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锦心在疾风间撑开眼,见那一剑流星而去,不知道前往何处,同一时间,人群御风而行,逆势向上,如一簇簇流星划闪天际。
劲风掠过耳畔,刮乱卫锦心的鬓发,熟悉的身影先后越过她,直冲云霄,是韩嘉乐和施意。
话说,卫锦心望着两个人的背影,她还不会御剑飞行啊。
卫锦心收回目光,转头撞上同样还在原地的张佚,两相对视,俱是学艺不精的难堪。夹在中间的祁慕歌催促道:“笨鸟先飞,何况别人还不是笨鸟已经先飞了,你们两个真正的笨鸟飞都不会,还不赶紧跑起来,是等着掉馅饼砸死你们的好事?”
祁慕歌一手一个按头推出去,力道奇大,“赶紧滚!”两个人踉跄几步后,麻溜儿跑起来。
待两人跑得不见祁慕歌人影才停下脚步,手扶着膝盖大喘气,面对面、眼对眼:这方向对么?
“师姐打算走哪边?”
张佚摇头。
“既然我们都不知道去哪儿,不如跟着她们?”张佚顺着卫锦心手的方向,看到了同样还不会御剑飞行的一伙人,从服制来看,应该是崇明宗的人。
张佚飞快点点头,两个人做贼似的,不远不近跟在她们屁股后,走走停停,兜来转去一大圈,看着像无头苍蝇。
“话说,你不觉得她们也不知道位置么?”张佚疑惑地问了句,卫锦心颇为识趣点头:“她们肯定不知道,不过依照崇明宗的气氛,如果是他们拿到剑肯定会传讯去保驾护航……”
话没说完,张佚接了下半句:“要是没拿到剑,与人起争执更会传讯召人斗殴,对吧?”
卫锦心:“不愧是师姐,七窍玲珑。”
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跟在崇明宗人群的身后,边走边聊:“话说,当日还没来得及多谢师姐替我寻来师尊,又阻拦施意师姐前来搭救,将我与韩师姐斗殴的事情瞒得滴水不漏。”
张佚瞥她:“你当时不说现在提起,打算秋后算账?”
“并非如此,”卫锦心拨开沿途的树叶,瞧着前方正捣鼓罗盘的崇明宗众人,若有所思道,“师姐是卧云观日后的掌教,这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何必大费周章掺和这些乌烟瘴气的小事?”
掌教?
张佚默默念了这两个,想到的却是升仙台前,岳沉音头发羽冠、肃穆冷清的模样,因为常年在仙盟的主事,神态略显疲惫。
岳沉音不常笑——不常对她笑。岳沉音并不苛待张佚或者任何人,那她也就不应该对任何人又特别优待。而事实上,岳沉音格外溺爱韩嘉乐,她看韩嘉乐的眼神很愉悦;她也喜欢待在沈祈月身边,在卧云观的日子,岳沉音一回去第一件事就是找沈祈月,不管沈祈月做什么,她都尽量在沈祈月身侧,她总是痴痴望着沈祈月,就像透过沈祈月和韩嘉乐,回忆什么东西。
张佚知道,岳沉音只有过去,她一直在过去的日子打转,不往前看,也就不知道前方还站着个她。
“你有心思揣测我的事情,还不如想想回去如何与谢山座掰扯。”张佚似笑非笑动了唇角,“这一路上,谢山座的事迹你已经听得一箩筐,至于你……”
张佚走着,卫锦心却定住脚步,注意到身边没人,她回首一看,卫锦心正直勾勾注视前方。张佚循着她的目光,前方崇明宗众人齐刷刷目光向上,沿着罗盘指示的光线向上,一把剑钉在崖壁。
正是她们要找的剑。
正所谓山不转路转,踏破铁鞋无觅处。
人群攒动,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卫锦心依稀听得她们要传讯其他人前来汇聚取剑。
就在各自忙着传讯时,卫锦心掏出挂在腰间的鞭子,运转灵力,猛一甩鞭,那鞭如游蛇腾走,缠住崖壁的剑,蓄力一拔,将那剑划过众人头顶,落到卫锦心脚尖前,入地三分,剑身摆尾争鸣。
卫锦心提起剑,与张佚对视一眼便准备离开。崇明宗教众却出言叫住她们:“慢着,这位道友一路尾随我等,现在又先人一步夺剑,是否有失光明磊落?”
怎料二人头也不回地往回走,身后众人连忙追赶,一口一个道友,两人聋子似的,既不回应也不说话,只管埋头疾步向前冲,恨不得自己插双翅膀飞出去。
扑通——
一只鸟毫无预兆地掉下去,正落在卫锦心和张佚跟前,紧接着,小径黑影摇动,一个接一个人从拐角处走上路口,拦在卫锦心面前。
“没听见么?”为首的男子咬着苹果,服饰与身后众人如出一辙,“我的师门道友叫你们站住,怎么没长耳朵听不见吗?”
他生得像颗崎岖的卤蛋,额骨饱满而颞区扁平,颧骨突出衬得脸颊更凹陷,再有一对三角眼向下吊着,瞳仁小,更显得眼白突兀,轻轻叹口气便似恶鬼吐息,咔嚓咔嚓咀嚼声,恍如恶鬼嚼骨。
卫锦心警惕后退半步,空气里突然溢满香味,山林荡漾起似有若无的铃铛声,正当众人一头雾水时,后方倏然传来熟悉的声音:“哼,长耳朵也不是什么屁话都得听的。”
众人回头看,纷纷让出一条路来,韩嘉乐领着人浩浩荡荡闯进来,身后的人身着另外的服饰,要是没记错,她们是牵香门的教众。
不由分说,韩嘉乐一把将卫锦心顶去身后,自己站在中间,与对面的崇明宗对峙。
“尤其是饿死鬼的话。”
黄既钟放下嘴边的果子,对韩嘉乐道:“这剑非我崇明宗莫属,今日谁都别想带走它!”
“既然是试剑大会,想取剑就得拿出真本事,你没本事拿剑就罢,怎么看别人拿到还眼红?”
“试剑大会各凭本事,她能拿我自然能抢,拿得下守不住,怪谁?”黄既钟说话间,目光由韩嘉乐转向后排的卫锦心。卫锦心修为浅,只需要稍加试探都会知道她还没摸到筑基的门槛,对付起来易如反掌。
施意跟韩嘉乐一起出现的,站在三个人的最后,见两人还莫不着头脑,索性向前一步横插在卫锦心和张佚中间,解释:
“这乃是两桩陈年旧事,不过说来话长,总之只需要知道黄既钟和黄既宁乃是崇明宗宗主黄有道之徒,黄既宁与谢山座有些私人恩怨,因此,整个崇明宗都不待见与卧云观沾边的人。”
“后来仙盟组起同修会,岳掌教以历练的名义将嘉乐送进去,以嘉乐和黄既钟为首两拨人在同修会闹得很不愉快,只是碍着同修会直属仙盟,不好发作,彼此迁就,也是积怨已久。”
“至于这牵香门,乃是仙盟的二把手,不过她们不服崇明宗,因而这两宗关系不算好,牵香门中以暗香荼为首,倒是和嘉乐玩得来,也算是臭味相投了。”
闻言,卫锦心笑两声,手轻轻抖了抖,剑身随之晃动,吸引来不善目光。
“干什么?”韩嘉乐侧身挡在卫锦心身前,架在他那虎视眈眈的目光前,居高临下傲气道,“想打架直说,反正你姑奶奶早看你不顺眼!同修会就忍着没发作,你倒是得寸进尺,现今还想欺负到我头上?”
两人针锋相对,互不退让。在韩嘉乐身后的张佚、卫锦心二人则是跟不上眼前的状况,面面相觑,彼此都看出对方的懵圈。
二人望施意,她警觉注意局势变化的同时,还不忘提醒卫锦心:“现今法华剑在你手里,他们不会轻易放过你,你且好自为之,趁早溜之大吉的好。”
话已经到这份上,没有回旋余地,既如此黄既钟拽下宗门令牌,身后众人紧随其后一同拽下令牌,牌身中央骤现浅黄色铭文缠绕手心,眨眼间铭文噔噔向前,令牌于手中化作长剑,剑指卧云观四人。
“同修会共学数载,让我看看你这个学人精偷得我几成功力。”韩嘉乐轻哼,摘下发间的蝴蝶钗顷刻做长剑在手,“你们人也没几个,不妨一起上。”
“狂妄!”
上下嘴皮子一碰的争论再多也没用,本事自然要在拳头上见真章。
黄既钟拔剑而上,韩嘉乐仗剑迎敌,他身后众人鲤鱼入江般扑来,见状,施意把住项圈,玉髓缠纹在她挥手间化作长刃,她比不得韩嘉乐,但应付四五个人还是不在话下的。
混乱一触即发,暗香明不知如何是好地询问:“师姐,这打起来了,可怎么是好?”可一转头,暗香荼已经砸熏铛提剑加入混战,暗香明来不及劝阻,师姐身后数人接连砸碎熏铛,泄出暗红的法阵,黑红交织的雁翎刀、钉耙、长枪、铜鞭,十八般武器样样俱全,自法阵中央拔地而起,众人纷纷提起武器直攻崇明宗教众。
原本还看戏的滁江商帮四人置身事外,但见牵香门动手,也来横插一脚。局势已然乱一锅粥,唯独张佚和卫锦心在最后方观察局势。
她们斗得如火如荼,一时半刻抽不开身,张佚悠哉道:“走吧。”
“走?”卫锦心一头雾水,见张佚自她面前越过,有些不可置信,“师姐,我们不留下来帮忙?”
闻言,张佚回头,舌头磨着牙齿,颌关节轻微弹动,眼白居多的眼神将人打量个遍,貌似翻白眼道:
帮忙,你说谁帮忙?我们两个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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