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香这几日都没有来探望,陈欢不免有些失落,但忆及当年自己知道真相时的情景,她也对此表示了理解,只等着时间来修补这道伤口。陈俊倒是日日都来看她,但大多数时间却都不怎么说话。静下心来认真感受,陈欢突然觉得陈俊有了她说不出的变化。
“俊儿,你这段时间咋样?”
陈俊一愣,疑惑开口:“怎么突然问这个?”
“唔,我就是觉得好像忽略你了。”陈欢心里愧疚。
陈俊顿了一下,把削好的苹果递给陈欢:“姐,我挺好的,你别多想。”
“我就是,突然觉得怪怪的,老感觉心里不踏实。”
“你安心养胎就好,就算有什么事也还有我和姐夫顶着,你别管。”
陈欢切了一半的苹果给陈俊,问:“你们,和好了?”
“打了一拳,痛快了。”陈俊只把苹果捏在手里,出神地看着,“这事儿也有我的不对。而且,现在他都是我外甥的爹了,我还能咋样?”
陈欢一戳陈俊脑门,轻责他:“让你小时候不好好跟先生学功课,你看这话说的,好像你之前对明轩做了什么。”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陈俊骤然面色一变,急急便道:“姐,我突然想起警局还有事儿,我先回去了。”
“你慢着些!”陈俊走得飞快,陈欢只来得及朝他的离去的背影叮嘱了一句。
一直到第六日早上,陈香终于出现在病房内。陈欢还没醒,陈香悄悄往里望了一眼,才随着郝明轩到外头坐下。
“欢儿看起来气色好多了。”
“嗯,”郝明轩脸上不自觉露出笑容,“大夫说欢儿体质好,这几天恢复得挺不错,很快就可以回家。”
“那就好,亲耳听到你这么说我总算能安心了。”
“你来了我才放心。”郝明轩感叹。
陈香赫然有些羞愧:“我是想来看欢儿的,只是……”
陈香欲言又止,郝明轩替她接了下去:“只是你不知道怎么面对她。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欢儿确实很担心。”
“那天之后,我才发现自己原来忽略了欢儿那么多,她自己一人背负真相这么多年该多难受啊。欢儿懂事,我也一直觉着她有你在,我可以安心……我真是错了。”
“都是一家人,哪有那么多对错。”郝明轩安慰道,“这些年你自己一个人在外头扛得多辛苦我们都知道,欢儿也不会计较这些,她只是担心她这次这么贸然说出来你会承受不住,也会不原谅她。”
“这丫头成天都在想些啥?”陈香嘴上说着,却也在眼角悄悄抹了泪。
“欢儿在这方面有多容易钻牛角尖你也不是不知道,再过一会儿她醒了,你好好和她聊聊她就好了。”
“诶。”陈香答应了,又接着说:“娘也想过来,只是知道欢儿现在不能太激动,怕招她哭影响身子,就让我把炖的汤拿过来了,说是等欢儿出院了再去看你们。”
郝明轩一时有些哽咽:“娘她……不怪我吗?”这些日子,心里吊着的又何止陈欢一人。
“娘要我带句话给你们,‘只要你还愿意,咱就是一家人’。”
“那你回答啥了?”陈欢今日并没有“配合”地按着郝明轩预计的时间醒来,因而错过了来探望她的陈香,现下只能在病房里听郝明轩的转述。
郝明轩从几张图纸中抬头,看向明知故问的陈欢,说道:“我的答案是什么你心里有数,相反,我更想知道你的回答,肯定是我意料之外。”
“但永远在你的情理之中。”陈欢偏头凑过去想看郝明轩手里的画,“我会选择不回答。因为这句话本身就不成立。我如果不把他们当成一家人,何苦平白担心那么多天?这些是什么?”
“长命锁、还有一些小镯子的图纸。”郝明轩也故意逗陈欢,看她要急了,才接着说:“方叔早上刚给我的,给咱们孩子用。你先挑挑,选好了我去请北平回来的那位海师傅帮咱们打。”
陈欢挑眉,扫了一眼最上头的一张图纸,尔后又翻了好几页,只见张张虽不繁复倒也精细,看着看着就觉得有些感动:“你这是吩咐人准备多久了?”
“办婚事给你打首饰的时候想到的,就请方叔也帮忙备着了,倒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郝明轩失笑,“不过还好备得早,现在也不至于匆匆忙忙的。”
陈欢心里甜甜的,细细地看起这些首饰设计图。摆在最上面的是长命锁,无一例外纹刻的全是“福寿康宁”四个字。
“其他的祝福也挺好,”郝明轩解释,“不过我最希望咱们孩子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陈欢赞同:“富贵他们自己挣,‘福寿万年’太大了,就这个挺好。”她往下看了看,最后拿出三张图纸铺开在郝明轩面前说:“你挑一个。”
陈欢偏爱具有各种新奇小心思的首饰,故而选出来的长命锁样式虽不繁复也绝不简单。一个是底部坠有五缕金线流苏的花丝镶宝石如意式长命锁,一个是银烧珐琅彩天仙送子麒麟纹圆形长命锁,还有一个则是以莲与桂为底纹下坠寿桃、蝙蝠、金鱼、莲花小银饰的方形长命锁。
郝明轩看了一遭,拿起最后一张反问陈欢:“‘连生贵子’你都选了,怎么还只让我挑一个?三个都要了吧。”
陈欢因着郝明轩的话倒是闹了个大红脸:“我这才刚怀上,你就想到第三个孩子了,你这‘举一反三’也太过了点吧。”
“奶奶以前不是最爱说了吗,人多热闹,而且咱家养得起,就定这三个了。”陈欢没有异议,郝明轩接着往下道:“这如意长命锁中间我看改成镶玛瑙特别一些,往年咱在察罕旗也收藏了不少玛瑙石,挑一块合适的镶上也好看。”
陈欢摇头:“换成镶玉吧。这金镶红玛瑙是好看,可太招眼了,而且其他两块都是银的,它单独这么做出来也不大好,到时候给哪个孩子啊?还是换成银镶玉吧。至于镯子,我小时候戴的两个还都保存得好好的,成双成对,搭着长命锁也只再打两对就好了,其他的饰物就不要了,俭字为先,过犹不及。”
“行,听你的。”郝明轩把镯子部分的设计图抽出来交给陈欢,指着上面的款式较为简单的同她道:“既然不想太过抢眼的,那么我看这几对不错。”
都是中规中矩的老款,陈欢细看,却发觉上头的纹饰画得倒有些意思,在传统设计的基础上稍稍改动了几笔,整个图案不说精细了多少,但确实是更符合她心意了。
“这几个是谁改的?还真有些意思,改日我得见见他。”
郝明轩没有言语,只是从身上又拿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图纸,道:“你再看看这个。”
陈欢听他声音有些紧,接过图稿的同时也倒了杯水递给郝明轩,叮嘱道:“你别只顾着我,自己的身体也要好好注意,天干气燥的,多喝水。”
郝明轩见陈欢盯着他看,难得觉得有些许不自在:“你先看看,这个是给你的,你要是不喜欢咱再改。”
陈欢对他的反应有些惊奇,等一看图纸,瞬间就都明白了。图纸里镯子上的设计的不是什么祥云纹或者是莲花纹,而是图案对称的连叶并蒂合欢。
“这是,你画的?”不止郝明轩,就连陈欢都觉得有些紧张了。
郝明轩点头:“奶奶以前跟我说过,给你取这个‘欢’字有两个缘由。一是希望你能承欢膝下,二是取‘合欢’之意,寄意合家欢乐……”
陈欢不禁落泪:“可是这些一个都没实现。”
郝明轩认真注视着她的眼睛,继续说道:“《神农本草经》中记载‘合欢,安五脏,和心志,令人欢乐无忧’。遇见你开始,你就一直是我的解语花,这十几年来更是我的支柱。我不是什么会说情话的人,也不像天义那样懂得讨人欢心。这么些年,我一直觉得挺对不住你的,所以就想亲手做个什么送你。这个镯子我想了很久才想到,本来是打算跟着聘礼一块送过去的,不过你也知道我没画过这些,所以改来改去总是差那么一点,这一拖就到现在了,你眼光刁,可别嫌弃。”
郝明轩温柔一笑,陈欢的心软得一塌糊涂。她抱住他,带着些撒娇的语气小声道:“我才不嫌弃呢,只要是你送的我都喜欢。”
陈欢说话时的气息喷洒在郝明轩颈间,闹得他痒痒的,因而笑意更深,心中有万般情意,到了嘴边却也只化作了三字:“那就好。”
“好得不得了。我觉得我就是这世上最幸福的妻子。”陈欢也笑,掰着手指一一细数,“我的明轩从小到大都这么好,一直这么爱我惯着我,婆家呢也把我当亲女儿疼,成婚还收了两份聘礼,现在又要当娘亲了,往后啊,我们一定会更好!”
郝明轩亲亲陈欢,顺着她的话往下讲:“好得不得了的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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