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疗养院后贝基婆婆果然发现手帕不见了,但她没当回事,甚至问都没问,给季长歌换了身衣服后就带着她去到餐厅和一号和三号她们一起吃晚餐。
这顿晚餐季长歌吃得食不知味。她满脑子都在想死亡何时到来。浑浑噩噩间就被贝基婆婆抱到了床上。
躺在床上,季长歌一直在后悔。看着两边的一号和三号,她第一次感到不舍。这两人虽然人机,但相处了这么久,季长歌对她们也生出了点感情。一想到以后就见不到了,她就有点伤心。要是公爵夫人为了斩草除根直接把她俩也一并处理了,那就真成了她的过错了。
若是早知道自己的嘴馋会造成这么大的后果,季长歌怎么也不会动那些点心一点。
还有贝基婆婆……她是个温柔的好人,没有她季长歌现在还在罐子里泡着。要是公爵夫人以她失责为由惩罚她该怎么办?贝基婆婆已经上了年纪,根本经受不住惩罚。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季长歌没有后悔药,也没有时光回溯的法门。她只能躺在床上,静静等待最后一刻的来临。
可季长歌等啊等啊,等到半夜终于熬不住了,迷迷糊糊地进入了梦乡。
直到夜晚过去,直到第二天上午的自由活动时间过去,都一直没等来公爵夫人,却在午餐之前等来了杰西卡。
贝基婆婆到她身边和她交待事情的时候,季长歌还是懵的。
“小二,等会见到公爵夫人你不要紧张,正常吃饭就行。”贝基婆婆俯身在季长歌的耳边低声交待着,“不要害怕,和我们平常吃饭是一样的。”
“……”季长歌还没反应过来,她还在震惊于公爵夫人没有第一时间杀过来,而是要求她去吃午餐这件不合理的事上。
“贝基婆婆,我们快要迟到了。”杰西卡又掏出了她的怀表。
“终究会有这一天。”贝基婆婆闭上了眼,满眼不忍,她抱起季长歌,看着她的眼睛满是不舍:“小二啊,别怕,别怕……”她一连说了几个别怕,后面声音越来越轻,不知道是在说给季长歌,还是说给她自己。杰西卡动作强硬地把季长歌抱了过去。
季长歌红了眼眶,事到如今她也明白了,贝基婆婆估计早就知道她有自己思维的事,却一直没有拆穿她拙劣的伪装。
所以到现在,真的全是她一人的独角戏。她战战兢兢地演了这么久,可周围所有人都知道她有问题。
贝基婆婆一看到季长歌哭了,当即想把她抱回来。可杰西卡却不放手:“夫人那边不能等了。”
贝基婆婆只好用她那粗糙的手轻轻抹去季长歌眼角的泪珠:“别哭,婆婆在家里等你。很快就好的,只是一顿饭。别怕啊,别怕。”
季长歌的泪水宣泄而下。
贝基婆婆更急了,但杰西卡抱着季长歌不松手:“事不宜迟,我们这就走了。您照看好剩下两位。”她头也不回地带着季长歌走进了夜色之中,背后贝基婆婆的啜泣声被微风轻轻吹散。
一路上杰西卡什么都没说。季长歌也止住了泪水,但随着庄园在视野里放大,她心里的惧意也渐渐攀升。她忍不住想逃离,但杰西卡抱得很紧,她挣脱不得。
季长歌从没觉得从疗养院到庄园的路会这么短,几个眨眼间转瞬即逝。
在餐厅的门外,杰西卡把季长歌放了下来,自己先一步走进了餐厅。早就等候在门口的安娜走过来给季长歌理了理衣服。
门内杰西卡在汇报:“夫人,二小姐到了。”
“进来吧。”夫人声音有些冰冷,听不出喜怒。季长歌愈加紧张。
杰西卡走出餐厅,低头看了季长歌一眼。季长歌茫然地对视过去。安娜轻轻推了下她的背。季长歌一个踉跄,往前走进了餐厅。
刚走一步,季长歌已经开始浑身冒冷汗。她攥着衣角,听到自己的心在砰砰跳动,耳朵似乎也不太清明。餐厅内悄无声息,脚上犹如被带上了千斤重的铁枷,季长歌每走一步都要耗费极大的力气。
僵硬地走了几步,季长歌依旧没有听到任何声音,但视野内已经出现了凳子腿。她抬头一看,视线却正好与公爵夫人对了个正着。
公爵夫人坐在长桌主位,头顶一扇明亮的水晶灯,光辉洒下,她的表情被头上饰品的阴影全部遮住,只能看到一张略微有些苍白的唇。打扮精致的艾薇拉坐在她的左手边,正面无表情地看着季长歌。另一边空了一个位置,桌上摆放着全套的餐具。
身后,杰西卡和安娜已经退到大门之外,给予不了季长歌任何帮助。而公爵夫人和艾薇拉也只一直打量着她,并没有开口的意思。
季长歌垂头站在原地,有些局促不安。
过了许久,公爵夫人终于说话,但她喊的却是:“艾薇拉?”
季长歌听到艾薇拉从椅子上下来,随后是一阵布料摩擦音和脚步声。不久,一截裙摆出现在季长歌的视野中。随后,艾薇拉递出了自己的手。
季长歌抬起眼睛,不确定地看了艾薇拉一眼。
艾薇拉直直看着她,也不说话,但手心朝上,摊在她面前。
季长歌犹豫了一下,把自己的手轻轻放在了艾薇拉的手心之上。
艾薇拉笑了。她紧紧握住了季长歌的手,然后面向了自己的母亲。
“艾薇拉——”
“母亲说过什么都依我的。”艾薇拉直视着自己的母亲。季长歌在一边装鸵鸟。
但是公爵夫人本来就不在意她。她只在意自己的女儿。
一阵长久的沉默。终于,公爵夫人松了口:“今日我的胃口不好。”季长歌感觉公爵夫人看了自己一眼。“你们自便吧。”她起身离开了餐厅。
艾薇拉单手提裙,向母亲行礼告别。季长歌学着她的样子行了个不太标准的礼仪。
等夫人走远,艾薇拉转向季长歌,把她另一只手也紧紧抓住:“太好了,亚蒂娜!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了!”季长歌还从未见过如此高兴的艾薇拉,以至于没反应过来她对自己的称呼。
艾薇拉松开一只手摸向了季长歌的下巴,让她把头抬起来和自己对视:“亚蒂娜,你不开心吗?”
“啊?”被人摸着下巴的感觉不太舒服,季长歌下意识地后退一步,但艾薇拉那只手直接从后面绕过来勾住了她的脖子,把她往她那拉去。
季长歌一下子清醒了不少。
“亚蒂娜?”艾薇拉的眼睛很大,很漂亮,但近距离看却让季长歌一阵哆嗦。
她反应过来艾薇拉是在叫自己,但她有点疑惑。她不是一直都没名字的吗?
“亚蒂娜……是在叫我?”季长歌试探着提问。
终于得到回应的艾薇拉又笑起来,她放开了揽着季长歌脖子的胳膊,重又拉起她的另一只手:“是呀,你怎么连自己名字都不知道?”
我该知道吗?从前有人说过?
季长歌怀疑自己的记忆力,但不敢真暴露,只好含糊应付过去。
“抱歉,那个,我有点饿了。”她拙劣地找着借口。
“那就来吃饭吧。”艾薇拉朝门口喊了一声,杰西卡和安娜一起进入。“帮我们布菜吧。”艾薇拉重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杰西卡跟在她的身后。
安娜则贴心地帮季长歌拉开了艾薇拉对面空着的座椅。季长歌自己爬上了凳子。
“亚蒂娜喜欢吃甜食。”艾薇拉对安娜说,“尤其是那几样。”她指着长桌上的几样点心。
“是。”安娜应了声,走上前开始给季长歌选取食物。等安娜把挑选好的食物拿到面前,季长歌发现这些还真是她觉得好吃的那些点心。
季长歌一时间有些愣怔,悄悄抬头瞄了一眼对面的小女孩。
艾薇拉察觉到她的视线,回了一个笑脸,又说:“光吃甜点也不行,还是得再吃些主食。”
安娜温顺地应了声是,又根据艾薇拉的指示再给季长歌取了些食物。
季长歌有些不舒服,但说不上来哪里不舒服。不过既然有人安排好了,季长歌自然是乐意接受的。毕竟她根本不认识桌上的菜品都是什么。
一餐用罢,侍女们把餐具收拾下去。艾薇拉优雅地擦拭着嘴角。季长歌照葫芦画瓢接过安娜递来的布也擦了擦自己的嘴角。离开餐厅后,季长歌还有些恍惚。
我竟然活下来了?
她想到临行前贝基婆婆叮嘱她时的悲伤与不忍,一时间有些疑惑。
跟着艾薇拉走到楼梯处,季长歌下意识地往大门口走。艾薇拉忽然叫住了她:“亚蒂娜,你往哪去?”
季长歌有些茫然:“回家……哦不,回疗养院。”
“回去干什么?”艾薇拉疑惑。
“啊呃……快到睡午觉的时间了……我的房间在疗养院。”季长歌老实回答。
艾薇拉提裙走下楼梯,凑到了季长歌的面前:“别走了,和我睡吧。回去多麻烦,要走好长时间呢。”
“啊,和你睡?”季长歌有些犹豫,更多的是有些没来由的害怕。
艾薇拉的眉眼顿时耷拉下去:“怎么?你不想和我睡?”
“不。”季长歌赶紧否认,虽然她对自己能活下来的事感到疑惑,但也知道艾薇拉在其中肯定帮了不少忙。她得讨好这小女孩,以防哪天她一不高兴,公爵夫人又想起来要把她销毁了。
“那快点走吧。我已经困了。”艾薇拉抓住了她的胳膊,拉着她走向自己的卧室。
身为公爵的爱女,艾薇拉的房间很大。一个卧室的面积就赶的上现实中季长歌家的一整套房子。
走到房门口,杰西卡抱来了睡裙,艾薇拉松开了季长歌的手,跟着杰西卡走到一边去换衣服。但季长歌却站在门口不敢动。艾薇拉房间的地毯都是真皮的,一看就价值不菲,可她的鞋上还沾着泥土和灰尘,一踩保准一个脚印。
“你怎么不进来?”艾薇拉看向门口的季长歌,“该睡觉了哦。”
我怎么睡?我的睡衣都在贝基婆婆那。
季长歌局促地在房间里看了一圈,看到了艾薇拉的书桌,以及旁边嵌在墙壁里的大书柜。书柜上的书都是她没看过的新书。
“我其实不太困,我能在那看书吗?”季长歌指着书桌的位置。
艾薇拉有些不解,但尊重妹妹的选择,说了句“当然可以”。
季长歌绕着真皮地毯走到了书桌旁边,书桌的椅子上还放置了坐垫。季长歌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后才小心翼翼地坐上了位置。帮艾薇拉换好衣服的杰西卡走过来帮她把椅子往前推了一段距离,好让她够到桌子。
“您要看哪本书?”杰西卡走到书柜旁边,等着帮季长歌取书。
书柜很大,书籍也多,季长歌有些眼花缭乱。她看了一会,看到了一抹熟悉的绿色:“就那本《世界植物大全》吧。”
“好。”杰西卡为她取来了书籍,还贴心地帮她放到了桌上。
旁边艾薇拉已经钻进了温暖的被褥。
安娜一开始就没有进入房间,杰西卡看两个孩子都安顿好了,便也退出了房间,还把门给带上了。
季长歌翻看着手下晦涩难懂的书籍,一个隔一个字不认识,但好在书上还配了图,她不至于完全看不懂。房间非常温暖,午后又是容易犯困。看了一会书,季长歌就也困了。她轻手轻脚地回头看了一眼,艾薇拉已经入睡。而卧室房门紧闭,杰西卡和安娜也看不见她的行为。
见状,季长歌轻轻地把书往前推,给自己留出了一处空地。她掸了掸袖子上的灰尘,才把一双手臂放在桌上。
睡一会吧。
季长歌打了个呵欠,把头放在了手臂上。不久便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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