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拿起桌上的奶茶，下一秒吐了出来，“咳。”

谁把糖精给放进去了，他一边接过柏淮递来的纸一边抬起头。

“你拿错了。”柏淮把他手里的那杯也扔了，“我还没动。”

安昕一脚把垃圾桶踢到对面，“浪费东西。”

“我不介意你想回收。”柏淮的手在秦煦肩上方悬着，握了握。

“你以为我想，算了。”安昕起身，“我先走了。”

他的手死死拽着林渊，两个人一起离开。

柳依依又坐了回来，“怎么已经撤了？”

秦煦攥紧纸不住地擦着嘴，扩大到下半张脸。

“你是寻麻疹犯了吗？”柳依依放下手机，点了点自己的脸，“你的下巴，嘴两边都很红。”

“是吗？”秦煦对着手机照了一下，拿出口罩戴上。

“怎么了？”柏淮只是凑近了些，身边的人就立马站起来。

“我也想先走了。”

“随意。”柳依依目光追随着两个人一前一后离开，又扫了遍桌子，“多吃甜的不是会分泌多巴胺吗？”

“我就很开心啊。”叶鸣扬终于“厮杀”归来，“只剩下咱俩了？我有点没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以为我知道？”

*

秦煦抚着火辣辣的嘴唇，恨不得一头撞死在电线杆上。

手碰到被补的地方，他扣了扣那个图案，余光瞥到身边的人。

柏淮很快捕捉到了，他问：“有事？”

“没有。”秦煦咬紧牙关，他的眼前现在还闪着柏淮扔哪杯奶茶的画面。

为了控制这莫名其妙的火气，他拿出手机开始玩愤怒的小鸟。

一杯破奶茶扔就扔了，他心里想着，反正是柏淮自己的。

他的手指一松，鸟堪堪砸到了框架，那张猪脸还在自己眼前贱兮兮地笑着。

“操！”他把手机高悬起又被摁下，“别管我！”

秦煦怒不可遏地转过头，柏淮慢慢收回手，缩到自己胸前，“对不起。”

呼吸被堵住，秦煦抬手扶了下额，“没有，我的问题。”他把手机放回兜，低头去看柏淮的手，“刚刚打到你了吗？”

少年的脸上还残余着刚刚的红晕，被垂下去的头发盖住大半。

柏淮伸出手指，慢慢把头发向上拨开露出对方潋滟的眼睛，“你这两天怎么没来上课？”

“我只是。”秦煦扭开，烦躁地揉了揉头，“这两天心情不太好。”

“因为我吗？”柏淮还没说完就被打断。

“不，又有人说什么了？”秦煦有些急，被他揉到头顶的头发又散了几缕。

眼睛有些刺。

柏淮又帮忙按上去，“没有，但是……”

“但是什么？”

“你的头发现在可能连校门都进不去。”柏淮看着秦煦对着手机顺自己的刘海，笑道：“挺帅的，就是学校不允许。”

“啧。”秦煦觉得自己头发真的过长了，都到了眼皮上。

之前都是一把捋上去都没怎么注意，但是他现在又不想回江城。

只能十一月找温浔江的时候再理了，倒是也可以提前提前见面。他边想着，边问：“我没在学校这几天想我了吗？”

回应他的只有风声，也把大脑给吹得清醒了一点

秦煦连忙改口：“你难道不想我这个同桌吗？”

越描越黑的感觉，他狠狠咳嗽了一声。

柏淮终于开口：“嗯。”

嗯是什么意思？回答的是前面还是后面？

秦煦也没敢问，“哦”了一声。

“你想我？”柏淮问。

“什么？”秦煦突然觉得有点热，他把领子拉了拉，敷衍了事道：“嗯。”

“嗯什么？”

“不是你问我……”秦煦有些脸热的将手覆到脖子后，头转过去，“我还能说什么。”

两个人又安静了几分钟，柏淮突然开口：“你现在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你作业不是都给我拿回来了吗？我还能问什么？”秦煦咧咧嘴，虎牙钉住下唇，“你现在想跟我说那个了？准备的挺快啊。”

“只是觉得，我刚刚好像惹你生气了。”柏淮慢悠悠地把目光移过去，只看见被捂住的脸，还有熟的摇摇欲坠的耳朵。

“机不可失啊。”柏淮搭上秦煦的肩，手无意擦过那一片滚烫，他笑问：“你是遇到我就会发烧吗？”

秦煦嗓子已经哑了些，他也觉得刚刚那场脾气发的不适合，“谁被你惹生气了，没发现你这么自恋啊。我就是在打游戏没过，然后想到你扔了我喝过的奶茶。而且那个猪笑得真的很贱，还是一群猪笑你，这谁能不生气。”

看着身旁的人絮絮叨叨地放下手，然后装作不在意地插进兜里，只是耳朵不太轻松，红得滴血。

手指渐渐摸到了他的耳垂，被瞬间挣脱。

“你干什么？”秦煦捂住自己耳朵，“神经病啊！”哪有人一声不吭玩别人耳垂的。

柏淮摊开双手，“无意之举。”

“谁管你，再有下次我打死你。”秦煦给自己扇了几股凉风，又被接下来的话惹得更烫。

“当时我看你表情不太好，以为那奶茶有什么问题就给扔了。”柏淮有些愧疚地垂下眼，“怪我没跟你提前说。”

秦煦嘴唇被自己咬得发麻，到家门口都没说话，在他要开门时柏淮又说：“你说的那个猪是什么游戏？”

“你脑子不行，玩不了那游戏。”秦煦摆摆手，担心到时候那个“猪王头像”会被扒出来。

“对了。”关门时柏淮又突然说话，差点让他夹到自己的手。

“有屁快放有话快说。”秦煦索性敞开门，交叉抱臂站到门口。

“没事。”柏淮对着他一笑，“晚安。”

秦煦一时没接上，他看看柏淮黑亮的眼，笑意盈盈的嘴角，“嗯，晚安。”

眼前总是浮现柏淮的眼睛，秦煦翻了个身，将自己的脑袋夹在枕头中。

他对着墙眨了两下眼，脑袋里只有一个人。

大脑很快围绕这个人展开了一系列联想，一颦一笑都在活跃着。

秦煦最后闭上眼，似乎有什么冲散了一贯的药味。

他明天想约柏淮出去。

事与愿违，某人要去医院拿药。起初秦煦还很关心，“你怎么了？”

在听到是给林晚霞拿的后，他表情淡了下去，“辛苦了。”

柏淮对于他的反应只是微微挑下眉，“还要和我一起去？”

秦煦给自己戴好了两个口罩，被挡着的嘴已经抿成条直线。

“其实很快的，不用你……”柏淮接下递给自己的那一个，配合的戴上。“陪我。”

“少废话。”秦煦捏紧鼻梁处的铁丝，将拉链拉到最顶端。

看他这么排斥，不知道的以为是去什么不好的地方。

柏淮嘴角噙的笑意持续到上车前，现在他的双眼紧闭靠在窗边以减轻不适。

身体被人拉走，嘴里突然被填了颗糖。

他眉心一紧，好酸。

“怎么了，你不是不舒服吗？”秦煦对上幽怨的眼神，他又把肩向下塌了些，“这样可以吗？”

“不喜欢柠檬味。”柏淮不客气地把头靠上去，抬起眼，“你又熬夜了？”

“早睡才稀奇。”秦煦如果提前知道自己想了那么多全都没办法实现他就不会熬到凌晨。

他今天不仅给自己抓了个发型，还用了点发胶定型。

想到这，手又忍不住想要去扶额头。

肩膀那里的脑袋动了动，毛毛的打了个转儿。

柏淮正检查着备忘录，头顶突然被按了按，“怎么了？”

“你在看什么？”秦煦现在已经会自然地给自己开脱。

“没什么，一些怕忘的事。”柏淮直起身，“到了。”

下了车，秦煦就戴上帽子，将自己捂得更严实。

“还以为明星呢。”柏淮摁摁他的帽檐，调侃道：“小心点。”

“滚蛋。”秦煦瞪了一眼，“你快点。”他一直觉得自己和医院的磁场不对付，总是让他浑身难受。

秦煦被迫坐在一楼大厅等着，他只好用手机来分散注意力。

来往的人有急有缓，无疑都带着医院特有的消毒水味道和刺眼的白，都在慢慢折磨着他。

秦煦把领子罩在口罩外，又把帽子压得更向下挡住脸。

像被一个反转的栗子壳裹住，刺尖又带着痒痒粉。

他抱紧轻微发颤的手臂，指甲扣进皮肉。

柏淮起初以为秦煦睡着了，直到走到跟前才发现对方状态不太对劲。

他轻轻握住秦煦的手腕，又捏着领子，将它拉开点，“是不是太闷了？”

下半张脸在柏淮的手下得以重见天日，急促的呼吸被送进手心。

秦煦的眼睛变成了坏掉的老式电视机，他努力地眨眼，想接收到周围人的目光。

帽子被向上松了些，一张纸探进，擦去汗。

柏淮坐到旁边，环住他的胳膊，身子轻倚着，另一只手伸到秦煦脸侧扇风。

顺着这股凉，秦煦终于一口气呼了出去，眼前渐渐有了颜色。

他想摘下帽子，但一想到自己发型已经被压塌就只把口罩兜到下巴。

“拿的什么药？”他问。

柏淮提起，“治鼻炎的，因为很快就没让你跟我一起。”

“嗯。”秦煦闭上眼，两手抱住柏淮的胳膊，垂头抵着，像在水里挣扎太久的人终于遇到了根浮木。

柏淮意外地看着对方的黑色帽顶，不清楚这是无意还是有意。

他轻轻把脸放在上面，对着手机比了个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