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双依然在他不熟悉的环境中,一眼就看到了萧景曜。
屋内萦绕着淡淡的竹香,屋子的主人,兴许是知道自己要来的缘故,即使是深夜,依然将保持束发,发冠简洁,头顶一只玉簪子固定,一丝不苟的发冠,显得整个人干净利落。
鼻梁高挺,面如冠玉,国子监统一的学子服,穿在他身上有一种别样的韵味,长睫低垂在烛光下映出淡淡阴翳,整个人透着冰雪似的空静。
那人静静端坐在书桌前,右手拿笔,在书桌前的宣纸上,下笔如龙的写着。
谢无双隔得太远,没看清写什么,那人也没抬头,淡淡的继续笔下的动作。
谢无双轻轻合上房门,在门边立了一会儿,直到萧景曜停笔,起身抬头朝谢无双走来。
谢无双觉得那人许是北地人的缘故,身量极高,给人淡淡的压迫感,一步一步朝他走来,比人先到的是萧景曜身上淡淡的香味。
谢无双在这种压迫下,忽视了香味,不自觉低头向后退了一步,但是没得退了,便退到了门上。
头顶传来低低的轻笑。
闻声,谢无双顶着压力抬头,四目相对,只见那人眼尾轻挑,眼眸中慢慢漾开笑意。
随后像是谢无双的老友,老友之间,因为好久未见,突然相逢一样熟稔一句“来了”
谢无双平时对着父亲,祖母能言善辩。
不知怎么,此时只能干巴巴的回道:“是,是我来了”
“那便随我去坐下,咱们慢慢谈”
“好”
二人在屋内的待客桌上,萧景曜坐主位,谢无双坐在右下首,谢无双自觉的将自己写过的所有课业放桌上,确保对方能看见。
谢无双坐下后,恨不得扇自己巴掌。
自己可是国公府的小公子。
论家世,论背景都比眼前这个家道中落的萧景曜强。
但是他又想起,能进国子监甲字班的人,无一不是人中龙凤,更是未来在大启朝堂,搅动风云的人杰,他又释然了。
并且眼前这人无论是音律,天文立法,骑射,还是四书五经等均是甲字班的监元。
被未来的大佬的气势吓到后退,不丢人,不丢人,说不定换成其他二世祖还不如他呢!
但是他又有点想不通,为何萧景曜这样未来的准大佬,还会缺银钱。
他这样的人,应该会有很多祖上阔过,现在就只剩个爵位,无实权,但有钱的世家投资拉拢。
或者皇子王爷们提前接触,给自己的夺嫡阵营,增添一位能人异士,怎么看他都不应该缺银钱啊!想不通,想不通。
对了,何悠之说过,这人有点傲气,许是初出茅庐,想不靠别人资助,凭着一腔热血想闯闯看,谢无双只能这想了。
不然解释不通,自己为何会坐在这。
“你在想什么”
一道清冽的声音把谢无双从神游中拉回来。
谢无双意思到自己的失礼。
连忙告罪。
“失礼了,失礼了,第一次近距离和甲字班监元相对而坐,一时间被伍监元的气度折服了”
谢无双是谁,整天和他祖母,父亲斗智斗勇,恭维的话还不是手到擒来。
话落,谢无双感觉对面人的淡漠,似乎淡了一丝,多了一丝其他的东西。
看吧!谢无双就知道,是个人都喜欢恭维,夸赞的话。
这可是他这么多年当纨绔,积累下来的经验。
有了这一着,谢无双感觉后面的交谈会很容易。
果不其然,对面的人说话的声音都不那么冷冽了,他听出了一丝温和的意味。
“先说说,平时每门课业的夫子对你的评价”
听到评价二字谢无双:“……”
“那换一个问法,哪一门课业,被夫子赞扬过”
陆无双:“……”
萧景曜:“……”
“无事,那谢小公子喜欢哪一门”
谢无双:“……”
萧景曜:“……”
一时间满室沉默,而沉默的空气中充满尴尬的味道。
谢无双见情况不对,硬着头皮嗫嚅道:“喜欢吃喝玩乐,斗鸡走狗这几门算吗?”
萧景曜:“……”
谢无双看见对面的人,似乎呼吸都停滞了一会,最后像是下定了决心一样,然后嘴角微微勾起的继续朝谢无双开口。
谢无双感觉这个笑容是真的,都不假笑了,但是大概率是被自己起气的。
作为一个会看眼色的纨绔谢无双还是要自知之明的。
“我明白了,如此,再换一个说法,谢小公子,你的课业是想让谢国公满意,还是夫子满意”
谢无双终于遇到能回答的了,双眼放光。
盯着对面的人不假思索的回道:“都满意,可以吗”
“可以”
得到肯定的回答,谢无双讨巧卖乖的属性又犯了,不管不顾的往萧景曜扑去。
他高兴的挽住萧景曜的手,然后将脸贴在臂弯处,兴奋说道:“萧监元,你人真好,我好欢喜”
“你欢喜早了”
闻言,谢无双惊恐抬头看着萧景曜,刚好撇见萧景曜眼底还未褪去的笑意。
“逗你的”
谢无双的情绪被萧景曜弄得一下欢喜一下愁的,谢无双没想到,萧景曜还有幽默的一面。
诶,算了,算了,不记仇,谁让人家是解决问题的,他是提出问题的呢!
“以后夫子布置了课业,当天立马送过来,然后第二日丑时来取”
“好的,谢谢萧监元”
“现在我给你看看你之前的课业”
谢无双将课业推到对面。
对面人就安安静静的翻看起来,期间谢无双百无聊赖的打量着对面的人,二人谁也没说话。
时间缓缓溜走,不知过了多久。
对面人终于看完
二人简单交流了一下课业内容,以及怎么代,让他不被夫子,父亲发现,二人一问一答,屋内气氛空前融洽。
谢无双也不想破坏融洽的氛围。
但是眼前人身家不丰,该付的报酬,他不能让对方主动提。
于是讨论完课业,谢无双后退一步,双手抱拳,低头弯腰。
“萧监元,以后就劳您关照了,我该怎么回馈您?”
“先不急,一月之后看效果,你再决定”
谢无双原本都想好要大出血,未来一段时间要去祖母那里哭穷,装可怜让祖母心疼,然后靠祖母补贴过日子。
没想到啊,还可以月底结账,哈哈哈,他就可以有一个月的时间到处捞钱了~~~
谢无双看到了未来的美好生活,课业好了,夫子夸了。
每个月老爹给的,祖母给的,远在边疆的哥哥得到家书,一高兴了也会给的,给的人多了,银钱也就多了。
而且也不会影响他吃喝玩乐,斗鸡走狗的潇洒生活。
这个萧监元,真真是个妙人,何悠之说,难搞,这也不难嘛!
想到这谢无双的腰,自愿的弯得更低了。
“如此,我便不打扰萧监元休息了,萧监元就不用送了”
“那就慢走,谢小公子”
谢无双从厢房出来并未看见何悠之,于是小声呼喊起来。
“别嚎了,祖宗,声音小点,别把人其他人嚎醒了,过来扶我一把,蹲麻了,走路不利索了”
谢无双“……”
回学舍的路上
“悠之,那个萧景曜,也没有你说的那么难搞嘛!”
何悠之“……”
“他人还怪好的嘞!居然可以一个月后结账,而且还先看效果”
说到这谢无双顿了一下反应过来。继续夸赞道:“不愧是国子监监元,没有对金钱的渴望,只有对自己能力的自信”
谢无双不管好友回应不回,自顾自的持续的夸着。
河悠之看着自言自语的好友,无奈打断他。
“我说,无双,你今天很不对劲,之前没见你——长时间,持续,一直夸过谁,看来你和萧监元相谈甚欢啊!”
谢无双:“……”
“好了,我们无双公子,快走,深更半夜的,还是禁止走动的时辰,被人发现我们,我俩吃不了兜着走”
学舍内
进到学舍内,掌了灯,谢无双盯着好友看了一会,然后翻箱倒柜找到一盒药膏。
“悠之,刚刚在外面,视线不好,你在门外放风,辛苦你了,被蚊子咬了,你看你脖子这里有好多小红点,我带了药膏,一会你记得搽一下”
谢无双一边说,一边朝好友走去,打算将药膏拿给好友。
谢无双话音刚落,他就看看好友不自然的将衣襟往上拢了拢,遮住那些红点,脸上泛起不正常的红晕。
声音略显尴尬的对他说。
“哈,哈,是的,放风时被蚊子咬了,药膏给我吧!一会我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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