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竟在这个点奇迹般接通。
“喂?哪位?”
男人的声音带着刚被吵醒的沙哑,慵懒又熟悉。
听见那声线的瞬间,罗薇心口猛地一缩。
这个曾经想尽一切办法都无法拨通的号码,居然在这时候有了回应。
她忽然鼻尖一酸,眼眶瞬间就热了,一时竟忘了该说什么。
“薇薇?”
当他再次唤出她的小名,她才彻底确认,不是幻听。
她张了张嘴,喉间发紧,几番欲言又止,终究一个字也没能说出口,心里翻涌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罗薇,说话。”
直到身旁民警出声提醒,她才攥紧手机,指尖微微发颤,艰难地启唇:“喂……易斯楠,我现在在警局,你……有空过来一趟吗……”
“警局?!你出什么事了?别害怕,等着我。”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原本的沙哑睡意一扫而空,只剩毫不掩饰的急切。
听筒里只剩忙音,罗薇握着手机怔在原地,心头一片空茫。
他居然接了她的电话,听到她出事,反应更是这般强烈。
和从前那个冷淡疏离的他,简直判若两人。
可转念一想,心底又泛起一阵酸涩与茫然。
事到如今,他们再见面,又该以什么样的身份……
“咚咚咚——”
“吱呀——”
开门声划破室内沉闷的空气,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门口。
罗薇的心瞬间悬到了嗓子眼,喉间发紧,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直到看清来人,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了半分。
男人一身笔挺藏青警服,剪裁利落,肩章挺括,衬得身形愈发挺拔。身高约莫一米八,头发梳成规整的三七分,鼻梁上架着一副墨色眼镜,气质冷肃沉稳。
单看身形气场,俨然是成熟干练的模样,可一开口,却是清冽干净的青年声线,形成一种微妙的反差。
“处理得怎么样了?”
“正在审问,队长。”下属立刻应声。
他脚下踩着一双黑色哑光皮鞋,踏在木板地上,脚步声沉稳有力,一步一步,缓缓朝她逼近。
走到几步开外,他忽然停住,微微低下头,越过墨镜下缘看向她。
女孩肌肤白皙,一双桃花眼盛满慌乱,神色间满是无措与惊惧,看着格外惹人怜惜。
他极轻地抿了下薄唇,转瞬便恢复了平静无波的神情。
“死者范黎楼,与你,是什么关系?”他缓缓开口,语气听不出情绪。
“警察同志,我和她是挚友,我没有理由杀她。”
“哦?是吗?”他语气平淡,“证据呢?”
“那您倒是说说,我持刀杀人的证据在哪?”
他低低轻笑一声,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笃定:“不巧,我还真有。”
说着,他掏出手机,淡淡吩咐:“小硕,照片发过来。”
“好的队长。”
余硕指尖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队长,发过去了。”
戴墨镜的男人将手机屏幕举到她眼前:“喏,还有什么要说的?”
罗薇定睛一看,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照片里的场景清晰无比,而她自己,竟赫然出现在现场。
……她什么时候去过那里?她自己怎么完全不知道?这什么情况?难不成是有人伪造陷害?还是说,现在的科技都这么发达了?
一股荒谬又憋屈的情绪直冲头顶,她只在心里疯狂呐喊——老天爷,我冤枉呐!!!
砰——!
木门被人猛地撞开,震得墙面都微微发颤。
“薇薇,你没事吧?”
一声急切的呼唤撞进耳里,罗薇下意识转头。
只一眼,她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连呼吸都忘了接续。
眼前的人,是她在无数个日夜辗转反侧、以为再也不会遇见的人。
熟悉的轮廓刻在记忆深处,可时隔许久再相见,又被时光磨出了几分疏离的陌生感。心脏骤然缩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酸麻感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指尖不受控制地轻颤,眼眶瞬间就热了。
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终只化作一片空白,她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幻觉。
“易……”她张了张嘴,声音轻得像一缕风,细若蚊蚋,几乎要被空气吞没。
“易斯楠?”一旁戴着墨镜的男人先一步认出了他,开口打破了这凝滞的气氛。
门口立着的,正是罗薇念了无数遍的人——易斯楠。
深棕带黄的卷发略显凌乱,额前几缕碎发垂落,遮住了些许眉骨。卷毛之下,是一双极好看的眼:眼型偏长,内勾外翘,是标准的桃花眼,瞳色是温润的深褐,睫毛浓密纤长,垂落时在眼睑投下一层浅淡的阴影。
平日里或许带着几分散漫不羁,此刻望向罗薇时,眼底却翻涌着错愕,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身形挺拔,约莫一米八五,一身简单的浅色棉质衬衣,袖口随意挽到小臂,看得出是匆忙赶来,连头发都没来得及整理。高挺的鼻梁线条利落,下方是轮廓清晰的M型唇,此刻微微抿着,平添几分紧绷。
他的视线很快转向罗薇身旁的男人,盯着那张似曾相识的脸,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与不确定:“付……?”
戴墨镜的男人缓缓取下墨镜。
一双狭长的丹凤眼显露出来,眼型利落干脆,眼尾平直微收,不怒自威。
瞳孔颜色偏深,目光沉静而锐利,带着常年身处警务工作自带的严谨与冷硬,一扫便自带压迫感。
“付世恒?!你回国了?”易斯楠瞬间辨认出来,语气里满是意外与欣喜。
“臭小子,还是这么没大没小。”付世恒语气淡淡,却并无责备。
两人相识于国外。那时易斯楠刚出国没多久,人生地不熟,在街上被外籍歹徒抢走手机,正巧被路过执行便衣任务的付世恒撞见,当场出手制服了劫匪。一来二去,两人便熟络起来,也算有过过命的交情。
“回国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易斯楠走上前。
“刚落地不久,一堆事缠身。”付世恒下巴微抬,目光重新落回罗薇身上,语气沉了下来,“喏,这不?又遇上杀人案了。”
易斯楠脸上的笑意瞬间僵住,转头看向罗薇,又转回顾付世恒:“哥,你说……她?”
“昂,不然还有谁。”
“哥,你别开玩笑了。”易斯楠想也不想地开口,语气笃定,“她连杀条鱼都害怕,怎么可能跟命案扯上关系?”
“啧。”付世恒双臂环抱胸前,神色严肃,“弟弟,查案不是凭印象看人,人不可貌相啊。”
“我不管,肯定是误会。”易斯楠语气带着几分急切,喉结滚动了一下。
罗薇整个人猛地一怔,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怔怔地望着他,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错愕,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酸涩与滚烫一同涌上来。
时隔这么久,他竟然还会这样毫不犹豫地站在她这边,甚至不问缘由就选择相信她……这突如其来的维护,让她瞬间红了眼眶,连呼吸都微微发颤。
站在一旁的余硕见状,眉头微挑,脸上挂着几分不以为然的淡漠,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嘲讽,凉凉开口:“苍蝇还不叮无缝的蛋呢。”
易斯楠脸色瞬间沉了几分,没理会旁人的风凉话,只紧紧盯着付世恒,语气里添了几分执拗与恳切:“哥,你先别拘着她,证据我来找,我一定能证明她清白。”
付世恒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话,低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小楠,你这是在跟哥哥开玩笑吗?这里是警局,不是你胡闹的地方!人命关天,别怪我不给你情面。”
罗薇指尖微微蜷缩,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却依旧努力维持着镇定,抬眼望向付世恒,眼神里满是委屈与急切:“付警官,我真的没杀人。”
“哪个杀人犯会承认自己杀人了?”余硕立刻冷笑一声,语气刻薄又笃定,一句话堵得人无从辩驳。
……
“你怎么说话呢!”易斯楠当即沉了脸,看向余硕,“没有证据就不要随便定性。”
“定性?”余硕挑眉,嗤笑一声,“现场线索都指向她,况且还有照片,现在人赃并获差不多了,还需要怎么定性?”
“什么线索?什么证据?”易斯楠追问,“你们查清楚了吗?有没有排除其他可能?”
付世恒抬手示意两人稍安勿躁,目光平静地落在罗薇身上:“现在所有间接痕迹都对你不利,你说你没杀人,那案发时间段,你在哪里,有谁可以作证?”
罗薇脸色发白,一时张不开口。
她总不能说,几分钟前的她刚出车祸进医院,几分钟后就出现在警察局了吧?
未免有点太荒谬了吧,这要是说出来,别说是其他人了,易斯楠都要质疑她了。
她深吸一口气,嘴唇轻轻颤抖:“我……我当时一个人在家,没有人能证明。”
“你看。”余硕立刻接话,摊了摊手,“连不在场证明都拿不出来,还怎么让人相信你是无辜的?”
“没有证人不代表就是凶手。”易斯楠立刻护在她身前一点,看向付世恒,“付警官,总不能因为没人作证,就直接认定她杀人吧?”
付世恒神色严肃:“我没有认定,但我也不能放。现在案件还在侦办,一切都要按程序来。”
“程序也要讲情理吧!”易斯楠语气急了几分,“她是什么人我最清楚,她根本做不出这种事。”
“情理不能当证据。”付世恒语气不容置疑,“易斯楠,你要是真信她,就拿出能洗清她嫌疑的东西,而不是在这里空口白牙地求情。”
余硕在一旁轻哼一声:“就是,光靠一张嘴说,有什么用。”
一时间,没人再说话。
易斯楠眉头紧锁,想说什么却一时找不到话反驳;罗薇更是脸色发白,嘴唇轻颤,眼底的光一点点暗下去。
空气骤然凝固,陷入一片死一般的沉寂。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