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母的葬礼在一片悲凉与肃穆中缓缓推进。灵堂上烛火摇曳,黑白挽联在寒风中轻轻飘动,香烛的烟气袅袅升腾,模糊了宋伽晚素白消瘦的身影。
自父母离世的噩耗传来,她强撑悲痛料理着所有事情,不曾有过片刻喘息。
此刻,灵堂里只剩下几个佣人在收拾,管家则守在一旁神色焦灼,时不时看向门口。
两天一夜了,自宋伽晚吩咐派人寻找宋伽书,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一夜,可派出去的人始终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宋伽晚还保持着跪地的姿势,双手放在膝盖上,空洞的眼神落在父母的遗像上。
她派了很多人,几乎搜遍了杭州城的每一个角落——平民区的破旧小屋,周边的街巷码头,甚至是宋伽书曾经可能去过的所有地方。
无论众人如何寻找,都没有发现宋伽书和卢蕊的踪迹,这两个人好像凭空从杭州城消失了一般。
“大小姐。”管家小心翼翼地走上前,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宋伽晚,语气中带着无奈,声音压得很低,“派出去的人都已经回来了,找了两天一夜,还是……还是没有找到少爷的踪迹。”
宋伽晚没有抬头看管家一眼,依旧保持着原来的姿势,仿佛没有听到他的话。灵堂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还有管家压抑的呼吸声,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来。
管家咬了咬牙,继续低声汇报:“我们找到少爷之前住的地方,邻居说,少爷和卢小姐,在老爷夫人离世的前三天,就收拾行李离开了平民区。有人说,他们好像是去了火车站,还有人说,看到他们坐上了去外省的船,可具体去了哪里,没有任何线索,我们派人去火车站和各个路口打听,也没有查到什么消息。”
这番话如同石子投入死水,没有在宋伽晚的脸上激起丝毫涟漪。她沉默了片刻,才缓缓抬起头,望向管家的目光十分平静。
“知道了。”
三个字,没有波澜却异常清晰,在寂静的灵堂里显得很突兀。
说完这三个字,她低下头,伸手拉过旁边的一串金银元宝,将目光和手上的元宝一同投向正在燃烧的火盆。
管家看着她这般模样,除了心疼与无奈,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大少爷曾经的背叛给大小姐带来了巨大的伤害,可终究是血脉相连的姐弟,老爷夫人离世,大少爷却失踪不见,换做任何人都会有情绪,可大小姐现在却平静得可怕。
他想劝,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只能轻轻叹了口气,低声说道:“大小姐,要不要再派些人去外省找找?哪怕只是查到少爷的大致去向,也能让老爷夫人在九泉之下安心一些。”
宋伽晚摇头:“不必了。”她又朝火盆里扔了几串元宝,“他既然不想回来,就算我们找到他又有什么意义?不必再浪费人力物力,就这样吧。”
没有多余的情绪,她心底的期待,在听到“没有任何线索”的那一刻,全部熄灭了。
她没有多余的力气去寻找一个刻意躲避自己的人。
几个正要过来道别的亲友,恰好听到了管家与宋伽晚的对话,纷纷在门口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了惊讶与不满的神色。
其中一位年长的亲戚,皱着眉头,带着指责的语气:“什么?伽书这孩子竟然失踪了?他爹娘去世,这么大的事情,他竟然躲起来不露面?”
这话一出,其他几位亲友也纷纷附和,话语中充满愤慨与嘲讽:“真是太不像话了!父母含辛茹苦把他养大,如今父母惨遭不幸,他却连最后一面都不肯露,简直是冷血无情!”
“以前就觉得这孩子性子浮躁,不成器,没想到竟然这么不孝!“
”伽晚这孩子一个人撑着这么大的家,还要料理父母的后事,他倒好,一拍屁股就走了,把所有的担子都扔给伽晚一个人,真是太过分了!”
“可不是嘛!就算他再不懂事,父母去世,他也该回来送最后一程啊!这简直是丢尽了宋家的脸面!”
管家看着亲友们越说越过分,看着宋伽晚沉默承受的模样,连忙上前想要替宋伽晚解围,替宋伽书辩解几句:“各位叔伯亲友,少说几句吧,少爷他或许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并不是故意不回来的……”
“难言之隐?能有什么难言之隐?”管家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那位年长的亲戚打断,语气愈发愤慨,“父母去世,天大地大,还有什么事情比送父母最后一程更重要?他这就是不孝,就是冷血,没有任何借口!”
“是啊,就算有难言之隐,也该托人带个话,怎么能就这样凭空失踪?”
管家还想再说些什么,却被宋伽晚轻轻抬手拦住了。她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各位亲友:“多谢各位关心,此事与他无关,是我没有通知到他,不怪他。”
她没有为宋伽书辩解,只是轻轻一句“不怪他”,便将所有的非议与指责都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毕竟,无论宋伽书有多少难言之隐,在父母离世、他却失踪不见的事实面前,所有的辩解都是苍白无力的。
亲友们有人看着她消瘦的身形,眼底的疲惫,忍不住叹了口气:“伽晚这孩子,真是太苦了,一个人撑着这么多,还要替那个不孝的弟弟承受这么多非议,真是不容易。”
“是啊,伽晚一向坚强,可再坚强,也经不住这样折腾啊。”
议论声渐渐缓和下来,亲友们看着宋伽晚,眼神中充满同情,却也没有再说什么,纷纷摇着头离去。
管家看着宋伽晚,无奈的摇了摇头:“大小姐,您何必这样?”
宋伽晚没有说话,她想起小时候,宋伽书还是个孩子,总是跟在她的身后,一口一个“姐姐”,依赖着她,信任着她;想起她曾经拼尽全力,想要拉宋伽书回头,可他却一次次伤她的心。
如今,父母离世,宋伽书失踪,所有的重担都扔给她一个人。她累了,真的累了,一次次的背叛,一次次的打击,早已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烛火摇曳,映着父母温柔的笑容,也映着宋伽晚孤寂而疲惫的身影。
灵堂里的香烛渐渐燃尽,烟气渐渐消散,烛火也变得微弱起来。
夜色越来越浓,寒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动着灵堂里的挽联。宋伽晚跪在灵前,沉默无言,任由黑暗与孤寂将自己彻底包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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