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每个寂静的夜里我会想

那些关于你的爱恨情长

我也想能够把你照亮

在你的生命中留下阳光

陪你走过那山高水长

——《这一生关于你的风景》枯木逢春

第二天一早就是数学课，王老师写完板书叫他们记笔记。

不清楚是坐在最后一排的原因，还是一大清早脑子不够清醒，温筱看不太清楚黑板上的字，眯缝着眼睛，想要努力看清黑板上的笔记。

“温筱！一大早就开始打瞌睡是不是？”

“老师，我没有。”

有了昨天晚上被吼的教训，温筱立刻出声回答，害怕自己再次沉默，王老师会像昨天那样愤怒。

在全班同学面前被批评，太丢脸了。

然而王老师并没有因为温筱的一句“我没有”罢休，她在讲台上接着说：“你们转过去看，她那不是打瞌睡是什么？”

说完，前面的同学纷纷转过头来看温筱，有的在偷笑，有的是不解，有的是可怜她，怎么偏偏是温筱这样一个平时安静默默无闻的好学生被她盯上了。

温筱的脸随着无数张转过来的面孔腾地一下烧红，她急忙把头低下，眼眶里蓄满了泪水。

幸而王老师一般是最后几分钟才会留时间给他们抄笔记，没一会儿功夫，下课铃打响，班上同学接水的接水，上厕所的上厕所，没有人把刚才的插曲太当回事。

但是温筱自己在乎。本以为上了高中，终于摆脱了曾经初中数学老师的魔爪，可是眼下，这个王老师并不比以前的数学老师好到哪里去。

温筱趴在课桌上，泪水浸湿了校服衣襟，身体上半身随着她的抽噎而抖动，她感觉自己被一层乌云笼罩，困住她无法呼吸。

同桌赵雪从下面递给温筱一包纸，又递给她一块口香糖，没多说什么。温筱庆幸她没说什么，不然自己抽泣的声音被人听到也太丢人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温筱觉得自己最近真是水逆了。昨天晚上被数学老师叫到外面吼，今天早上又在数学课被全班看笑话。然而，老天似乎并不打算放过她，今天晚上的晚自习，她又被数学王老师叫上去。

王老师拿着她的小测试卷和她分析，“你的试卷我仔细看过了，你前面三道这么难的都写出来了，怎么后面简单的两道反倒是空白呢？”

“写到后面的时候，没时间了。”温筱尽量控制住自己声音的颤抖，但站在王老师旁边，她很难镇定。

“我看了你的解题思路，太复杂了，有时间就怪了。还是思路问题，多去看看班上解题灵活的同学，学学他们是怎么想的。”

“好的，老师。”

有了前车之鉴，这会儿无论她讲什么，温筱都要说点什么来回答她。

“还有，你那个眼睛，如果不是打瞌睡的话，叫你妈妈带你去医院看看，可能是近视了。”

“好的，老师。”

“行了，下去吧。”

温筱拿着自己的试卷走回座位，开始思考她说的问题。如果真的是近视的话，那就得配眼镜。配眼镜，很贵吧？

温筱其实对眼镜的价格没有概念，但之前看见读高中的表哥戴眼镜时，张文荷就私下和她讲过：“你可别觉得戴着眼镜就显得有文化了，故意去把眼镜弄近视啊。我跟你说，你近视了我才没钱给你配眼镜。”

接下来的几天，温筱上课都把眼睛瞪得老大，尤其是数学课。一直坚持到周五回家，尽管心里忐忑，也还是把眼睛看不清的事情和张文荷讲了。

在学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所以当张文荷的批评落到身上的时候，温筱没觉得太刺耳。只是没想到，张文荷会怀疑她有手机，“怎么好端端的会近视？你是不是偷偷熬夜玩手机了？以前读那么多年书怎么没见你近视？”

说着张文荷就要伸手来夺自己书包，温筱庆幸中午把手机放在寝室抽屉里忘记带回来。不然，恐怕她学习成绩下降的理由也会归结于手机。

批评质疑过后，第二天一早，张文荷还是带着温筱去了附近的医院检查，又去外面的眼镜超市配了一副眼镜。

店员让温筱自己选镜框，张文荷一手拿起最角落的黑色圆框眼镜递给店员，话却是对着温筱说的，“一个眼镜还能戴出什么花样？又不是去选美的。”

温筱没反驳，只是暗暗在心里难过，这个眼镜不好看。难过之后又是庆幸，还好下个周班上要换座位，她要坐到最里面去了。

新一周回到学校，温筱只在上课的时候把眼镜拿出来戴上，下课之后又取下来，她觉得自己戴眼镜的样子不好看。

同桌赵雪发现了这个变化，“诶，温筱，你配眼镜了？”

“对，最近才近视的。”

“我就说嘛，你怎么可能上课打瞌睡，我相信你的。”对于那天的窘况，温筱并不想过多忆及，只想敷衍过去。

赵雪接着说，“其实我也近视了，不过我戴的是隐形眼镜。”

“隐形眼镜？”温筱从没听说过这样的眼镜。

“对啊，你看。”赵雪拉过温筱，双手扶在温筱太阳穴两侧，好让她看清自己的眼球。

温筱凑近，看到赵雪的眼珠周边确实有一圈透明的边界，和眼白不同。这简直刷新了温筱的认知，她不由得好奇，“这个盖在眼睛上，不会不舒服吗？”

“当然不会啦，它是透气的。很多明星都戴的，不然你以为那些明星视力都这么好呢，其实近视的多着呢。”

虽然两个人都安静腼腆，但相处得越久，温筱越意识到她和自己的不同。

她比自己聪明，不用挤时间出来争分夺秒学习，买东西也不需要在货架面前站着来回比价。

总有一些人，他们的人生，好像就是要容易一些，你不得不承认。

“喂，看傻眼啦？”

“啊，没什么，就是觉得这个好神奇啊。”

温筱回过神来，转回自己桌前，又时不时转头望向窗外。比起靠窗的那个位置，温筱更喜欢自己现在的位置。虽然离走廊远，但是在这里偷看不容易被发现，只是看不真切。

要是自己也有隐形眼镜就好了，那样，距离远点也能看清楚，温筱察觉自己有点贪心了。

下午午休起来走到教室，就看到班长冯婷在发通知。外面刚下过一场大雨，雨后空气闷热，班上怕热的同学已经开上了风扇。防止薄薄的通知单被风吹走，冯婷细心地拿桌上的文具袋水杯之类重物把通知单压住。

“这是什么？”

“文理分科意向收集？不是下学期才分吗？这么早就发下来。”

接水回来的同学开始三三两两拿起桌上的通知看。“所以说才是意向收集啊，你有脑子没？”姚可欣坐在前排和她同桌开始斗嘴。

姚可欣同桌谢奥奥，是班上男生的五分之一，经常挂在嘴边的话就是，“我相当于我们班的国宝，有你这么欺负国宝的吗？”

姚可欣也寸步不让，“文印室的资料印好了，国宝快叫上你的好兄弟一起去搬回来。”

温筱觉得他们两个坐前面挺好，学累了，抬头就能听听段子乐呵乐呵。

“小雪，你选什么啊？”坐在赵雪前面的她的好朋友唐琳娜转过来问她。

“我没所谓，听我爸妈的吧。”

“也是，你文理成绩没差，好像也不需要纠结。”唐琳娜感慨，像她们这样文史特招进来的，大概率都是不会去选理的。但赵雪不偏科，即便是默认1班只需要专攻文科的情况下，她的理科排名也照样名列前茅。

周末回家，温筱把文理分科的意向表拿给张文荷看。家里一直都秉持着理科生比文科生好就业的理念，一开始确实是想着让温筱填理科。

但温筱的理科成绩和文科成绩对比起来也的确不出彩，她让温筱自己做选择。一科数学就够她头痛了，一想到学了理科后还要和物理化学生物进一步纠缠，她果断选择了读文。

“既然选了文科，那你就努力去学。你们学文的，要读到顶尖才有好的出路，你明白吗？”

“我知道，我会的。”

温筱父亲一如既往，不参与她的成长，也不参与她人生的重大决策，仍然置身事外，仿佛这个家与他无关。

周天晚自习，冯婷把班上的分科意向表收上去交给徐飞。徐飞让他们在下面练字，自己在上面看他们填上来的表。

因为是文史特招，班上没有几个转理的。唯二的就是赵雪和谢奥奥。徐飞把他们一个一个分别叫出去谈话，结果还是他们执意要学理。

徐飞没多阻拦，只是让他们最后一学期在1班好好上课，不能因为已经选了理科就不听文科课程了。

市一中的分科，转班都在同层次中转。也就是说，赵雪和谢奥奥，下学期是去隔壁2班上课。

唐琳娜转过来小声问赵雪，“小雪，等你去了2班，是不是就可以光明正大加江行跃企鹅号啦？你可不要忘记了我们的姐妹情谊。”

“放心放心，我进群后的第一件事，一定是给你复制江行跃企鹅号。”

“这还差不多。”有了赵雪的这声保证，唐琳娜安心地转回去听课。

有了江行跃企鹅号，是不是意味着又能多了解他一点了？他的头像是什么样的？他会用什么样的昵称？他又会在空间里发些什么？

这些萦绕在温筱心头挥之不去的问题，在一周后有了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