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夜宴与假面

燕京的夜幕降临时,总会带着一种金属质感的冷光。

霓虹初上,CBD的钢铁森林被切割成无数几何切面,每一扇窗户后面都藏着**与算计。

晚上七点五十,一辆线条冷硬的奥迪A8无声地滑入寰宇俱乐部正门前的落客区。

车身通体漆黑,没有任何多余的镀铬装饰或张扬的标识,静静地蛰伏在阴影里,像一头收敛了爪牙的猛兽,只待致命一击时才展露獠牙。

司机老陈熟练地下车,绕到后座一侧,躬身为陆聿修拉开厚重的车门,陆聿修迈步而出,鞋底踩在铺着金丝滚边的红毯上,发出极轻的摩擦声,仿佛怕惊扰了这夜晚的虚伪繁华。

他身姿挺拔,步伐稳健,那种从法庭上带来的压迫感,让他哪怕身处浮夸的名利场,也像一把插在锦缎上的军刀,格格不入却又不容忽视。

今晚他穿了一套定制西装,那是一种接近黑色的深邃蓝调,意大利顶级羊毛混纺的面料垂坠感极佳,驳头被设计得极窄,精准地衬托出他平直挺拔的肩线。

里面是一件温莎领的白衬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系着一条墨绿色的暗纹领带,他周身没有任何多余的配饰,除了左手腕上那块简约到近乎刻板的铂金表,那是他父亲送他的。

这种打扮在寰宇俱乐部门口堪称“异类”,周围停着的不是鲜红的法拉利F8 Tributo,就是哑光黑的劳斯莱斯库里南,车灯闪烁间,仿佛在无声地咆哮着引擎的马力与车主的财富,进出的人群更是恨不得把“我有钱”三个字绣在脸上,无论是夸张的钻石项链还是高饱和度的西装,都在极力彰显着暴发户的俗气与老钱阶层的傲慢。

陆聿修对这些视若无睹,他径直走入大门,侍者恭敬地接过他的外套,动作却在他转身的瞬间微微一顿,这件西装的面料太过特殊,在吊灯的强光下泛着一种深海般的幽暗光泽,那是只有顶级面料商才懂得欣赏的工艺,这不是普通的富二代能认得出的牌子,甚至不是普通的裁缝能驾驭的剪裁。

宴会厅内,巴卡拉水晶灯折射出的光芒足以刺瞎凡人的眼睛,璀璨的光斑洒在每一个角落,将虚伪的笑容照得无所遁形。

香槟塔像一座座微型金字塔,堆叠着金黄色的唐培里侬,气泡在杯壁上破裂的声音此起彼伏,侍者端着托盘穿梭其间,盘中的鱼子酱罐头上印着只有行家才懂的稀有鱼子酱徽章,每一勺都价值连城。

陆聿修对这种奢靡嗤之以鼻,他从侍者托盘上端了一杯苏打水,杯中漂浮着两片薄荷叶,清澈透明,一如他此刻的心境。

他倚在宴会厅角落的罗马柱旁,大理石的冰凉透过薄薄的衬衫面料渗入皮肤,让他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他像个误入名利场的局外人,又或者说,像一个潜伏在猎场的观察者。

“那是谁啊?看着有点眼熟。” 旁边两个穿着高定礼服的名媛压低声音议论,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

“好像是陆家那小子?不过听说他家早就败了……盛昌机械那个案子,翻出来都要发霉了吧,现在好像是个律师。”

“败了还敢来这种场合?啧,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方,是随便什么人都能进来的吗?”

陆聿修面不改色,甚至没有朝那个方向瞥一眼,这种低级的议论对他来说就像空气里的尘埃,拂一拂袖子就没了,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越过那些虚情假意的笑脸,精准地锁定在大厅中央那个被众星捧月的身影上。

梁砚。

即使从未见过真人,陆聿修也能在一秒钟内认出他,这不仅是因为他身边簇拥着最多的权势人物,更因为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混合了危险与诱惑的气息。

男人穿着一件暗酒红色的丝绒西装,那是今季的高定款,天鹅绒的面料在灯光下流淌着如血液般的光泽,内搭一件解开了两颗扣子的黑色真丝衬衫,露出线条凌厉而性感的锁骨。

他手里端着一杯琥珀色的麦卡伦某年单一麦芽威士忌,冰块在杯中轻轻碰撞,他正侧着头听身边一位当红女明星说话,嘴角噙着一抹漫不经心的笑,眼神却像钩子一样,时不时扫过大厅里的每一个人,仿佛在评估他们的价值,又像猛兽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近距离看,梁砚的长相极具冲击力。

脸部线条分明,颧骨微高,下颌角锋利如刀裁,本该显得过于凌厉,却偏生了一副多情的皮相。

肤色是匀净的蜜色,不显粗犷,反而透着一股常年养尊处优的贵气,仿佛连阳光都对他格外眷顾。

眉骨高而浓黑,眉尾微微上挑,带着天然的侵略性,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双招牌式的桃花眼,眼尾天然上挑,笑时眼波流转,仿佛含着一汪春水,能让任何人都放下戒备。

但若细看,会发现他瞳仁极黑极深,笑意从不真正抵达眼底,当他眯起眼、或沉默不语时,那双眼便冷下来,寒光毕露,像一头在暗处审视猎物的豹。

“梁总今晚心情不错。” 一位地产公司的老总举杯奉承道,脸上的褶子笑成了菊花。

“还行。” 梁砚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磁性,他晃了晃酒杯,冰块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主要是这瓶麦卡伦的味道,比今晚的拍卖品有意思,那些破铜烂铁,有什么好争的。”

就在陆聿修隔着人群冷静地剖析他的时候,梁砚似乎有所感应。

那头潜伏的猎豹猛然转过了头,视线精准地穿透了喧嚣的人群,像红外线瞄准器一样,牢牢地落在了角落里的陆聿修身上。

那一瞬间,四目相对。

陆聿修没有躲闪,他甚至微微抬起了下巴,调整了一下站立的重心,用一种同样审视的、评估的目光回敬过去。

那一刻,空气中的分子仿佛发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周遭的嘈杂声在两人之间瞬间褪去,只剩下一种无声的电流在空气中噼啪作响。

梁砚挑了挑眉,似乎对这份毫不掩饰的敌意感到新奇,他对身边的女明星耳语了一句“失陪”,然后迈开长腿,拨开人群,朝陆聿修的方向走了过来。

他走路的姿态很特别,带着一种猎豹般的松弛感,每一步都像是踩在红毯的中心线上,既慵懒又充满了爆发力,周围的宾客自动为他让开一条路,目光或艳羡或谄媚,仿佛他是这片水域中唯一的霸主。

“这位先生,” 梁砚在距离陆聿修一步之遥的地方停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桃花眼里盛满了玩味的笑意,但深处却是一片冰冷的审视,“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陆聿修淡淡开口,声音不大,却足以让周围几个竖着耳朵听八卦的人听清,语调平稳得像在宣读一份判决书:“初次见面,陆聿修。”

“陆律师。” 梁砚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舌尖在齿间打了个转,仿佛在品味其中的滋味,那蜜色的脸上浮现出一抹了然的神色,“我知道你,‘手术刀’陆聿修,专治各种不服的商业狙击手,没想到本人比传闻中……更不爱笑。”

他往前凑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一个危险的数值,梁砚身上那股混合着烟草、皮革和昂贵木质香调的味道扑面而来,极具侵略性,那是一种强势而霸道的香气。

“听说你最近在帮瀚海投资搞事情?” 梁砚压低声音,语气却依旧轻佻,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胃口不小啊,陆律师,就不怕消化不良?”

陆聿修向后靠了靠,背脊抵在冰凉的大理石柱上,拉开了一点安全距离,“梁总消息灵通,不过,商业并购而已,谈不上是搞事情,倒是梁总,在二级市场玩得不亦乐乎,还有闲心关心起破产清算的生意来了?”

“是吗?” 梁砚笑意更深,那双桃花眼眯了起来,眼底的寒光却越来越盛,“那你猜,如果我这只‘猎物’,反过来想尝尝猎手的味道,会怎么样?”

两人的气场在狭窄的空间里剧烈对冲,周围的空气仿佛都被抽干了。

就在这时,一名侍者端着一盘刚开启的红酒经过,或许是梁砚站得太靠边缘,或许是两人之间强大的气场对撞产生了某种无形的旋涡,扰乱了气流的平衡。

侍者脚下一滑,身体失去平衡,整托盘的红酒连同酒杯朝着陆聿修胸前泼了过来。

电光火石之间,梁砚伸手一挡。

“哗啦”一声。

昂贵的柏图酒庄红酒并没有溅到陆聿修身上,而是大半泼在了梁砚自己的手臂和胸前的丝绒西装上,深红色的酒液迅速洇开,在暗酒红色的丝绒上晕染出一片深色的水渍,看起来触目惊心,原本优雅的高级定制瞬间变得狼狈不堪。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聚焦过来,等着看这场戏怎么收场。是暴怒?是索赔?还是尴尬的冷场?

梁砚低头看了一眼自己价值六位数的西装,眉头都没皱一下,他随手扯过侍者手里颤抖着的干净餐巾,慢条斯理地擦拭着袖口的酒渍,动作优雅得仿佛是在进行某种艺术表演,然后他抬起眼,目光像淬了火的钩子,牢牢锁住陆聿修。

“看来今晚这酒,是想沾沾陆律师的…贵气。” 梁砚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的笑意,他将沾了酒液的餐巾随意丢在托盘里,伸出那只完好无损的手,姿态暧昧地邀请道,“幸会,虽然方式不太体面,但我坚持认为,这是我们之间……必要的接触。”

陆聿修垂眸看了眼自己胸前的西装依旧干净挺括,连一滴酒星子都没有,他再抬眼时,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极轻地抬了抬下颌,避开了那只伸过来的手,转而将自己手里那杯清澈的苏打水递了过去。

“擦擦吧。” 陆聿修说,语气平淡得像在吩咐下属,“梁总的西装,毁了可惜。”

梁砚看着那杯透明的苏打水,愣了一秒,随即低低地笑出了声,带着一种得逞的愉悦,仿佛淋湿的不是他,而是他占了天大的便宜。

“好。” 他接过杯子,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陆聿修的指腹。

冰凉,干燥,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那是属于律师的触感,与梁砚这种游走在金钱与**边缘的玩家截然不同。

两人的第一次正式交锋,就以这样一场荒诞的意外,拉开了序幕。

红酒泼出的那一刻,究竟是意外,还是梁砚有意为之的试探?没人知道答案,但陆聿修清楚,这场狩猎,已经开始了。

而在大厅二楼的环形走廊上,一个穿着灰色大衣的身影正透过栏杆,冷冷地注视着楼下发生的一切。顾西舟抿了一口杯中的山崎18年威士忌,对着旁边的空气说道,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看来我们的梁少爷,这次是真遇到对手了。”

空气里,只有水晶灯折射出的万千碎光,像无数双窥探的眼睛,默默记录着这场猎人与猎豹之间的初次对峙。

上一章
下一章
目录
换源
设置
夜间
日间
报错
章节目录
换源阅读
章节报错

点击弹出菜单

提示
速度-
速度+
音量-
音量+
男声
女声
逍遥
软萌
开始播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