地转头，发现声源来自角落的红色电话亭。

电话亭玻璃上结着厚厚的冰花，里面没有灯。当她拉开门时，老式听筒正悬在半空微微摇晃，像是刚刚被人暴力挂断。

投币口卡着枚1972年版的25美分硬币。

林婉用指甲抠出硬币时，金属突然升温，锈迹剥落后露出背面的蜂鸟刻痕。硬币边缘开始渗出蓝色光粒，在空中组成经纬坐标：

北纬40°42'46" 西经74°00'21"

"那是我的幸运币。"

身后传来带笑的声音。林婉转身时，硬币叮当落地——十二岁的陆拾穿着脏兮兮的棒球外套，右手握着自制天线，左眼戴着医用眼罩。

眼罩下渗出淡蓝色的光。

女孩弯腰捡起硬币的瞬间，酒吧突然停电。

在应急灯亮起前的三秒黑暗里，林婉看清了三件事：

1. 陆拾的棒球手套内侧缝着"黎星赠"三个汉字

2. 她后颈的蜂鸟红痣正在发光

3. 酒吧后门站着穿黑色风衣的年轻沈墨，胸前的黑曜石徽章在吸收蓝光

"别看那个叔叔。"陆拾突然攥紧她的手，掌心传来2187年实验室爆炸的触感，"她是来抓会发光的孩子的。"

电力恢复时，沈墨已经消失。墙上的倒计时进入最后十秒，陆拾拽着她冲向消防通道。

"千年虫不是电脑病毒。"女孩边跑边拆解天线，零件在她手中重组成微型发射器，"是时间褶皱的"

整栋建筑突然剧烈震动。林婉撞在墙上，眼睁睁看着陆拾被倒塌的货架隔开。她的嘴唇在"新年快乐"的欢呼声中开合，传递着只有校准仪能捕捉的加密声波：

"观测者需要儿童的大脑来寄生"

街道上飘着人造雪花。

林婉的太阳穴突突跳动，某种不属于她的记忆正在苏醒——十二岁的黎星也曾在雪夜里奔跑，身后追着戴黑曜石袖扣的男人。

电话亭突然全部响起铃声。

她抓起最近的话筒，听见成年陆拾断断续续的声音："...用硬币...网吧...下载..."

通话被刺耳的干扰切断。林婉摊开手掌，那枚蜂鸟硬币正在融化，最终变成USB接口的形状。

远处时代广场的巨型屏幕开始闪烁，本该播放广告的画面变成TTA徽标，下方滚动着只有她能看见的文字：

【第1314号时间犯已锁定】

【清除程序启动】

雪花落在她睫毛上时，林婉尝到了铁锈味。

那不是雪。

是燃烧的代码灰烬。

第二节千年虫病毒

网吧招牌上，“星际网吧”四个字缺了“星”字的日字旁，闪烁的霓虹灯管在雪夜里滋滋作响。

林婉推门时，挂在门框上的风铃发出老式调制解调器的拨号音。屋内弥漫着泡面和汗酸味，几十台CRT显示器映照着少年们亢奋的脸。

“未成年人禁止入内。”柜台后的网管头也不抬。

林婉将硬币拍在玻璃柜台上。

网管突然僵住——她的眼球以违背人体构造的方式翻转，露出背面刻着的黑曜石纹路。硬币自动立起，旋转着嵌入收银机锁孔。

咔嗒。

整个网吧的显示器同时蓝屏。

最角落的06号机自动开机。

林婉刚戴上耳机，就听见陆拾的声音混着电子杂音传来：“用方向键控制光标，别碰鼠标。”

屏幕显示：

```

/WELCOME BACK, 黎星/

/LOADING Y2K PROTOCOL/

```

她按下↓键，光标突然吞噬了整个界面，跳转出满屏二进制流。某些“0”和“1”呈现暗红色，组合起来竟是TTA内部档案：

> 项目编号：Y2K-1999

> 目标：利用全球计算机同步误差制造59秒时间褶皱

> 备注：成功捕获首批时间敏感型儿童（见附件）

附件照片里，十二岁的陆拾被固定在某种扫描仪上，医用眼罩被揭开，露出的左眼没有瞳孔，只有旋转的星云。

“现在按F3。”耳机里的声音突然变成成年陆拾。

林婉按下键的瞬间，网吧所有电脑齐声尖叫。

她的视网膜突然接入陌生信号源。

1999年12月31日23:59:00，全球计算机系统集体跳变——但林婉看到的不是日期错误，而是每个屏幕都裂开1秒的缝隙。

缝隙里伸出银色的、半透明的手。

“观测者的幼体。”陆拾的声音开始失真，“它们靠寄生在千年虫漏洞里跨越时间。”

屏幕上的档案继续滚动：

> 后续处理：

> - 合格者送往TTA培育中心（沈墨主管）

> - 缺陷品投放至2187年柏林实验室

最后一行被血迹覆盖的文字渐渐浮现：

“黎星是唯一逃走的实验体”

林婉的食指突然不受控制地抽搐，在键盘上敲出：

WHO IS LIXING?

所有显示器同时爆炸。

飞溅的CRT玻璃碎片在空中凝固。

林婉看见每个碎片都映照着不同时间线的自己：中世纪修女、太空站工程师、穿着TTA制服的军官……而所有碎片的中央，站着穿白大褂的黎星。

“你终于找到这里了。”黎星的声音从耳机和玻璃碎片里同时传来，“观测者最怕的不是时间武器——”

网吧大门被暴力撞开，年轻沈墨的黑曜石徽章正在融化，变成银色液体流向所有凝固的碎片。

黎星的影像突然抓住林婉的手，将某样东西塞进她掌心：

“她们怕的是这个。”

时间恢复流动的瞬间，林婉看清手里的物件—— 一把生锈的钥匙，柄部刻着蜂鸟与怀表的图案。

沈墨的右手已经变成数据流形态，指尖分裂出无数银色细线朝她刺来。钥匙突然发烫，林婉眼前的现实像老式电视般扭曲跳帧——

最后清晰的画面是电脑屏幕上闪过一行红字：

23:59:59

第三节倒计时对决

林婉在时间跳帧的间隙里坠落。

生锈的钥匙嵌进她掌心，伤口渗出的不是血，而是与陆拾相同的蓝色光粒。当她的后背撞上时代广场的护栏时，电子大钟正显示：

23:59:45

十五秒后，千年虫将撕裂这个时代。

人群在欢呼中举起香槟，没人注意到有个小女孩正从虚空中跌出来。林婉踉跄着站稳，看见两个陆拾站在大钟下方——

十二岁的女孩举着改造过的收音机天线，而半透明的成年版本手握怀表，两人隔着时空对视。

“变量叠加态。”成年陆拾声音带着重影，“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

女孩突然摘下眼罩——她的左眼是微型黑洞，正在吞噬周围的光线。

林婉冲向大钟时，钥匙突然发出蜂鸣。

某种高阶数学公式在她脑中自动解算：如果十二岁的陆拾在此刻将天线对准月亮，而成年版本同时启动怀表……

“会提前唤醒血月。”她猛地刹住脚步。

太迟了。

女孩已经将天线指向夜空，成年陆拾按下怀表旋钮。两股能量交汇的瞬间，电子大钟的“59”突然凝固，而真正的月亮开始流血。

暗红色波纹在月面扩散，形成莫比乌斯环的纹路。广场上所有戴黑曜石饰品的人同时僵直，她们的珠宝融化，变成银色黏液流向最近的儿童。

“原来是这样……”林婉握紧钥匙，“千年虫是献祭仪式。”

年轻沈墨从人群里浮起。

她的风衣被银色物质撑裂，露出由无数时间线纠缠而成的躯体。当那些“血管”展开时，林婉看到每条光带里都蜷缩着不同年龄的自己。

“黎星。”沈墨的声音变成千万人的合奏，“你第七次破坏孵化场了。”

钥匙突然在林婉掌心震动，锈迹剥落后露出内部结构——这根本不是金属，而是凝固的时间褶皱。

十二岁的陆拾突然大喊：“用天线和钥匙！”

三件事同时发生：

1. 成年陆拾将怀表抛向林婉

2. 女孩的天线射出蓝色光束

3. 林婉把钥匙插进怀表钥匙孔

怀表盖子弹开，露出内部刻字：

“杀死1999年的沈墨”

时间在血月下分裂成两重现实：

版本A：林婉手持消除枪，枪口对准年轻沈墨的眉心

版本B：十二岁的黎星站在相同位置，捧着发光的蜂鸟钥匙

沈墨的银色躯体突然坍缩成人形，黑曜石徽章重新凝结在她胸口。

“你终于明白了。”她露出疲惫的微笑，“观测者需要宿主自愿献祭。”

怀表开始反向旋转，林婉看到无数时间线的记忆如倒带般闪回：

- 中世纪的她将怀表埋进教堂地基

- 太空站的她把钥匙射向太阳耀斑

- 而此刻的她终于读懂黎星的留言——

“杀死1999年的沈墨”

【不是谋杀】

【是救赎 】

第四节观测者起源

1. 黑曜石的真相

林婉的消除枪抵住沈墨眉心时，枪管突然融化。银色液体顺着她的手腕攀附而上，在皮肤表面形成与黑曜石相同的纹路。

"这不是武器。"沈墨的声音恢复人类音色，"是封印容器。"

她的瞳孔不断切换着不同时间线的场景：

- 史前时代：原始人围着石柱上的银色光团跪拜

- 工业革命：科学家们将光团封进最早的黑曜石标本

- 1999年：年轻的她自愿让光团从鼻腔钻入大脑

"观测者不是入侵者。"沈墨的颧骨开始透明化，"是时间本身产生的免疫细胞。"

2. 第七次轮回

怀表完全倒转至零点时，林婉看到了黎星的全部记忆：

2187年的实验室里，她和陆拾发现了时间本质——宇宙正在被某种高维存在重组。而观测者是维持重构秩序的"白细胞"，专门清除引发时空癌变的变量：【强烈情感联结】。

"我们不是要对抗它。"黎星的声音从过去传来，"是要让它明白..."

血月突然剧烈收缩，所有被寄生的儿童同时呕吐出银色光团。那些光粒在空中组成莫比乌斯环，环中央浮现出林婉与陆拾在七条时间线相爱的场景。

3. 情感变量方程

成年陆拾突然出现在林婉背后，握住她持枪的手。她的身体开始量子化，皮肤下浮现出发光的数学公式：

【|Ψ?=α|爱? β|死?】

"这就是它们害怕的。"陆拾将头靠在她肩上，"情感能创造新的基本力。"

沈墨的躯体突然爆开，银色光团被这个方程吸引，开始疯狂重组。血月表面裂开无数缝隙，每个裂缝里都伸出由蓝光构成的手——

那是所有时间线里被抹除的林婉和陆拾。

4. 千年虫归零

电子大钟突然跳到00:00:00。

十二岁的陆拾用天线对准怀表，男孩的眼罩脱落，露出与成年版本完全相同的星云瞳孔："现在！"

林婉做了七次轮回里唯一的新选择：

她将枪口转向自己的太阳穴。

"停！"

观测者的声音首次直接响起。银色光团凝结成人类胎儿形态，伸手挡住枪管。

"你们赢了。"它的声音带着困惑，"为什么宁愿自毁也要..."

林婉扣下扳机。

没有子弹——只有一团蓝光注入胎儿眉心，那是七世轮回的全部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