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4年学前班兴起，大家还在观望，跟着家荷在山里躲了大半年的爱桔，又经历了躲罚款陪结扎，看上去比同龄人更懂事。想着反正9月就可以上小学了，加上欠债很多，就没给爱桔报名上学前班。黄立美还信誓旦旦的说“我教她不比学前班的老师好么。”

盼星星盼月亮，爱桔终于盼到小学报名，兴奋地跟着黄立文去报名，结果拒收，原因是爱桔是11月出生的，84年开始严格执行9月份前生日的才给入学，又要等一年。看着邻居家燕子去上学，爱桔闷闷不乐了好久。然后就开始缠着黄立美教她写字认字，黄立美不是经常回娘家，爱桔就去缠黄立丽、黄立全。黄立全正是爱美的年纪，自从大哥二哥分家出去，他跟立美就各自霸占一整个大开间的房间，每天穿着喇叭裤在房间捣鼓电卷棒卷发，录音机放着各种音乐。这天电卷棒用完还没断电，爱桔过来找立全，立全烦气的躲了出去。爱桔看到小叔桌子上的电卷棒很好奇，就拿起电卷棒，因为太重没拿稳，一下磕到脑门上，当时就痛到大哭，留下了一个细小的坑。一家人有骂立全的，有说家荷的，有叨叨爱桔的。

黄立文俩孩子，三间房，每天看着院子空闲的地，数着因为生二胎还欠的债，外债还清了，家里的人晚一点再还吧，他终于又开始盖房子了。黄立美站在厢房的地基上跟黄立文吵，“立文，你行啊！咱爹的钱你不还，我这着急做生意，你也不还就开始盖房子？”她的话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还有我的呢。”黄立武站在那里冷眼帮腔，黄立丽也站在那里不知道是不是黄纪世和费志娥让她来的。

黄立文就站在那片新翻的、湿漉漉的黄土中央，手里还攥着铁锄头。他三个至亲——大姐、弟弟、妹妹，此刻就站在那歪歪扭扭的地基线上，将他围在中央。阳光把他们影子拉得很长，交错着，像一张挣不脱的网，死死罩住了那点刚刚垒起的、脆弱的希望。

风穿过空荡荡的院子，发出呜呜的哨音。黄立文张了张嘴，喉咙里却像被这黄尘灌满了，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他只听见自己心里那点痛快碎裂的声音，和着亲人们的质问，在这刚刚开工的“地基”上，来回碰撞，震得他耳膜发疼。新房的梦还没砌上一块完整的砖，就先被自家人拆了个七零八落。

“还，怎么不还。”家荷扔下框跟立文说“她大姨二姨的那些先不急”，家荷又转向地基上的兄妹仨说“本来你们借给我们的也不多，倒也是能还上的。爹的我们先不还，说好的生二胎给钱的不是么。立丽你带个话，就算看在我遭的罪的份上，爹娘也没必要这个时候来逼我们吧。”立丽说“三哥还要结婚用钱呢。”这一听就是黄老五两口子教的，立文火了“你回去说，结婚我就还，不光还钱还给钱，先让他找个对象再说。”家荷控制不住的眼泪流下来，背过身去不看那仨讨债的。

冬天来临，两间主屋和两间东厢房落成。连同之前的三间主屋，齐刷刷五间坐北朝南的主屋立在那里，完整了。黄立文还特别按照沟洼村老郑家的样子，在东厢房里间加了一个炕，外间是厨房，有一个烧炕的大锅和一个带烟囱的煤炉子。新盖的两间主屋跟东厢房之间空出来一个走道，屋内漆了一米多高的浅绿色腰线，作为客厅。原来的三间正屋。外屋他们带着晓博当卧室，里间给爱桔当卧室。院子里家荷种的大白菜，一棵棵都敦敦实实的，最外层的叶片不规则的散落在地上，里层的叶片严严实实的裹在一起，一溜排开整整齐齐，昨晚今晨的霜星星点点地缀在的地上、白菜上。

沟洼村的亲戚们又来了，这次爱桔的小舅带了只小黑狗来看家护院，爱桔跟晓博也不嫌冷，在院子里高兴得围着小奶狗转。大人们坐在东厢房的炕上喝酒聊天，屋里暖和的像是春天。

如果远嫁，家人还可以给你支持，那么你就有底气。如果亲人就在身边却总是关键时刻拆台，那你就有了磨砺的机会。生活是一场历练，当成游戏过关会不会好受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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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漫长的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