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长歌是被麻痹的左腿难受醒的。刚抬起半边身子,肩上本来已经感受不到的绒毛毯子就滑了下去。她赶紧用手接住,入手却是一阵柔软。季长歌当即稀罕地左摸摸右摸摸。毯子手感超好,像在摸小兔子的绒毛。
再一抬头,桌上推到贴墙的书也被放回了书柜。
看来杰西卡来过一趟了。
季长歌裹紧了毛毯,贪恋般地闻了口毯子上的芬芳气息。贝基婆婆给她们准备的被子应该已经用了多年,虽然经常晾晒却不及这条毯子舒服。而且她们三也在长身体,被子已经快不够盖了。要是能把这条毯子拿回疗养院,就不会有人盖不上被子受冻了。
可惜,这毯子是艾薇拉的。
但是现在它被我用过了,或许艾薇拉会因为嫌弃这条毯子从而让人丢掉呢?当时候就能便宜我了,嘿嘿。
季长歌笑出了声。当即一惊,回头看了艾薇拉一眼。小女孩似乎并没有被她吵到。
她赶紧回过头来,在心里唾弃自己一秒。
我在妄想什么?这么好的东西人家怎么可能随便扔掉。白日做梦也不是这么梦的。
季长歌又回头望了一眼艾薇拉。小女孩睡得正香。她睡姿很优雅,正面仰躺,交叠的双手在腹部的位置拱起了一个小小的幅度。
什么嘛,原来一号和三号的睡姿是和你学的。
季长歌想想也是,身为艾薇拉的分身,她们又不像她一样有自己意识,肯定睡姿也会和正主一样啊。
等等,睡姿?
啊——
季长歌好想知道为什么贝基婆婆会发现她有问题了。她从小睡觉就喜欢动来动去,要是家里人不帮着掖被子,第二天早上被子肯定全跑地上去了。现在是因为身边有一号和三号在两边帮着压被子,所以被子不会移动。但每次睡觉起来,她的动作都不是入睡时的仰卧,而是更舒服的侧卧位。
恐怕在容器里的时候贝基婆婆已经发现她不对劲了。
季长歌捧住了自己的脸。
她在庆幸,庆幸这个副本的任务不是要她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否则她怕是早早就被淘汰了。
唉,算了,已经过去了,现在再想这些也没什么用了。
季长歌把脑袋窝进了手肘中,但脑子里还在想几个月来自己的掩耳盗铃行为。一想到贝基婆婆早就发现了她有意识,自己却还学着一号和三号的样子装娃娃,季长歌就臊得慌。会不会在她们看来自己的行为很好笑?说不定她们已经偷偷笑过自己好几回了!
季长歌一想到这些,心里就难受的紧。但她又不知道做些什么纾解心情。她一把把毯子掀开,回头又又又看了艾薇拉一眼。小女孩依旧熟睡。
真是的,我也要睡觉!睡着就不会难受了!
季长歌在脑海里数羊,不知数了几十只羊,她还真再次入睡了。
这次她做了一个梦。梦中她回到了身份暴露的那次野餐,她捂着装着蛋糕残渣的手帕不敢动。这次艾薇拉却没有帮她,而是嫌恶地看了她一眼,便带着表情阴冷的侍女们扬长而去。安娜也不知所踪,只剩下她一个人在空无一人的花园里独坐。没人管她,她试图逃跑,却转头撞到了一个人的膝盖。她被赚翻在地,艰难抬头后却与一张放大的脸直直相对。公爵夫人长相艳丽,不笑时看起来就不好惹。她抓着季长歌的肩膀,厉声问她:“你是谁!你怎么在艾薇拉的身体里!”同时,她的脸越凑越近,季长歌慌乱大叫,想逃离公爵夫人的魔爪,但夫人的手像两只钩子,死死地嵌在了她的血肉里。她还在不停地质问,嘴很快变成了血盆大口。季长歌看见了里面鲜红的长舌,像浸染了血一般可怖。她挣扎着想逃离,却来不急躲避,被公爵夫人一口咬下……
“……”季长歌一下惊醒,止不住地大喘气。肩上的毯子被她的大动作抖下了身体。
“怎么了?”身后突然有人说话,是一道童声。
季长歌慌忙回头,和艾薇拉对了个正着。小女孩乖巧地坐在梳妆镜前,已经换上了新的一套衣裙,杰西卡在帮她编发。
艾薇拉看到了她的惊恐表情:“你做噩梦了?”
季长歌意识到现在是在现实,她慢慢回过神,用手抹了一把脸,摸到了额头上的冷汗。
“安娜?”杰西卡看见了季长歌头上的汗,把门外的安娜叫了进来。
季长歌以为自己做错了什么事,慌忙起身,却一不小心踩到了刚刚被自己抖落到地上的毯子。洁白的毛毯上当即留下了一个黢黑的脚印。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季长歌急忙抬脚想把毯子拿起来,但毯子太长,绊倒了另一只脚,她一下没站稳,摔了一跟头。
季长歌是脸朝下的,虽然地上有地毯铺着,但她还是感到脸上火辣辣地疼。不过她不敢矫情,从地上爬起后接着向艾薇拉道歉:“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我,没站稳……我不是故意踩你毯子……”
她语无伦次的样子看得杰西卡直皱眉,刚好安娜已经进来了。她赶紧对安娜说:“快看看二小姐。”但手上给艾薇拉编发的动作不停。
安娜看到季长歌摔倒本来想去扶,但下一秒季长歌就自己爬起来了。现在听到指令,她走到季长歌身边,想给她检查一遍。季长歌却低头拒绝了安娜的检查,她把被自己踩脏的毯子在地上铺平,然后跪坐下来试图把脏印子拍打下来。可惜不知道是她的鞋太脏了,还是这毯子太难清理。那鞋印子怎么都拍不掉而且范围还越来越大。
季长歌更急了,她怕艾薇拉生气,赶紧保证道:“我会给你洗干净的!”
“扔掉吧。”
季长歌动作一停,愣怔抬头看向风轻云淡的艾薇拉。
杰西卡对安娜说:“还不赶紧把毯子拿走?”
安娜蹲下身想要从季长歌手下抽走毯子。季长歌下意识手下用劲把毯子按紧在原地。安娜不敢太用力,便也停了动作。
季长歌现在才察觉自己的动作,前面艾薇拉还在看着她。她想了想,继续和艾薇拉说:“我可以把毯子洗干净的!”
“你洗它干嘛?这种毯子我多的是,扔了就行。”艾薇拉说。
季长歌准备卖一波惨:“毯子洗洗还能用……我还没见过这么软的毯子。”她恋恋不舍地摸了把毛绒绒的毯子。
艾薇拉当即说:“我送你一条新的。”
“不用,这条就可以了。”季长歌赶紧表态,“洗洗就行。”
艾薇拉的表情有些怪异,但看到季长歌脸上刚刚磕出来的红印子,她松了口:“既然你坚持,那好吧。”
季长歌赶紧道谢:“谢谢姐姐!”
耶,有被子盖咯。
安娜又想从她身下抽走毯子。季长歌护毯子护得紧,安娜赶忙小声解释:“我给您送去洗衣房。”
“呃……”季长歌想着自己刚刚才说要自己洗,现在放手大概不太好。
“亚蒂娜,你把毛毯给安娜吧。”艾薇拉又开口,她的发型已经快要编完了,“等会让杰西卡给你编一下头发。”
季长歌这才注意到自己的发型已经被自己睡乱了。她慌忙起身。安娜趁机收走了毛毯,向艾薇拉行礼后离开了房间。
季长歌没有管安娜的去向,她自己把扎头发的发绳全部解了下来,然后用自己不太灵活的小肉手给自己随随便便扎了一个麻花辫。因为看不见加上小孩的手不太灵活,季长歌把辫子扎得歪歪扭扭,但本人毫无知觉。她还急着向艾薇拉表明:“我已经扎好了。”
艾薇拉神情复杂地看着季长歌给自己扎的乱七八糟的小辫,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看艾薇拉的表情,季长歌也知道自己怕是扎得很丑。但她并不想麻烦杰西卡,只想快点回疗养院。刚刚那场噩梦给她留下的心理阴影不小。如果说公爵夫人是个温柔可亲的也就算了,可现实是她确实是个捉摸不透的女人。一个能给自己闺女分成四份的人能是什么正常人。季长歌毫不怀疑,要不是艾薇拉对她产生了一些兴趣,那位母亲早就把她处理了。
其实被处理也不算什么坏事,但还是先前的原因。季长歌依旧担心系统会判她主观意愿求死。毕竟在她们母女两面前暴露正是因为她的嘴馋,偷吃是她的主观意愿。
所以季长歌不是很想再在这栋庄园里待下去了,她总怕多待一会,那公爵夫人就要来了。
“我能回去了吗?”季长歌问艾薇拉。
“回去?回哪?”艾薇拉疑惑。
季长歌揪着自己的衣角,讨好笑着:“回贝基婆婆那。”
“啊。”艾薇拉笑了起来,“原来我还没告诉亚蒂娜这个好消息呀。”
“什,什么好消息?”季长歌懵了。
“从今往后,你不用回疗养院了。”艾薇拉笑道。
“啊?那我住哪?”
“和我住呀。”艾薇拉看着季长歌,“我们是孪生姐妹,你先前是因为身体不好才一直住在疗养院的,如今身体大好了,当然要搬回来和我住呀。”
“啊?”季长歌茫然,“那,那另外两个……”
“什么?”艾薇拉突然打断了她,“我从始至终只有亚蒂娜一个妹妹哦。”
这不对吧。她突然发什么疯。
季长歌又问:“那贝基婆婆……”
“一直是贝基婆婆在照顾亚蒂娜呢,她老人家确实辛苦了。”艾薇拉咧嘴笑道,“所以母亲大人感念她的付出,请她回家颐养天年啦。”
等等。
季长歌心中如遭雷劈。她有种不好的感觉。
季长歌扭头就往外面跑,这次艾薇拉却没有阻止。她跑啊跑,但幼童的身体体力太弱,没跑多久她就没了力气。季长歌不得已停下来休息,却被人从后面抱了起来。
她下意识想挣脱,杰西卡环着她的手臂加大了力气。看清是她,季长歌才放松下来。但还是很紧张,她左右看着,却没看到那个女孩。
杰西卡看她不再乱动,才说明来意:“大小姐让我陪您去疗养院旧址看看。”
旧址?
季长歌呆住了。
杰西卡没有再解释,抱着她慢慢走向疗养院的位置。
在庄园偏僻的角落里,那幢温馨的小楼还在,但门口的晾衣架,阳台上养的小花……全部不见了。
杰西卡到地方就把季长歌放了下来,任由她一个人跑进房子里。
一进客厅,季长歌就被空落落的客厅吓了一大跳。她继续往里走,去到原来的餐厅,活动室,卧室乃至于容器室,却一如客厅——什么都没剩下。
不过一个中午,这幢建筑只剩下一个空壳子。里面的人自然也没了踪影。
季长歌不相信自己的眼睛,她还想重新探查一遍屋子,却被跟在身后的杰西卡一下子抱了起来:“好了二小姐,别浪费时间了,待会会有人来把这幢空房子拆了,您就别添乱了。”她抱着季长歌往外走。季长歌奋力挣扎,但杰西卡归然不动,直到离开疗养院,杰西卡也没停止步伐:“下午您要和大小姐一起上音律课,您已经迟到了。”
等等。
季长歌不想走,她还不知道贝基婆婆还有一号三号去了哪里。
她扭动着自己的身体。但完全抵抗不了杰西卡的力气。
走到半途,或许是杰西卡忍受不了她继续乱动。威严的侍女凑近了季长歌的耳边,小声说:“她们没有事,只是换了个地方。不知道您能不能理解,她们的存在不能被其他人知道。您想要出来活动,她们就不能再出现。”
可我其实也没那么想出来活动……
季长歌还在挣扎。
“……”杰西卡再次低声说:“您好好表现,公爵夫人就会放贝基婆婆她们出来和你见一面的。”
“真的吗?”季长歌惊喜回头。
“当然是真的。夫人也知道您对贝基婆婆感情深厚。”
我听着怎么这么奇怪呢?
季长歌怀疑杰西卡在骗她。
杰西卡一看季长歌不再乱动,就没了声音。
季长歌也确实没力气了。虽然杰西卡有骗她的嫌疑,但至少第一句应该是真的。她们还活在世上。这是个好消息。其实她就算真的脱离了杰西卡的抱抱也无济于事,她能做什么呢?
被困在一个四岁孩童的身体里,她能做什么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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