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墙黄瓦披上了一层缟素，正值六月却漫天飞雪。
白幡竖了起来，到处都是哭声。
也许，没有人真心的哭泣，居庙堂之上，如何能看到所谓的众生？同样，众生也看不到君主。有些人终其一生都不曾面见圣颜，何来哀戚？不过是自身利益即将变化的驱使。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但依然要给未曾见面的人着素服，禁屠宰，不饮酒食肉。这样的事情自古有之，再过一百年也不会停止。大行皇帝的宾天对于百姓来说，不过是易人服从，对于他们来说，不过是被硬性要求十几二十日的披麻戴孝，就算是皇帝，又怎样呢？不过是多一些人给自己守孝，不过是下葬的形制礼仪隆重一些，其余真心为其哭泣的只有那么几个人。所以史书再怎么描写他的出生，他的死亡有多少奇异天象的发生，后世也最多记住，“弘治十八年五月乙酉朔 壬辰以大行皇帝宾天告于奉先殿”。这是十分可笑的，好像是所有人都在陪着那位自称是主导者的人，演一出戏。在他的死亡，所有人的哭声中结束了一切，此时新的剧目已经开始。在这出戏里所有人都十分可悲，从上至下。大明朝是一台机器，每天就是检修基础问题就要耗费几乎所有的能量，现在还要停止一切行动，只为了换一个零件。
张信没有哭，她只是静静的跪着，偶尔和年邃对视一眼。这是她们第一次经历这样的事情，一切来的都太突然，又确实早有预兆。
我知道它会来临，但没想到是今天；我知道丧钟会响，但没料到是这一刻。
由一名内侍引导他们去换上孝服，在乌纱帽上裹了白布。张信观察着周围的人，他们脸上没有表情，像是麻木了一般。太子属官全部跟随太子前往文华殿。最后太子留下了张信和年邃，两人依然被那个内侍带领着，来到了太子接待下属的地方。
“刘公公且出去，我与这二位有事要议。”
原来那位内侍就是刘瑾，张信多看了两眼，此人大约四五十岁，略显臃肿，对方也看了看她，对她微笑点头。她移开目光，撩袍跪下。“臣等见过太子。太子殿下千岁。”
“我父皇临终前特地交代了你们的事情，我倒是从来不知道还有一个暗司。你先说你们的人数和职位。”
“回太子殿下。我暗司掌管影卫及暗卫。影卫分三级，一级影卫十人，但目前预备的十人已经选拔，随时可以上岗，自正统一朝来，若皇帝宾天则换预备十人。二级影卫一百十七人，分布在各省。三级影卫三百有七人，也分布在各省。一级影卫每人统管十一位二级，二级影卫再统管三级影卫，人数不等。暗卫分上中下三首，上首一人，统管整个暗司，及文书签署与奏章呈递。中首二十人，于暗司处理每日影卫情报。下首三十人，管理暗司的牢房，有巡视，处决犯人，审问之责。”
“你是上首？”
“回殿下，正是。”
“你不用换吗？”
“回殿下，两月前卑职上任。”
“你们是随意听孤调遣？”
“回殿下，是。”
“不过你们这么多年也没什么建树，不如撤了吧。”
张信心里一阵狂喜，这么快就要成功了吗？
“臣等，全听殿下的。”
“这么听话。好吧，要撤了你们我父皇早就下令了，说明你们还是有些用处的。总之，你们两个好好干，我倒是真有些事情要拜托二位。”
“不敢，臣等愚笨。”
“你们也熟悉当下朝中局势，三人内阁把持朝政多年，父皇后几年全听他们的，我心里不舒坦，若我登基，要想亲政，得换人。你们不是收集情报吗，去寻一寻他们的错处。”
“是。”
“无事要说，便快些出宫吧，有什么事情，是找那个，吏部的，额，刘员外。孤知道了。”
二人谢了恩，刘瑾找了个太监领着她俩出宫。临走前，刘瑾也寒暄了几句，张信一一回应，也介绍了年邃。这位新皇身边人，总是要搞好关系的，未来说不定就要成为什么司礼监秉笔掌印的。
领路的太监也十分和善，一路上年邃和张信都和他聊的来，也多是一些家长里短的，问及姓名，对方叫张永。
“张公公是哪一年入宫的？”
“成化十一年，弘治九年才入了东宫，实在是愚笨啊。”
“公公自谦了，以公公之才，未来必有大成啊。”年邃也学着张信，满脸堆笑的说。
两人给张永哄高兴了，三人乐呵呵的就来到宫门口。一看到门口的金吾卫，三人立马换了副面孔，哭丧着脸。张永和守门的人说了几句，又让张信出示金鱼袋，很轻松的就出了门。
“来日再见。”
张信点点头，拉着年邃，小跑着出了宫城。一出门，所有的声音都回来了，外面的空气仿佛能让人放松，两人脱了帽子，骑上马。趁着天色还没黑，张信带着年邃来到一家点心铺。
“挑吧，今天我请。”张信今天带来不少钱，都是她自己的月俸。
“啊，那你可要破费了。”年邃看着那么多点心的名字说“一样来一个。”
“来三份。”
“你发财了？”年邃诧异的看着她。
上首的月俸可多了，足足每月五两，张信在下面吃穿不用花钱，几个月就有了二十两。
“你不用管，我待会带你去吃别的，京城好吃的我都知道。”
“两位官爷不是京城的吧。”点心铺老板一边包着点心一边问。
“上京述职，这么巧遇上皇帝驾崩，还得多留几日。”年邃谎话张口就来。
“那可好了，京城这吃的真不少，您这回可要再胖上几两。来，您拿好。”
年邃接过那么一大包点心，眼睛都发直了。
接下来张信带着年邃去了包子铺，买了八个包子，有荤有素，并赶在一家酒楼关门前偷买了最后两只烤鸡。
接着为了不让烤鸡变凉，俩人一路打马，回到了青楼。此时皇帝驾崩的事情应该传遍了整个暗影，张信和年邃可不想费劲去解释。把马交给青楼门口的人以后，她俩就直奔后院，回到了暗司。
一爬出洞口，就有人围住了她俩，“皇帝驾崩了？”小杨问。“不是天塌下来不要紧，你们到‘雅间’等我。”
张信给了几个男的一包点心和一只烤鸡，“姐，国丧期间，我们还是。”
“今天吃完不要被任何人发现就行，扔的时候就说是昨天吃的。”年邃替张信回答。
晚上，几个姑娘在宿舍分了点心和烤鸡，那烤鸡看着挺大，实则一点也不够吃，两包点心也全分完了。快乐的气氛与国丧一点都不合。
后面的事情张信没有什么印象，她也没参加大丧和登基大典，一心扑在人员调遣上，忙了一个月。到了新的官员名录，其中的影卫已经被标注出来，张信看了看也没什么变动，接下来，就是新的难题了。
（弘治卷，完）
我在一个台风天结束了弘治卷，好感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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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尾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