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家老宅里,岑知禾小心翼翼地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桂花栗子羹,神色拘谨的走在回廊上,不远处正在扫地的仆从看到她走过来,立刻拿着扫把背对着她漫不经心地扫着楼梯。
自她与余承谦在一起后,便搬进了余家老宅。她原以为,只要能和心爱的人在一起,哪怕受点苦也心甘情愿;她以为余承谦会一直护着她,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
可她没有想到,等待她的不是甜蜜与安稳,而是刁难与冷眼。余承谦的父母打心底里嫌弃她是孤女,出身卑微,配不上余家的门第,更配不上他们的儿子,自她踏入余家大门的那一刻起,刁难便没有停止过。
“磨蹭什么?一碗甜羹熬这么久,是故意想饿着老太太吗?”余承谦的母亲李氏,穿着一身华贵的锦缎旗袍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语气却尖酸刻薄,眼神里充满厌恶,刺得岑知禾浑身不自在。
岑知禾走上前,双手将瓷碗递到李氏面前,腰弯得极低,语气卑微:“伯母,对不起,您别生气,这是我亲手熬的。还热着,您尝尝。”她的声音颤抖,小心翼翼地讨好着眼前的贵妇人。
李氏瞥了一眼桂花栗子羹,非但没有接,反而抬手,一把将碗挥到地上。“哐当”一声,瓷碗碎裂,黏腻的桂花栗子羹洒了一地,溅到了岑知禾的裙摆,让她忍不住打了一个寒颤。
“就你这种出身卑微的孤女,也配亲手熬甜羹给我喝?”李氏充满嘲讽的声音陡然提高,“你以为你是谁?不过是个无父无母的野丫头,靠着耍手段,勾引我们家承谦,才有机会踏入余家的大门,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
岑知禾的脸色变得苍白,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咬紧了牙不敢反驳,也不敢抬头。李氏看不起她,无论她做得再好,也得不到她的认可。
这些日子,这样的情况早已是家常便饭。她早起打扫庭院、伺候老太太起居,稍有不慎就会被呵斥;她精心准备饭菜,稍有不合口味就会被打翻;她甚至连餐桌上说话的资格都没有,只能小心翼翼地活着。
“母亲,您怎么又生气了?知禾不是故意的,您就原谅她一次吧。”余承谦从外面走进来,看到眼前的一幕,连忙上前挡在岑知禾面前。
他虽然真心喜欢岑知禾,可在父母面前,始终没有足够的底气,只能小心翼翼地周旋,既不敢得罪父母,又不想让岑知禾受委屈,到头来却是两边不讨好。
“原谅她?”李氏冷笑一声,“承谦,你看看你,被这个女人迷昏了头!她是什么出身,你不清楚吗?一个孤女,能给你什么?能给余家什么?你要是执意要和她在一起,就别怪我不认你这个儿子!”
余承谦面露为难神色,他看着母亲愤怒的模样,又看了看身后委屈不已、面色苍白的岑知禾,心中不停的挣扎。他张了张嘴,想要再为岑知禾辩解几句,可又不知道该怎么劝说母亲。
“知禾,你先进屋吧。”余承谦转过身,轻轻揽着岑知禾的肩膀,低声对她说,“对不起,又让你受委屈了。”
岑知禾微微点了点头,没有说话,肩膀轻轻后退寸许,避开他搭在她肩膀上的手,随即弯下腰收拾着地上的碎瓷片,指尖被锋利的瓷片划破,渗出一滴鲜红的血珠,她却感觉不到疼痛。
她收拾好碎瓷片,拖着弄脏了的裙摆,一步步走出正厅,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房间狭小,与余家老宅的华贵格格不入,里面只有一张床、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个衣柜,没有多余的装饰,像一个被遗忘的角落。
她坐在桌边,看着自己被划破的指尖,泪水顺着脸颊缓缓滑落,滴在伤口上,带来一阵刺痛。
她想起了宋伽晚,也想起了自己背叛宋伽晚的模样。宋伽晚救了她,信任她,重用她,毫无保留地帮助她,把她当成自己的亲妹妹一样对待。
可她却背叛了宋伽晚的信任,抢走了她的未婚夫,亲手将那个曾经对她恩重如山的人推入了痛苦的深渊。
这些日子,每当夜深人静的时候,她都会被这份愧疚折磨着,辗转反侧,难以入眠。她常常想起宋伽晚冰冷的眼神,还有那句“从今以后,我们恩断义绝”,她就后悔自己的自私和背叛,可事到如今,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除了愧疚,更多的是不安和对未来的恐惧。她不知道余承谦会不会一直护着她,不知道余承谦能不能顶住父母的压力,给她一个安稳的未来。
余承谦虽然真心喜欢她,可他性格软弱,在父母面前始终没有足够的底气,每次她被刁难,他也只能小心翼翼地两边周旋,无法真正的保护她。
她以为和余承谦在一起就能得到幸福,拥有一个安稳的家。可她没有想到,她失去了曾经的尊严。
日子一天天过去,岑知禾在余家的处境越来越艰难。李氏对她的刁难越来越过分,不仅故意刁难她做各种粗活重活,还常常在背后对她恶言恶语,让家里的下人也看不起她,对她百般怠慢。
余父更是没有正眼看过她,每次见到她,都一脸厌恶和冷漠的背过身去,仿佛她是什么洪水猛兽。
老太太过生日那天,家里来了很多宾客,岑知禾精心打扮了一番,想要好好表现,争取得到余家长辈的认可。
她刚走到正厅,就被李氏让人拦住了。李氏上下打量着她:“你打扮成这样又想勾引谁?我们余家的宾客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你也配出现在这里?快滚回你的房间,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她看着站在李氏身后的余承谦,眼神里充满哀求,希望他能站出来帮她解围。可余承谦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默默低着头,站在一旁,像个局外人。
那一刻,岑知禾的心彻底凉了。
余承谦终究是靠不住的。她留在余家,只能日复一日地苦苦挣扎。她想要离开却已经没有退路了,只能留在余家,任由李氏刁难,任由命运摆布。
这时候,她突然想到了宋伽晚。她想,只要她真心向宋伽晚道歉,只要她苦苦恳求,宋伽晚或许会心软原谅她,会给她一条出路。
这个念头一旦产生,就在她的心头挥之不去。这样做或许很可笑,可她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只能去恳求宋伽晚的原谅和帮助。
这天下午,岑知禾趁着余承谦和他的父母外出,离开了老宅,朝着宋氏茶叶公司的方向走去。
抵达宋氏茶叶公司门口时,她停下了脚步,站在门口呆呆地看了很久。终究还是鼓起勇气,走进了办公楼,找到了宋伽晚的办公室。
岑知禾整理了一下衣衫,深吸一口气,敲了敲门。里面传出一声清冷的“请进。”她推开门走了进去。
办公室里,宋伽晚正端坐桌前,处理着文件,眉宇间那份冷漠和疏离比之前更加明显。
看到岑知禾走进来,宋伽晚语气冰冷,没有一丝波澜:“你怎么来了?我不是说过,从今以后,不准你再出现在我面前吗?”
岑知禾走到办公桌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宋伽晚面前:“宋小姐,我错了,我对不起您,我不该背叛您,不该做伤害您的事情,求您原谅我,求您了。”
她哭的上气不接下气:“我知道我不配得到您的原谅,可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我在余家过得生不如死,余承谦的父母嫌弃我,刁难我,余承谦他保护不了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求您给我一条出路,求您了。”
她的哭声凄厉而绝望,可宋伽晚没有丝毫动容。她缓缓抬起头,眼睛里是一片死寂,她就这样看着岑知禾,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
宋伽晚冷笑一声,“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吃。岑知禾,我没有义务帮你,你走吧。”
岑知禾泪眼朦胧的看着宋伽晚的脸,那张脸在泪水中变得模糊,就好像她的前路一样模糊。岑知禾瘫坐在地上,泪水不停地滑落,宋伽晚是真的不会原谅她了。
她踉跄着站起身,一步步朝着办公室门口走去。最后消失在走廊尽头。她的背影孤单落寞,像一片被秋风卷起的落叶,无依无靠,只能任由命运摆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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