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过了多久,宋伽晚缓缓动了动手指,她抬起头,空洞的眼终于有了一丝微弱的光亮,那光亮里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坚定。
她不能倒下,父母的后事需要她来料理,她必须撑起来,送父母最后一程。
她撑着冰冷的地面,一点点站起身,膝盖因为长时间跪地,传来钻心的疼痛,让她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
管家连忙上前搀扶,却被她轻轻推开:“去老宅,安排后事。”
她的声音沙哑,随后她抬手理了理凌乱的头发,又抚平了衣衫上的褶皱,努力让自己看起来平静一些。
汽车缓缓驶离,朝着宋家老宅的方向而去。
夜色深沉,街巷里一片死寂,只有汽车的车灯在黑暗中划出两道微弱的光,照亮前方冰冷的道路。
宋伽晚坐在车后座,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面无表情,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的痛苦如同潮水一般反复冲刷着她的五脏六腑,每一次冲刷都带来一阵撕心裂肺的疼痛。
她想起父母的温柔与牵挂,想起自己连日来的疏忽,无尽的悔恨与痛苦将她包裹。
抵达宋家老宅时,天已经蒙蒙亮。老宅里一片死寂,管家连忙安排佣人,清理老宅,布置灵堂,宋伽晚则径直走进父母的房间,看着房间里熟悉的陈设,看着父母平日里用过的物品,眼底的痛苦几乎要溢出来。
“大小姐,灵堂的事情,我已经安排下去了,佣人正在打扫布置,”管家走进房间,看着宋伽晚的背影,小心翼翼说到,“另外,我已经让人去通知各位亲友,告知老爷夫人的噩耗,只是亲友们路途远近不一,怕是要陆续赶来。”
宋伽晚低头抚摸着母亲梳妆台上的木梳,沉默了片刻:“辛苦你了,务必要安排妥当,灵堂的布置要庄重得体,让父母走得安心。还有,所有前来吊唁的亲友都要妥善接待,不能怠慢。”
“是,大小姐。”管家应声离去。他是看着大小姐从出生到长大的,知道此刻的大小姐虽看似平静,其实早已被悲痛淹没,却还要强撑着打理这一切,这让他觉得很心疼。
宋伽晚走到床边,抚摸着父母平日里睡过的被褥。她回忆着与父母相处的点点滴滴,每一幕都让此刻的她心如刀绞。
傍晚时分,灵堂终于布置完毕。黑白的挽联挂满了整个老宅,父母的遗像摆在灵堂的正中央,照片上他们面带微笑,温柔而慈祥。
烛火摇曳,映着遗像上的笑容,也映着宋伽晚孤寂的身影,空气中弥漫着香烛的味道,混杂着挥之不去的悲凉。
宋伽晚换上了一身素白的孝服,孝服宽大,衬得她愈发消瘦,脸色也更加惨白,没有一丝血色。
她跪在灵堂前的蒲团上,双手放在膝盖上,微微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只是那神色平静得可怕。
亲友们陆续前来吊唁,对着宋绍庭和温云舒的遗像鞠躬、祭拜,然后走到宋伽晚面前,轻声安慰,可她只是微微颔首,低声说一句“多谢”,便再次低下头,沉默不语。
有人看着她跪在蒲团上一动不动,神色平静,忍不住议论起来:“她跪在父母的灵前,怎么一滴眼泪都没有?”
“是啊,父母突然离世,做女儿的怎么能如此镇定,真是让人难以理解。”
“或许,她平日里太过强势,连悲伤都不知道该如何表达了吧。”
有人上前想要安慰宋伽晚,却被她平静的眼神拦住,她微微颔首,语气恭敬:“多谢各位亲友前来吊唁,劳各位费心了。”
她的语气平静,神色镇定,脸上没有丝毫悲戚,仿佛父母的离世与她无关。
看着她这般模样,那些人又低声议论起来:“宋大小姐真是坚强,父母突然离世,她还能如此镇定地安排后事。”
“真是冷血无情,父母去世竟然一滴眼泪都没有流,就算再坚强也不该这般冷漠吧?”
“是啊,毕竟是亲生父母,她怎么能如此平静,简直是铁石心肠。”
宋伽晚平静地接待着前来吊唁的亲友,一一答谢,言行举止,得体从容。
她的脊背,始终挺得笔直,像一株在寒风中倔强生长的寒梅。
料理后事的间隙,宋伽晚还要抽空处理公司的事务。父母离世,产业转移的事情不能耽误;员工的遣散费需要她复核签字;还有那些未处理完的账目、物资转运的事宜,都需要她过问。
夜深了,前来吊唁的亲友们陆续离去,老宅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灵堂里摇曳的烛火,还有宋伽晚孤寂的身影。
管家劝她回房休息,她却摇了摇头,依旧跪在蒲团上,看着父母的遗像,眼神空洞,却又带着一丝眷恋与悲痛。
她想起,小时候父母牵着她的手,陪她在庭院里玩耍;想起,她长大后父母默默支持她,看着她打理宋氏,为她骄傲;想起,父母总是温柔地叮嘱她注意身体,不要太过劳累。
可如今,父母不在了,曾经热闹的宋家只剩下她一个人,那些温暖的回忆,此刻都变成尖刀刺向她,让她痛不欲生。
烛火渐渐微弱,夜色越来越浓,寒风从门缝里钻进来,吹动着灵堂里的挽联,发出轻轻的声响,如同她心底无声的呜咽。
宋伽晚依旧跪在蒲团上,她木然的朝着火盆里扔着纸钱,看着火苗慢慢吞噬那些纸张。素白的孝服在昏黄的烛火下,显得格外悲凉。
她就像一尊没有灵魂的雕塑,跪在父母的灵前,从深夜坐到黎明。一夜之间,她仿佛苍老了许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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