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安又在心里否定了这个想法,他怎么会不思进取到这样的程度呢?做人顶天立地,他怎么会想着躲在别人后面,他转过头去在谢淮的胸膛上咬了一口,“都怪你,我裤子脏了!”他在谢淮怀里扭动身体,指使道:“去柜子拿新的给我换掉!快点!”
“这不是为了让你舒服吗?”谢淮的手又捏了捏,声音里都是笑意,“路安,我伺候得好不好?”
“明知故问!”路安连忙抓住他的手,“我还要吃饭喝药呢,这时候不能再胡闹了!”
“哪里胡闹了?”谢淮双手抱起路安的身体将他放在床上,打开柜子看到了里面整齐叠放着两套道袍,都是青色的,“这些衣服是姜大哥买的?”
“是,不好看吗?”路安坐在床上望着谢淮的方向,“我当时除了身上穿的那一身衣服,两手空空,姜飞光拉着我去成衣店买了好几套。”
谢淮眸色深沉,他竟然如此有耐心负责路安这几天的衣食住行,“这些的确不好看,你先将就穿一下,喝完药我就带你去买新的好看的!”他拿出了一条干净的裤子,往床上走去,“路安,你真的想要科考吗?”
路安没想到谢淮会在这个时候问这个问题,“不是很想,我还是很有自知之明的。那不过是为了让王宥在三年内不逼我接客,让他觉得我真的是奇货可居树立的幌子而已。当然,我当时的确对你恨得牙痒痒!”他想起来真的有点生气,“都怪你不给我赎身,你当时竟然不舍得给我赎身!”
谢淮立马求饶,“路安,是我错了,是我当时猪油蒙了心,而且是你拒绝我给你赎身的。我不是舍不得钱,只是感情和钱扯在一起让我觉得很奇怪。”
路安明白谢淮的意思,当时谢淮动了情,可是他只是和他谈利益,谢淮这样的身份地位,思考问题的角度很难和他同频。他想抓着谢淮的耳朵再问一遍,现在还奇怪吗?但瞎了找不准方位就算了。
“现在不会了,我要将我的一切都给我心爱的人。”谢淮低下头去帮他换裤子,路安抓着他的手,“我自己来。”谢淮又笑了一声,“害羞什么,这样的事我又不是没做过,你身体每一处都有我的触摸。”
路安有点难为情,不要这样直白说出来啊。他再次想起房门,焦急问道:“门到底有没有关?”
“关了,就算没关,这客栈也就我们四人。”谢淮笑容没有消减,路安觉得再拒绝反而显得有点矫情,就任由他动手。他想了想姜飞光的作风的确就是包下一整间客栈,让客栈的人做好餐食和喂马工作后,不许他们随意走动。他本想问问姜飞光的身世,但想一想算了,对这人敬而远之就好了。
“路安,你的手和眼睛都会没事的,你如果真的想要走科举那条路,那就坚持下去。”谢淮清楚建功立业是每个男人的梦想,路安也不例外。
路安没想到谢淮竟然会支持他的“梦想”,他前面明明已经否认了这个梦想,但现在心里忽然又掀起了一些波澜,但他应该如何再发表一遍他的豪情壮志呢?他真的可以做到呢?他此刻身如浮萍,凌云之志该怎么一飞冲天呢?
“谢淮,我当时不过一时意气而已,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的事,我不擅长。”路安站了起来,谢淮牵住他的手,“抓住我的手,一定要紧紧抓住我的手。”
路安仰着头看着谢淮非常模糊的面容,忽然将他紧紧抱住,“谢淮,你不要对我这样好,盛极必衰的道理我懂,我害怕!”
谢淮紧紧抱着路安,不仅只有他会患得患失,他一样会害怕,可是他又开心极了,路安和他如此相爱。
“不用怕,路安,我会一直都在你身边的。”
这样的话听多了会当真,当真就会变假,路安没有再说话,他的内心一样无法完全向谢淮展开。他的不安是他的不安,谢淮难以理解,也不应该被拉到他的悲伤里。
他们四个人沉默着吃完了饭,路安喝了药,谢淮就要带着他出门逛逛,姜飞光拦住了他们,“路安的眼睛需要包扎起来,敷药和避光。”
谢淮看了一眼姜飞光,又看向路安,路安闭上眼睛再睁开,两者的感觉的确不一样,他印象中失明的人的确都包扎着纱布,他点了点头,“好。”
“那我们包扎好再出去。”谢淮拉了拉路安的手,“避光不懂吗?”姜飞光的声音带着怒意,“他的双眼见不得光!”
路安觉得这句话一语双关,姜飞光在骂他,但医嘱得听,“飞光,我知道了。现在就包扎吗?”
客气且尊重,路安真是善变脸伪装,姜飞光盯着他的脸,“对,现在就包扎!”他说完转身就走,路安拉了拉谢淮的手,“我们晚上再出门,不知道这里有没有夜市?”
“有的,这里是南北交界的重镇正秦郡,夏天的晚上会比白天热闹。”
正秦郡?路安搜刮了一下记忆,没有印象,但听谢淮这样说这里是个大城镇就对了。
姜飞光俯身缠好最后一圈纱布,并小心打上结。路安鼻尖都是药香,双眼上还有点冰冰凉的感觉,他忍不住上手摸了一下纱布,手背立即被姜飞光打了一下,“不许动,明天再换新的!”
谢淮马上握着路安的手,“大哥,有事情用说的就好,路安和我都听得懂!”
路安在心里已经踹了姜飞光好几脚,在他的眼睛重建光明之前,他忍!
“飞光,我知道了,麻烦你了,非常感谢你的医者仁心。”路安赔笑脸,谢淮摸了摸他的手背,“路安,你应该跟我一样叫大哥才对。”
“不用!”姜飞光盖上医药箱,路安心下奇怪,这人前几天不是还吵着让他叫大哥,反正他也不想叫,“没事,飞光和我们同辈,喊名字也亲近,不过这是名还是字啊?”庄道一样喊他飞光,那估计是表字了。
“名!”姜飞光一锤定音,“后背上的伤,晚上我再来换。”
“大哥,晚上就不用麻烦您了,我给路安换药就可以了!”谢淮看着姜飞光,姜飞光也看着他,他有点意外谢淮没有告诉路安他的真实身份,“别的药疗效不可能跟我的药媲美。”
谢淮摸了摸路安的头发,为了路安,他点了点头,“这样啊,那我和路安就再麻烦大哥了。最迟等傍晚,郑老太医应该就会到了,到时候大哥就轻松了。”
姜飞光将医药箱放到柜子上的桌子,他看了一眼柜子,“是啊,郑老来了,就轻松了!”
路安也连连点头,“这段时间真的是辛苦你了,飞光,大恩难言谢,我一定会记得你的恩惠。”等郑平来了,针灸一下疏通血管,他复明指日可待。虽然他对那个太医没有印象,但上次他的确药到病除,这次一定也如此,老人家的态度一定也比姜飞光好,
姜飞光转过身来看了一眼路安,走出了房间,这里现在是谢淮和他的空间了。
郑平到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而谢淮牵着路安的手在逛夜市,他细细地和路安说着一路的街景,路安有点遗憾,他还没在这里个时空里逛过街,听着形容再跟《清明上河图》和《盛世滋生图》结合,他大概能想象出来模样,等他的眼睛复明了,他夜夜都出来逛夜市。
谢淮拉着路安进了成衣店,“把你们店里最贵的衣服都拿过来。”店家看了一眼谢淮,知道他的身份非富即贵,立马行动起来。路安任由他比量,他猜谢淮一定很不满意这些款式和材质,毕竟衣服是阶级统治意志的外在体现,“谢淮,没看中的就不要买,我衣服够穿。”
路安摸了那些衣服,天然的材料触感比聚酯纤维好多了,他对穿衣向来不挑剔,合适舒服就行,更何况姜飞光买的那些都没穿坏。
“那就这三套,店家,把这三套包起来。”谢淮选的是这里面最柔软的粗绸做的直身,两套鲜绿色和一套米白色,路安皮肤白,穿这样鲜艳明亮的颜色好看,他接着问道:“还有里衣,有细棉的吗?还有鞋子,鞋底不能太硬的,都拿出来看看。”
路安本想拒绝,但想想看过的偶像剧片段,就是霸总带着灰姑娘女朋友一顿买买买,算了,就当促进消费了。“不要买太多,我不需要那么多衣服。”
“不,你需要。”谢淮立马回绝,路安笑了一声,“我分身乏术,而且我们在赶路,带那么多衣服干什么?”
“把姜飞光给你买的那些都扔掉,那就变少了。”谢淮提议,路安摇头,“一针一线当思之不易,怎么能轻易浪费。”
“那送给别人。”谢淮又去拉路安的手,“你身上穿的衣服只能是我买的,我送的。”
若是让姜飞光知道他们把他的衣服送给别人,他一定会非常生气,路安不想惹怒他,“飞光的心意,我们不能胡乱糟蹋。”他用拐杖轻轻敲了谢淮的小腿处,“但我允许以后由你来给我值班衣服。”毕竟他真的身无分文。
“遵命!”谢淮笑道,很快他背着一包衣服牵着路安走了出成衣店,“路安,等回了王府,我让制衣局给你重新做衣裳,现在就先将就一下。”
路安脚步顿了一下,点头应下,“好。”他闻到了很甜的味道,“附近是不是有卖甜食的店铺?”
谢淮看了一下,不远处有一家糕饼店,牌匾上写着“月香楼”,门口的炊摊还在冒热气,“是,我带你去,这一代的米糕最是香甜不过。”
路安点头,他的确想吃甜食,街上的人越来越多,谢淮走的很慢,时刻防范着行人和路安有磕碰,但是他的脚步很快停住,路安差点撞上他的肩膀。他刚想问到了吗,就发觉谢淮转过身来面对着他,有点异常,他问道:“怎么了?”
长街灯火辉煌,谢淮知道自己没有看错人,所以他挡住了路安,他的手攥紧了路安的手,“没事,只是我想起来后面还有一家更出名的糕饼店,我们去那里买。”
“好。”肯定要吃最好吃的,路安没有意见。
谢淮牵着他的手往街道的另一端走去,他的速度变快了,路安和很多人擦肩而过,他意识到了不对劲,他收起了拐杖,万一绊倒别人就不好。
“谢淮!”路安停住了脚步,他的手往回拉着谢淮,谢淮终于停了下来,“慢一点,我不着急。”
谢淮没有转过身来,他竟然会如此害怕,他怎么会如此害怕呢?
“路安,说你只爱我一个人。”
谢淮转过身来,“说你永远只会爱我一个人。”
路安握着拐杖的右手突然被大力拉住,他整个身体被迫着往后倾斜,右肩上的伤口有点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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