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典型的丘陵地区村落--沟洼村,就在幽尔崮旁边。郑承山一家就这在这个村子里,从镇子上往南经过一座挺长的桥,在一个路口下桥,一路下坡穿过竹林,再穿过很多的农田,再一路往山上走,走很久的山路,经过几户人家后才能到。郑家在半山腰的位置,大门朝西,石头垒的房子和石头垒的围墙,院子也不闩锁,进门左边有口大锅,放杂物的房子在东侧,用的是稻草门。堂屋坐北朝南。因为是山坡上,东边的人家要比郑家矮,西边的人家又要高,出了院门,要爬上去才能摸着院门对面的柿子树和香木瓜树。村子被老一辈的老人收拾的整整齐齐,每条路都被扫的干干净净。
郑承山因为早年战乱和饥荒脸色发黄身材瘦削,但是肩膀宽厚结实脚大手长,那张方正的国字脸上,浓眉大眼,眼角已刻满细密的皱纹,眼睛沉淀着岁月磨出的坚毅。大儿子家松办完婚事,置办完宅子,欠着些账,这让他总是挂着心事。下工回家经过竹林,水井旁的邻居喊着“承山,听说你闺女要嫁到城里了,好事啊!”“三奶奶打水呢,是家荷,等改天家里喝酒去。”郑承山笑着附和着。
郑承山一转弯就回到家,井边打水的邻居倒是你一句我一句的讨论开了。“你看人家承山,养了四个如花似玉的闺女,一个比一个好看。”“那你不看看承山,浓眉大眼的。”“可不么,这家荷出嫁后就剩下家兰。”“不还有个小儿子都19了又要攒着钱娶媳妇了。大儿子结婚他算家底见底了,幸亏闺女多不用花多少钱。”“还是生闺女好奥。”“下地的时候你就不说闺女好了,这年头多个儿子多把子力气。”“不用娶媳妇么?”“都不容易,都不容易。”
郑承山回到家问家荷娘“他娘,听大奎说看到家桃家杏回来了?”家荷娘说“回来了,这不是世娟回娘家,说是要上山拜娘娘,就一起带着几个小的上山了,家杏非要上山寻她们。”
家荷娘崔玉芬是个小脚女人,个头不高,总是一身素净的斜襟衫子,青灰色或月白色的,领口扣得整整齐齐。方圆的脸庞已有些松弛,下巴却依然尖巧。最显眼的是那头乌黑的头发,虽然五十多了但几乎没有白发,只是头顶逐渐有点稀疏,头发在后脑盘成一个紧实的髻,用老式网兜兜着,一丝不乱。可能因为小脚的原因,她走动时身子微微前倾,背有点直不起来的样子,步子迈得又小又稳。裤腿上还习惯性地打着绑腿,穿着自己纳的尖口布鞋。阳光照在她身上时,能看见斜襟上细密的针脚,袖口磨得发白却洗得清爽。她的眼神里有种复杂的光——既有着旧式女子的温顺与忍耐,又带着新时代给予的、尚未完全适应的小心翼翼的盼望。
崔玉芬7岁便没了爹娘,那个年代,没有爹娘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但是村里人都说她毒,因为她生日是五月初五。崔玉芬自小被寄养在沟洼村姓郑的舅舅家,寄人篱下加上流言蜚语这待遇可想而知。崔玉芬跟郑承山很早便跟认识,算起来还是远房表亲。沟洼村这个山坡上住着20多户人家,很多都是姓郑的人家,多多少少都沾亲带故。大爷爷家的谁谁谁八爷爷家的谁谁谁,一转圈都是自己家人。郑承山在自己家排行老七,勤奋人缘好,早年间被征集到幽尔崮挖过山洞,后来得了个机会在公社食堂干活。
郑承山拿出俩包袱,把带回来的几条小黄花鱼和前阵子储存的一点板栗和刚挖的荠菜均衡的分到俩包袱里。崔玉芬说“你又把东西全给她们装上,咱吃啥?”郑承山说“闺女们在婆家别受委屈,咱吃啥再去弄就是了。”崔玉芬说“她俩能受什么委屈,都是山里人,好坏的都差不多,离家又近。那个懒丫头嫁到城里,你给她放啥人家能看上?”郑承山轻轻叹了口气,手停在那里“城里总比这山里好,你看世川,人家在城里一年比一年好。我再跟世川说一下,让他多照应照应。”??
“家竹呢?”郑承山突然想起小儿子,“去找家松了,这不是回来俩吃饭的么,问一下家松两口子回不回来。”崔玉芬一边说一边把院子里的大锅刷了出来。
“娘!娘!我哥说他们不回来。”跟个大麻杆一样的家竹踢踏着鞋就进来了,家竹个挺高,随他爹脚大手长。脸随了娘方圆脸内双眼,就是眼神慵懒懒的。“爹你回来了,有小鱼干啊!”“给你姐姐们带的。”郑承山回了一句。家竹嚷着“我也想吃。”崔玉芬推了一下家竹“去迎迎姐姐去,怎么还没回来。”家竹不乐意的说“我不去。”
一辈辈的郑家人,勤勤恳恳,连小山村的山路都扫的干干净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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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那个小山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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