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之前身在局中,以为自己的种种作为都是对兵权,复仇的渴望,现在萧景曜自己也不确定了。
直到昨日,看到少年相亲,他跳出局外,直面本心,才发现不是,那是什么呢?他不清楚。
但是他明白,他要少年只看他一人,只为他一人失神,只对着他脸红,只对他……
回想那日折柳楼,若少年不答应与他两情相悦的话,他打算把人关起来,将《折柳新解》日日与这人一一尝试,万宝楼那样的声音,也只能对着他一个人呼喊。
萧景曜一面思索,一边观察谢无双的反应,见他听完自己留下来的话语之后,便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心底一动,然后眸光渐渐下沉,似乎在酝酿着风暴。
酝酿间,萧景曜感觉身上的疼痛消失了,他猛的起身将神游的人一把打横抱住,然后往床铺走去……
神游中的谢无双,突然双脚离地,失去重心,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只能下意识环住萧景曜的脖子。
等他反应过来人已经躺在床上了,他抬头刚好对上萧景曜眸中熊熊燃烧的……火。
谢无双这段时日来,他了解的东西太多了,现下他当然知道那代表什么。他不知道,怎么着,刚刚在脑海里幻想的场景居然要……成真了。
谢无双不由自主咽了咽口水,然后,他看到萧景曜刚刚擦了药的鞭伤经过这么一动,密密的往外渗着血丝。
“萧景曜,你,你冷静一点,你的伤……唔唔唔……”
不等人说完,萧景曜便俯身,将人禁锢在身下。
安抚的开口道:“不痛,没感觉了”
话音落下瞬间便将谢无双余下的话淹没在肚子里。
谢无双也不敢用力反抗,他怕碰到萧景曜的伤口,只能乖乖任人施为……
——
谢政离开会客厅之后,越想越不对劲。
他的小儿子不会因为自己这一顿鞭子,对萧景曜产生怜悯之心了,就又和萧景曜扯不清楚了。
自此发现二人互生情愫之后,他只来得及管束自己小儿子,没来得及警告萧景曜,毕竟念着父辈的旧情,他也不会做什么。
只是后来有了万宝楼那场局。
他开始不知道,以为伤害小儿子的人是萧景曜,那日他是恨极了,是真把人往死里打的,比今日还狠。
后面知晓内情之后,他也没后悔就是了。谁让那人带歪他的儿子,该打。
所以明面上,他小儿子和萧景曜二人还是两情相悦的状态,并没有撕破脸。
这段时日,一起同朝为官,他是见识过萧景曜如何巧舌如簧,力排众议,推进利国利民的政策实行的。
所以,让他和自己的小儿子单独相处,会不会……,而且从他出会客厅已经过去好久了。
按照惯例,他的小儿子都回来给他汇报二人谈的如何,现在一直没过来,会不会……
想到这,谢政立马差人去问询,他们二人聊得如何了。
差人去问询之后,谢政在书房,翘首以盼。不一会儿,下人来报。
谢政跌坐在椅子上,最坏的情况发生了……,他的小儿子跟着萧景曜走了。
“管家,管家”
一直在门外侯着的管家,连忙应声:“国公爷,老奴在”
“去,去相府给本公把……,罢了,我自己去,你去备好马车,一会本公要用。”
“是国公爷”管家得了令,刚要离开离开。屋内又传来声音。
“还有,准备普通马车,不必挂谢府标识”
“是,国公爷”管家刘福顺,听着他家大人的吩咐,他也意识到了,事情的着急性,和隐蔽性。
于是,急中有序的去备车了。
当谢政怀着一腔怒火,终于在暮色四合之际,避人耳目到达丞相府。
丞相府,还是以前那个丞相府,他抬脚想踏入。
门房拦住他,说要通报一下,在他即将硬闯时。
一个谢政无比熟悉的身形出现,捏着兰花指,抬手秉退下人,将他放了进去。还极其贴心,找人给他带路。
谢政深深看了那人一眼,然后向那人颔首致意。
谢政加快步履,以期尽快将人带离。
谢政作为一个习武之人,在外时没发觉,行走在相府内,他当然能发现,府中隐藏诸多高手的气息,将丞相府武装得如铁桶一般。
府中随意一个洒扫下人,都是军中难得一见的好手。而且他能发现这些,也是府中人故意提气,步履轻盈露给他看的。
丞相府似乎……有古怪,谢政跟着带路小厮弯弯绕绕走了许久,终于在一座院子前停了下来。
“国公爷,小的只能带你到这里了,从这座院子进去,便是丞相的住处,小的人微言轻,就不陪您进去了”
说完带路小厮,躬身身了个礼,便逃也似的跑开了。
谢政看着这座院子,听着里面隐约传来他小儿子和萧景曜的说话声,他松了一口气,还好没来晚,没发生不可挽回的事。
他此时,终于有心思回想相府的不同寻常之处,以及刚刚出现的司礼监掌印,皇上身边的大太监伍公公,他不经低头陷入深深的沉思。
谢政想,他或许忽略了什么,需要仔细理理。
他和当初的萧老丞相——萧逐漪都是如今圣上的伴读。他为武,萧逐漪为文。
而且萧逐漪还把妹妹嫁给了当时还是燕王的圣上,拥有比他更稳固的姻亲关系。
只是亲密如谢政和萧逐漪,谢政也是一直没见过这位传闻中的燕王妃。
每次提到燕王妃,圣上都讳莫如深,意味深长的看着萧逐漪,温润如玉的萧逐漪总是不甘示弱的瞪回去,留他在一旁看着,然后一头雾水。
后来燕王妃为燕王诞下了长子——李曜,燕王妃孕期四个月时,萧逐漪还入燕王府,悉心照料了燕王妃五六个月,那几月他连萧逐漪的面都没见着。
谢政想凭着他们三人一齐长大的情谊,他和萧逐漪二人会一直辅佐圣上,但是没想到……萧逐漪会站在他们的对立面。
圣上荣登大宝之后,他都想好了,他用自己的从龙之功,换萧家平安,换好友萧逐漪平安,没想到登基前夜,皇宫一场走水,燕王妃和她襁褓中孩子一齐死在那场大火中。
圣上在万分悲痛中,登基称帝。
原本新帝登基要清算所有的叛贼,说是叛贼,实则胜者王败者寇而已。
那时谢政猜测或许,那时燕王妃是在用自己和小皇子的死,换得萧家一门被宽恕。
所以,圣上登基后并没有清算萧家,而是依然拜萧逐漪为相,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
又过了好长一段时日,萧逐漪领回了他寄养在北地老家的长子,也就是如今的萧景曜,领回时说是两岁了。
当时,谢政回忆自己长子两岁时的样子,去和和那个孩子做比较,当时看着不想两岁,像是只有……
等等,谢政看着外表平常,内里却戒备森严的相府,以及何长相和年岁不符的萧景曜,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那时谢政尚且年少,少年义气,不听家族劝告,执意站队当今圣上。
要是圣上败了,那他谢家估计也是叛贼了。后续细思极恐,若是当时圣上败了……,那就没有谢家了。
所以他才一直告诫自己的两个儿子远离夺嫡风波,做个坚定的保皇党,圣上认可的继承人是谁,便拥立谁。
这么多年他一直奉行这个原则,也是一直这么教导自己的两个儿子的,所以谢家在朝堂,在圣上心中一直屹立不倒。
只是现在,看情况,圣上怕是要他选择了。
罢了罢了圣上让他选,他就选,而且选中的继承人,还与他有旧,也算是全了那份少年的情谊。
但是父辈的情谊归父辈的情谊,他是不会搭进去自己小儿子的。
谢政在院外思忖清楚之后,他刚要抬步入院内。一声熟悉的称呼成功让他停下了动作。
“谢公子”
已经好久没有人,这么称呼他了,那时年少时的事了,谢政听着这久违的称呼,和熟悉的声音。
谢政转身,当初的小伍子,已经是统管整个大启宦官的司礼监掌印了,谢政,定睛看着来人,等着下文。
“谢公子,入了这相府,我想,您应是明白了圣上的意思。少时您助我良多。”
伍公公思索片刻,再次开口。
“咱家,想在此提醒您一句,这门一但推开,您几次三番鞭打皇长子的事,那圣上心底可就过不去了。”
伍公公说完斟酌片刻再次说道。
“先前是不知者无罪,现下一旦推开,就是……,谢公子是聪明人,应该能明白咱家的意思。”
谢政红着眼压低声音怒道:“里面是我的孩儿,你要我如何不管?如何眼看着吾儿走弯路?”
“谢公子,情之一事,你情我愿,您应该明白。”
“我不明白,里面的是我的孩儿,我不能……,我不能就此不管。而且圣上也绝不会接受吾儿,他们都是……男子。我得在圣上未发现之前,将他们……分开,不然,以后圣上容不下他的。”谢政目眦欲裂的低吼道。
“谢公子,您多虑了”
谢政深吸一口气,平复好状态之后。
“伍掌印,凭着我们少年的情谊,我叫你一声伍老弟,里面的是我的孩儿,今日无论如何我都要带走他。”
谢政说完,转身就要推门而入,便没了意识。恍惚间他好似听到,小伍子的声音。
“既如此,那便,对不住了,谢公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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