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第18章 私定终身

宋宅别墅的大门被“砰”地一声关上,震得门楣上的铜铃轻轻作响,也震碎了宋伽书最后一丝留恋。

他穿着一身蓝黑色格纹西装,手里拖着一个精致的皮箱,里面装着自己的几件换洗衣物和那张卢蕊的照片,还有他平日里佩戴的翡翠玉佩、铂金袖扣、钻石戒指、手表等名贵饰品,还有他私下攒下的一些钱财。

背影落寞又带着几分执拗,一步步走出了这座他生活了二十余年的豪门宅院。

自他亲自登门向陶令姝退婚后,宋家便彻底乱了套。

宋绍庭气得卧病在床,整日闭门不出,哀叹自己养了个不成器的儿子;温云舒以泪洗面,一边心疼儿子的执拗,一边愧疚于陶家,几次劝宋伽书回头,却都被他决绝拒绝。

而宋伽晚,更是对他失望透顶,告知他,要么放弃卢蕊,好好向陶家赔罪,要么搬出宋宅,从此与宋家再无瓜葛。

宋伽书没有犹豫,毅然选择了后者。在他看来,家族的荣誉、父母的期望、姐姐的劝阻,都不及卢蕊的一抹笑容。他宁愿放弃宋家大公子的身份,过着清贫的日子,也要和卢蕊在一起。

他朝着平民区的方向走去,脚步坚定,眼底闪烁着期待。那里没有豪门的束缚,没有门第的差距,只有他和卢蕊,只有他向往的平淡幸福。

平民区与宋宅的繁华判若两个世界。狭窄的街巷纵横交错,低矮的土坯房挤挤挨挨,空气中混杂着烟火气、尘土味和淡淡的油烟味,与宋宅庭院里的桂花香、茶香截然不同。

宋伽书按着卢蕊家的地址,一步步穿梭在街巷中,脚下的青石板路凹凸不平,磨得他的鞋底发疼,却没有怨言。

“伽书!”卢蕊正站在巷口,她穿着那身粗布衣裙,头发简单地梳成一条大辫子,脸上未施粉黛,眉眼清秀,看到宋伽书,眼中瞬间闪过惊喜,连忙快步走上前。“你怎么来了?还带着箱......”

“我搬来和你一起住。”宋伽书打断她的话,脸上露出温柔的笑容,轻轻握住她的手,“我和家里闹掰了,从今以后,我再也不回宋宅了,往后的日子,我陪着你,我们一起过日子!”

卢蕊眼中闪过一丝震惊,随即又泛起担忧和愧疚:“伽书,都是我的错。要是没有我,你也不会和家里闹成这样,也不会放弃宋家大公子的身份,过这样清贫的日子。”

她说着,眼眶微微发红,仰头看着宋伽书的脸,语气自责,“你还是回去吧,我不能耽误你。”

“傻瓜,跟你没关系。”宋伽书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语气温柔又坚定,“是我自己心甘情愿的,我早就厌倦了被人安排的生活。别再说让我回去的话,我不会走的!”

卢蕊看着眼前这个男人坚定的眼神,用力点了点头,牵着宋伽书的手,两人慢慢走进了巷尾的小院。推开木门,小小的院子映入眼帘,不算宽敞,却收拾得干净利落。

进门左手边,是一间用茅草和木板搭建的简陋茅房;右手边,是一个露天小厨房,几块青砖垒起灶台,旁边堆着整齐的柴垛。

院子正中,是一间坐北朝南的堂屋,堂屋两侧各连着一间狭小的卧室,墙壁是朴素的土黄色,屋顶铺着茅草和旧瓦,与宋伽书之前住的宽敞明亮的别墅卧室,有着天壤之别。

宋伽书放下皮箱,环顾着这个小院和屋子,脸上露出满足的笑容:“挺好的,虽然简陋,但有院子,有屋子,只要有你在,这里就是家。”

他走上前,轻轻抱住卢蕊,语气温柔,“以后,我们就一起住,我会好好照顾你和你父母的,不会让你们受委屈。”

没有媒妁之言,没有三媒六聘,甚至没有一句正式的承诺,宋伽书和卢蕊就这样在小院里私定终身。卢蕊和父母住在一起,宋伽书搬来后,便和卢蕊一起住在堂屋旁边那间卢蕊的小卧室里。

宋伽书从国外留学回来,自视甚高,难免有些眼高手低,一心想找个体面的工作,既能匹配自己的留学身份,又能撑起家用,可他辗转打听、托人介绍了好几份工作,要么觉得薪资太低,要么觉得工作内容不够体面,始终没能找到合心意的。

他又拉不下脸,不愿意屈尊降贵去做那些粗重杂活,只能整日在家待着,偶尔帮卢蕊的父亲劈劈柴、扫扫院子,其余时间便无所事事,常常对着院子发呆,神色间满是落寞和不甘。

后来,他索性每天都去卢蕊做杂工的茶楼,找个靠窗的位置一坐就是一天,点一杯最便宜的茶,安安静静地看着卢蕊忙碌,只等卢蕊下工后,陪着她一起回家。

卢蕊每天起早贪黑,端茶倒水、打扫卫生,却没有半句怨言。她每天比宋伽书起得早,先去露天厨房帮母亲烧火做饭,吃过早饭再匆匆赶往茶楼,晚上下班回来,又忙着收拾厨房、洗衣物,照顾宋伽书和父母的饮食起居。

她性子温柔、懂事,从不抱怨生活的清贫,也从不责怪宋伽书找不到工作,反而常常安慰他,劝他放宽心,说慢慢来总会找到合适的工作,陪他坐在院子里的石头凳子上说话,缓解他心中的烦闷和落寞。

在宋伽书看来,这样的日子虽然清贫,却充满了甜蜜和温暖。每天都能看到卢蕊的笑容,能吃到她做的饭菜,能牵着她的手,坐在门口的石阶上,看着夕阳西下,聊着家常,便是他最大的幸福。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两个月过去了,夏末的杭州城,暑气未消,晚风却已带了几分燥意。

卢蕊渐渐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有些不对劲,常常感到疲惫不堪,食欲不振,晨起时还会恶心呕吐,浑身乏力,连干活都有些力不从心。

起初,她以为是自己太过劳累,并没有放在心上,依旧每天按时去茶楼上班,悉心照顾一家子的饮食起居。

可渐渐地,她的症状越来越严重,脸色变得苍白,体重也渐渐下降,甚至有时候会突然头晕目眩,站都站不稳。

有一天早上,卢蕊在小厨房帮母亲准备早饭时,突然一阵恶心,忍不住蹲在灶台边呕吐起来,吐得浑身无力,差点瘫倒在地。

宋伽书刚好起床出来洗漱,看到后,吓得魂飞魄散,连忙冲过去,蹲下身扶起她,语气急切:“小蕊,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我带你去看大夫。”

卢蕊靠在宋伽书怀里,摇了摇头,惨白着一张脸虚弱地说道:“我没事,就是有点恶心,可能是最近太累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不行,必须去看大夫。”宋伽书不由分说地抱起卢蕊,快步冲出家门,朝着巷口的诊所跑去。

他抱着卢蕊,脚步急切,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连呼吸都变得急促。他不能失去卢蕊,绝对不能。

诊所里的老大夫为卢蕊把了脉,又仔细询问了她的症状,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对着宋伽书说道:“小伙子,别担心,你媳妇没事,她这是有喜了,已经一个多月了。”

“有喜了?”宋伽书浑身一僵,脸上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愣了许久,才反应过来,一把抓住老大夫的手,急切又激动,“大夫,您说的是真的?她真的怀孕了?我要当爹了?”

“是啊,是真的。”老大夫笑着点了点头,“你媳妇身子有些虚弱,最近要多休息,给她多补补身子,不能太过劳累,也不能情绪波动太大,好好养着,才能生出一个健康的孩子。”

宋伽书连连点头,嘴里不停地说着“谢谢大夫,谢谢大夫”,脸上的喜悦难以掩饰,眼眶红了,泪水忍不住在眼眶里打转。

他转过身,看向卢蕊,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轻轻握住她的手,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小蕊,我们有孩子了,我们真的有孩子了!”

卢蕊看着他欣喜若狂的模样,脸上也露出了温柔的笑容,眼中泛起了幸福的泪光,轻轻点了点头:“嗯,我们有孩子了。伽书,以后,我们就有属于我们自己的小家了。”

从诊所出来,宋伽书一手揽住卢蕊腰,另一只手虚虚地护在她身前,脸上满是幸福的笑容,嘴里不停地念叨着:“小蕊,以后我一定好好照顾你,好好照顾我们的孩子,我要让你们过上好日子。”

回到家,宋伽书把卢蕊轻轻扶进卧室的床上,让她好好休息,自己则走进厨房,笨拙地学着为她熬制清淡的小米粥,眼神里满是宠溺和珍惜。

他看着卢蕊的小腹,虽然还没有隆起,却仿佛已经能看到孩子的模样,心中满是期待和喜悦,也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让卢蕊、孩子和她的父母,都过上好日子。

可喜悦过后,现实的难题便摆在了眼前。

卢蕊怀孕后,不能再去茶楼做杂工,只能在家安心养胎,家里的生计瞬间没了着落。

宋伽书虽然一直想找体面工作,却始终无果,手里带出来的钱财和变卖饰品的钱,也渐渐花得所剩无几,如今卢蕊要养胎,需要补充营养,需要花钱买补品,需要花钱请大夫检查,这些开销让本就拮据的日子雪上加霜,他更是手足无措。

宋伽书坐在床边,看着卢蕊熟睡的模样,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眉头紧紧皱了起来。他想来想去,唯一能求助的人,就只有宋伽晚了。

虽然他知道宋伽晚对他失望透顶,两人之间的关系早已变得十分僵硬,可为了卢蕊,为了肚子里的孩子,他只能放下自己的骄傲,向宋伽晚低头。

第二天一早,宋伽书安顿好卢蕊,便匆匆赶往宋氏茶叶公司。他穿着一身西装,因为走得急,头发略微有些凌乱,他站在公司门口,看着这座气派的办公楼,心中思绪万千。

宋伽书正准备进去,公司的经理恰好送客人出门,看到了他。

“宋大公子,您怎么来了?”张经理看到宋伽书,脸上露出了一丝惊讶,“大小姐正在办公室处理事务,您要找她吗?”

宋伽书微微抬了抬下巴,神色中带着宋家大少爷的矜贵,语气平淡:“张经理,麻烦你通报一声,就说我找她有急事。”他说话时身姿挺拔,眼神坦然。

张经理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转身走进了办公楼。不多时,张经理便走了出来:“大小姐让您进去。”

宋伽书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衫,一步步走进办公楼,朝着宋伽晚的办公室走去。

办公室里,宋伽晚正端坐办公桌前处理着文件,一身玫瑰红色旗袍,身姿挺拔,神色沉稳,脸上没有表情,看到宋伽书走进来,抬起头,语气冰冷:“你怎么来了?有什么事?”

宋伽书走到办公桌前,垂眸,不敢正视姐姐的眼睛,只敢盯着宋伽晚的手腕,语气带着几分窘迫和恳求:“姐,我今天来,是想求你一件事。”

“我没什么可帮你的。”宋伽晚打断他的话,看向他的脸,冰冷的眼神中带着失望和厌恶,“你当初既然选择了放弃家族,选择了那个女人,就应该想到今天的日子,就不应该再来找我,再来麻烦宋家。”

“姐,我知道我对不起你,对不起家里。”宋伽书语气急切,带着恳求,“可我也是没有办法了,小蕊她怀孕了,已经快两个月了,她现在不能上班,需要养胎,需要补充营养,可我现在还没有找到工作,我求你,能不能给我一些钱,让我给小蕊养胎,等我以后有能力了,一定还给你。”

“怀孕了?”听到这儿,宋伽晚浑身一软,差点瘫靠在椅子上,眼中闪过强烈的震惊,随即又立马变得冰冷,“宋伽书,你可真有本事!放着陶家大小姐不要,偏偏要和一个杂工私定终身,现在还怀了孩子,你是想把宋家的脸彻底丢尽吗?”

“姐,求你,看在肚子里的孩子份上,看在我们姐弟一场的份上,帮帮我,好不好?”宋伽书语气急切,眼中满是恳求。他绕过办公桌,一边伸手想要握住宋伽晚的手,一边说到“这个孩子,他也是有你血缘的亲侄子啊!”

“你别给我来这套!”宋伽晚拍着桌子站起身,躲开了宋伽书的触碰。眼神冰冷,带着决绝,“我告诉你,宋伽书,我是不会给你一分钱的!这是你自己选的路,再苦再难,你都要自己走下去,与我无关,更与宋家无关!”

宋伽书被姐姐话语里的冰冷刺激得失去了理智,他一把拉住了宋伽晚,恶狠狠的说“你为什么看不起她,看不起这个孩子?不就是出身吗,有那么重要吗?”

“我不是看不起她,我是看不起你!”宋伽晚语气冰冷,“是你自己不争气,是你自己不顾家族荣誉,不顾父母的期望,不顾我的劝阻,执意要走这条歪路,你现在落到这般地步,都是你自找的!你不要再来找我,从今以后,我们姐弟二人恩断义绝,再无任何关系!”

张经理连忙走进来,想要劝说宋伽书离开。

宋伽书看着宋伽晚冰冷决绝的模样,心中满是愤怒和委屈,但他又很清晰的明白,宋伽晚是真的不会帮他了,他们之间的姐弟情谊,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好,好一个恩断义绝!”宋伽书冷笑一声,“宋伽晚,你今日不帮我,他日,我就算拼尽全力,也一定会让我和小蕊,还有我们的孩子过上好日子,我一定会让你后悔的!”

说完,宋伽书转身怒气冲冲地冲出了办公室,冲出了宋氏茶叶公司。

他站在街头,看着人来人往,阳光刺眼,却照不进他冰冷的心底,他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该如何才能好好照顾卢蕊和肚子里的孩子,不知道未来的路该如何走下去。

而办公室里,宋伽晚看着宋伽书怒气冲冲离去的背影,心中也充满失望和疲惫,缓缓坐回椅子上,闭上双眼,眉头紧紧皱起。

她不是不心疼那个未出世的孩子,不是不念及姐弟情谊,可宋伽书的执拗和不懂事,一次次伤透了她的心,一次次让家族蒙羞,她不能再纵容他,不能再让他继续错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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