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19章 蛛丝马迹

宋氏茶叶公司的办公室里,日光透过百叶窗,在红木办公桌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宋伽晚端坐桌前,手中握着一支钢笔,却久久没有落下,目光落在面前的文件上,神色有些恍惚,眉宇间萦绕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烦躁与不安。

桌上的电话静悄悄的,没有丝毫声响,像极了余承谦近来的态度——冷淡、疏离,甚至带着几分刻意的回避。

自宋伽书退婚风波后,宋伽晚便一心扑在公司事务上,一边安抚卧病在床的父亲,一边打理茶园和公司的生意,还要应对外界的嘲笑声,身心俱疲。

她曾以为,余承谦会是她的依靠,是那个能陪她度过难关、与她并肩同行的人。他们是青梅竹马,自幼相识,婚约早已定下,她一直以为这份感情坚不可摧,这份婚约牢不可破。

可不知从何时起,余承谦变了。他找她的次数越来越少,往日里,他每天都会来公司找她,要么陪她吃午饭,要么陪她聊聊天,哪怕只是坐一会儿,也会让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可如今,他半个月都未必能来一次,就算来了也只是匆匆打个招呼,便借口有事离开,眼神躲闪,不愿与她对视。

更让宋伽晚心中不安的是,余承谦不来找她,却常常出现在公司里,每次都以“找岑知禾谈工作”为由,留在公司许久。

岑知禾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是她最信任的得力助手,也是她真心相待的朋友,她从未想过,这两个人之间会有什么不妥。

可次数多了,那种莫名的不安感就像藤蔓一样,悄悄缠绕在她的心头,挥之不去。

她不是没有察觉异常,余承谦每次找岑知禾“谈工作”,都避开她的办公室,要么在公司的角落,要么在不远处的小茶馆,语气温柔,神色亲昵,与平日里对她的冷淡,判若两人。

有一次,她无意间路过,听到里面传来余承谦的笑声,那笑声温柔而宠溺,是她从未听过的模样,而与他交谈的,正是岑知禾。

那一刻,宋伽晚的心微微一沉,一股莫名的酸涩涌上心头。

可她很快便摇了摇头,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不断安慰自己:余承谦只是觉得岑知禾工作能力强,与她谈工作比较顺畅;岑知禾是她的得力助手,余承谦多与她沟通工作,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她不愿相信,自己青梅竹马的未婚夫,自己最信任的助手,会背叛她。

可有些蛛丝马迹,一旦出现,便会越来越清晰,容不得她自欺欺人。

这天下午,宋伽晚正在办公室处理文件,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推开,小吟端着一杯热茶走进来,神色有些慌张,眼神躲闪,似乎有话想说,却又不敢开口。

小吟跟着她多年,性子乖巧,从不多嘴,如今这般模样,难免让宋伽晚心生疑惑。

“怎么了?慌慌张张的,出什么事了?”宋伽晚放下钢笔,抬眸看向小吟,语气温和。

小吟把热茶放在桌上,声音压得很低:“大小姐,我不知道该不该跟您说。”

“说吧,什么事,不用吞吞吐吐的。”宋伽晚心头那种不安感再次浮现,语气也沉了几分。

小吟深吸一口气,眼神里满是担忧,轻声说道:“大小姐,刚才我去楼下茶水间打水,无意间看到余先生和岑小姐,在公司后院的角落里,靠得很近,一直在低声说话,余先生还伸手轻轻拍了拍岑小姐的肩膀,岑小姐也没有躲开,反而抬头看着余先生,眼神特别温柔,那种样子不像是在谈工作。”

“你说什么?”宋伽晚眼神里满是难以置信,“你看清楚了?真的是他们?他们真的在亲密交谈?”

“我看清楚了,大小姐,绝对不会错的。”小吟连忙点头,语气笃定,“我不敢骗您,我远远地看了好一会儿,他们一直在低声说话,神色都很亲昵,不像是谈工作的样子。我知道这件事很严重,可我实在忍不住,还是想告诉您,您一定要小心。”

宋伽晚沉默了,办公室里陷入了死寂,只剩下她沉重的呼吸声。

小吟的话将她之前所有的自我安慰都击得粉碎。

她不愿意接受这个事实,余承谦是她的未婚夫,是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人,岑知禾是她一手提拔、真心信任的人,他们怎么会背叛她?怎么会暗度陈仓,背着她做这样的事情?

“这不可能。”宋伽晚喃喃自语,眼神空洞,脸上没有丝毫表情,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余承谦不会背叛我的,岑知禾也不会对不起我,一定是你看错了。”

她嘴上这样说,心里却清楚,小吟从来不会骗她,她说的一定是真的。那种酸涩与痛苦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让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小吟看着宋伽晚失魂落魄的模样,很是心疼,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能轻声说道:“大小姐,我知道您不愿意相信,可我真的看清楚了。您要是不放心,不如亲自去看看,也好弄清楚真相,总比这样胡思乱想的好。”

小吟的话点醒了宋伽晚。是啊,与其这样胡思乱想,与其自欺欺人,不如亲自去求证,弄清楚事情的真相。

哪怕真相是残酷的,哪怕她会心碎,她也不想再这样浑浑噩噩,不想再被蒙在鼓里。

她缓缓抬起头,眼中的空洞消失,只是脸色依旧苍白,语气冰冷:“你说得对,我要亲自去看看,我要弄清楚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她忍着心中的不安,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旗袍,努力让自己的神色看起来平静一些。

可指尖的颤抖,眼底的慌乱,却出卖了她内心的波澜。她拿起手包,对小吟说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去去就回。”说完,便转身一步步走出了办公室,脚步有些沉重,却又带着几分决绝。

此时,已近傍晚,公司里的员工大多已经下班,只剩下少数几个加班的员工,偌大的公司,显得格外冷清。

宋伽晚沿着走廊,一步步朝着后院走去,心跳越来越快,心中的不安也越来越强烈。

她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既期待着真相不是她想的那样,又害怕看到那个残酷的事实。

公司的后院不大,种着几棵梧桐树,叶子已经开始泛黄,风一吹,簌簌落下,透着几分萧瑟。

后院的角落里有一个小小的凉亭,被茂密的枝叶遮挡着,若不仔细看,很难发现里面的动静。

宋伽晚放轻脚步,一步步朝着凉亭的方向走去,心脏“怦怦”直跳,几乎要跳出胸膛。

还没走到凉亭,她便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是余承谦的声音,温柔宠溺,与平日里对她的冷淡,截然不同。

“小禾,你别担心,我一定会尽快和伽晚说清楚,解除我们之间的婚约,然后风风光光地娶你,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紧接着,便是岑知禾温柔的声音:“承谦,我不想让你为难,我也不想伤害宋小姐,她对我恩重如山,我这样做,对不起她,我心里很愧疚。可我控制不住自己,我喜欢你,从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我就喜欢你了,我知道这样不对,可我真的放不下你。”

“傻瓜,跟你没关系,是我先喜欢你的,是我对不起伽晚,与你无关。”余承谦的声音依旧温柔,“伽晚她太强势了,她眼里只有公司,只有宋家的产业,从来没有顾及过我的感受,从来没有给过我想要的温柔。只有在你身边,我才能做真正的自己。小禾,再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

宋伽晚站在原地,浑身冰冷,像被泼了一盆冷水,从头凉到脚。她的耳朵里嗡嗡作响,余承谦和岑知禾的对话,一字一句,清晰地传入她的耳中,像一把尖刀,将她多年的情谊刺得粉碎。

她不愿意相信,可这些话语,这温柔的语气,容不得她否认。她透过茂密的枝叶,朝着凉亭里望去。

只见余承谦紧紧抱着岑知禾,岑知禾靠在他的肩头,双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襟,脸上带着泪水,还有幸福的笑意。余承谦低头,脸颊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那种温柔是宋伽晚很久很久之前得到过的。

那一刻,宋伽晚如遭雷击,脸色苍白如纸,嘴唇颤抖,眼中蓄满了泪水,却强忍着没有掉下来。

多年的青梅竹马之情,多年的婚约之诺,多年的信任与期待,在这一刻瞬间崩塌,碎得连一片完整的碎片都找不到。

她想起了小时候,余承谦牵着她的手,陪她在宋宅的庭院里玩耍,笑着对她说,以后一定会娶她,会一辈子保护她;她想起了长大后,余承谦在她遇到困难时,默默陪在她身边,对她说不用害怕;她想起了她提拔岑知禾,信任她,重用她,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一样对待,毫无保留地帮助她。

可如今,这两个人却联手背叛了她,背着她,上演了这样一场暗度陈仓的荒唐戏码。

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吹在宋伽晚的身上,带着凉意,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她看着凉亭里相拥的两人,她想冲进去质问他们,想歇斯底里地发泄自己的情绪,可浑身却没有一丝力气,只能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自己曾经最信任、最亲近的两个人,上演着背叛自己的戏码。

凉亭里的两人似乎并没有察觉到宋伽晚的存在,依旧沉浸在彼此的温柔之中。

余承谦低头,轻轻吻了吻岑知禾的额头:“小禾,有你在,真好。”

岑知禾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浸满爱意:“承谦,我也是,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什么都愿意。”

宋伽晚缓缓闭上双眼,她以为的坚不可摧的感情,她以为的真心相待的信任,原来都只是一场骗局,一场精心策划的背叛。

余承谦的温柔,岑知禾的感恩,都只是伪装,他们在她面前扮演着深情的未婚夫和忠诚的助手,背地里,却肆意践踏她的信任,伤害她的感情。

不知过了多久,宋伽晚缓缓睁开双眼,眼中只剩下一片冰冷的死寂,还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和绝望。

她看着凉亭里依旧相拥的两人,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自嘲,转身,一步步朝着公司门口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却很坚定,每走一步都像是在与过去的自己告别,与那段青梅竹马的情谊告别,与那份荒唐的婚约告别。

从她撞见这一幕的那一刻起,一切都变了,她再也回不到过去了,那些曾经的美好和期待,都将成为她心中永远的伤痛。

凉亭里,余承谦和岑知禾终于分开,岑知禾靠在余承谦的肩头,脸上是幸福的笑意,眼中却闪过一丝愧疚和不安。她轻声说道:“承谦,我们这样做,会不会被宋小姐发现?我心里很害怕,我真的不想伤害她。”

余承谦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不会的,小禾,我们很隐蔽,不会被她发现的。就算被她发现了,我也会保护你,不会让你受到任何伤害。”

他嘴上这样说,心中却隐隐有些不安,总觉得有什么事情,已经悄然改变,一场无法预料的危机,正在向他们逼近。

而此刻的宋伽晚,已经坐上了回家的车。车厢里很安静,只有司机平稳的驾驶声。

她靠在车窗上,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脸上没有表情,只有眼底深处,那一丝无法掩饰的伤痛和绝望。

明天,她必须面对这一切,必须面对那两个背叛自己的人,做出了断。

可一想到那些曾经的情谊,想到那场荒唐的背叛,她的心就再次痛得无法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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