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的大殿里传来低低的诵经声，香火气息混着檀香扑面而来。沈黛顾不上看路，几乎是跌跌撞撞地冲进去，一眼瞥见旁边站着个年轻的小和尚，立刻快步上前，急切地拦住他。

她的英语说得又快又急，胸口因为剧烈奔跑而不断起伏。

沈黛在病床上躺了三年，可在生病之前，她是京都大学的研究生，英语自然不差。此刻她强迫自己稳住声音，迅速向小和尚说明情况，询问寺庙有没有后门，或者什么地方能暂时躲一躲。

小和尚被她焦急的模样吓了一跳，关切的看着她，顺着她来时的方向看了一眼，随即抬手指向大殿侧面的回廊，又朝后山的方向比了比。

沈黛连忙道谢。

她不敢耽搁，转身便朝那个方向跑去。

绕过大殿时，诵经声渐渐被抛在身后。眼前的道路愈发幽深，斑驳的树影落在石阶上，山风穿过林间，卷起她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

身后的脚步声似乎还没有消失，沈黛咬紧牙关，沿着小和尚指引的方向，一路朝后山奔去。

后山林木茂密，地势错综复杂。沈黛越往里跑，周围的游客和行人便越少。

跑出一段距离后，她的脚步忽然一顿。

不对劲。

她明明已经一路狂奔了这么久，竟然丝毫没有气喘吁吁的感觉。

沈黛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心底顿时浮起一丝异样。

这具身体的体能未免也太好了些。

难道是体育生吗？

顾不上细想，她迅速扫视四周。

山路空荡荡的，两侧的树木层层叠叠，浓密的枝叶遮住了大半天光。风穿过林间，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除此之外，再听不到半点人声。

没来由的恐惧悄然爬上心头。

身后没有追赶的脚步声，可这并没有让沈黛安心多少。山风掠过脸颊，吹乱了她的发丝，几缕湿发黏在皮肤上，后背却一阵阵发凉。

“别怕，冷静……”

她压低声音，像是在安慰自己，目光却飞快地搜寻着附近能够藏身的地方。

就在这时，前方的树林里忽然出现一道身影。

看背影，是个皮肤呈蜜色、留着寸头的男人，正站在路边接电话。一只手举着手机，另一只手随意地插在口袋里，姿态看起来与普通游客没什么两样。

见沈黛经过，对方甚至还礼貌地朝她笑了笑。

“你好，妹妹，需要帮忙吗？是不是迷路了？”

居然是女人的声音。

对方留着一头利落的寸头，五官线条干净，个子看着约莫有一米七五，乍一看，还真容易让人误以为是个男人。

那很酷了。

沈黛心头微微一松，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些。

可下一秒，她的视线无意间落在女人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上。

不知是不是她太过敏感，对方的手似乎正朝腰后摸去。

沈黛心里咯噔一下。

不妙！

“没、没有，谢谢。”

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脚下却悄悄一转，打算绕过女人，尽快离开这里。

然而，对方显然没打算放她走。

几乎就在沈黛侧身的瞬间，女人猛地抽出插在口袋里的手。

一支早已准备好的针管出现在她手中。

沈黛甚至来不及后退，颈侧便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针头扎了进去，紧接着，冰凉的药液被迅速推入她的身体。

沈黛瞳孔骤然一缩，脑海中闪过的第一个念头便是：完蛋。

可预想中的眩晕并没有到来。

一秒过去，两秒过去。

她的意识依旧清醒，眼前的景物没有丝毫晃动，甚至连四周树叶摩擦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欸？

怎么没感觉？

沈黛怔了一瞬，险些没控制住脸上的表情。

不是，怎么不管用？

短短几秒，沈黛脑子里已经转过了无数个念头。

最后，她做出了决定。

装晕。

沈黛垂下眼睫，刻意放松绷紧的肩膀，任由身体微微晃了晃。

她甚至在心里默默数着拍子，等着对方放松警惕。

一、二……

就在她身体彻底倾斜、眼看便要瘫软下去的瞬间，沈黛猛地睁开眼。

就是现在！

她攒足力气，狠狠一把推向女人的肩膀。

对方显然没料到她会突然发难，猝不及防之下，被推得踉跄了一步。

女人显然没料到她竟然还有力气反抗。这个看起来纤细的女孩，力气竟然这么大。猝不及防之下，她整个人被推得踉跄后退，脚步乱了几分。

沈黛根本顾不上回头看她的反应。

趁着对方失去平衡的间隙，她猛地转身，拔腿就跑。

风声呼啸着从耳边掠过。

她不敢回头，只能拼命向前冲，脑子里却飞快地分析着眼下的处境。

山下有人堵截，上山的道路两侧又设有防止行人坠落的护栏，能够通行的地方十分有限。

往下走，无异于自投罗网。

想要绕路，眼下也根本来不及。

她只剩下一个选择。

往上跑！

沈黛咬紧牙关，几乎使出了浑身的力气，沿着山路一路向上狂奔。

前方的树林渐渐逼近，枝叶层层叠叠，浓密的树冠几乎遮蔽了大半天空。林间光线幽暗，灌木丛生，蜿蜒的小径隐没在交错的树影之间。

越往山上，地形越复杂，视线越受阻，足以藏匿一个人的身影。至于林子里有没有蚊虫鼠蚁，会不会被枝条划伤，又或者藏着什么她不知道的危险……

沈黛统统顾不上了。

活着最重要。

与此同时，山路另一侧。

厉娜站稳身体，低头看了眼手中还剩下大半药液的针管，眉头紧紧拧起。

那一推来得又快又狠，完全不像一个刚被注射了麻醉剂的人能做出来的反应。

厉娜望向沈黛逃跑的方向，神色沉了下来。

片刻后，她将手机重新贴回耳边。

“我没拦住她。”

电话那头不知说了什么，她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迅速解释道：“不可能，确定麻醉剂已经打进去了！我亲眼看着针头扎进去的，是头牛也该晕了。”

她顿了顿，目光落向远处那片茂密的树林。

“可她居然还能跑……”

电话那头再次传来声音。

厉娜沉默片刻，神情逐渐恢复冷静。

“知道了，您放心。”

挂断电话后，厉娜抬脚便朝山上追去。

另一边，沈黛终于跑到了山顶。

她原以为这里会和山路上一样冷清，没想到眼前的景象却让她愣了一下。

山顶竟然有不少人。

不远处的山壁上，一尊高耸的石刻佛像嵌于岩壁之间。佛像面容庄严，眉眼低垂，唇边带着一丝悲悯的弧度，仿佛历经漫长岁月，始终静静俯瞰着山下的芸芸众生。

阳光穿过云层，斜斜落在佛像的肩头，为灰白色的石面镀上一层浅淡的金色。

佛像前，许多信徒正虔诚地跪地祈愿，均闭着眼睛，嘴唇微动，仿佛将满腹心事都交付给了眼前的神明。

低沉的诵经声此起彼伏，与山间的风声交织缠绕。偶尔有铜铃轻响，悠远的余音穿过石阶，飘向远处的林海。

沈黛刚想松一口气。

下一秒，她浑身僵住。

方才还在佛像前虔诚叩拜的人，此刻竟不约而同地转过了头。

动作整齐得近乎诡异。

有人还保持着双手合十的姿势，有人半跪在蒲团上，额头尚未从地面抬起。可就在同一瞬间，他们像是听见了某种无声的指令，齐齐望向沈黛。

一张张陌生的面孔。

有亚洲面孔，也有外国面孔。他们面无表情，数百道目光齐刷刷地落在沈黛身上。

没有人说话。

没有人起身。

他们只是静静地看着她，仿佛早已知道她会出现在这里，也仿佛已经等候多时。

四周的诵经声依旧悠长，低沉的梵音混着山风，一遍遍回荡在佛像与石阶之间。供桌上的香火袅袅升起，烟雾被风吹散，又缓缓聚拢，在昏暗的光影中摇曳不定。

沈黛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上来，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她僵硬地站在原地，指尖不自觉地蜷缩起来，掌心渗出一层薄汗。

脑海中有什么东西飞快地闪过。

整个寺庙都是祈渡的人。

这里根本不是什么清净的祈福之地，而是他的牢笼。

那么，先前那个小和尚.......

沈黛的喉咙发紧，心脏沉沉地往下坠。

她甚至不敢再细想下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道带着笑意的女声。

“抓到你啦！”

那声音爽朗得近乎轻快，与眼前令人窒息的气氛格格不入。

沈黛脊背一僵，缓缓转过头。

寸头女人正沿着石阶走上来。

她步伐不紧不慢，仿佛只是结束了一场再寻常不过的散步。走到最后几级台阶时，她甚至还抬手拍了拍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随后才停下脚步。

女人双手叉腰，微微歪着头，狭长的眼睛里带着几分戏谑。

“这里都是我们的人，你还想往哪儿跑？”

沈黛没有回答。

她只是看着对方，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半晌发不出声音。

直到此刻，她才真正意识到，自己面对的究竟是怎样一个庞大的势力。

……

沈黛被关进了一间仓库。

铁门在身后重重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她的手腕和脚踝都被粗糙的麻绳牢牢捆住，嘴里还塞着一团厚实的白布，堵得她连呼吸都不太顺畅。

仓库不大，四周堆放着一些破旧的木箱和杂物。墙壁斑驳，墙角积着厚厚的灰尘，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霉味，混杂着一股说不清的陈旧气息。

这里没有窗户，唯一的铁门紧紧闭合，门缝下透进一线微弱的光。除此之外，四周几乎没有任何能够通向外面的地方。

沈黛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堆积的杂物，落在仓库深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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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