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欢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正在诊所里,郝明轩坐在床边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别动。”郝明轩按住她,帮她掖好被角才接着说:“大夫说你有小产迹象,这段时间得小心养着。咱先在这住两天,等过几日再回家。”
“真有了啊。”尽管早有猜测,但此刻真正确认了,陈欢还是觉得有些惊奇。她将手移到下腹部,轻轻覆在上方,试图去感受这个她差点失去的小生命,心里默念了一声“对不起”。
“对不起。”郝明轩的声音传来,陈欢诧异。他俯身在陈欢额头上落下一吻:“对不起,没有照顾好你和孩子。”
陈欢伸手握住郝明轩的手:“是我不好才是,你别怪我。”
两人静静地对视了一会儿,忽的就都笑了。
郝明轩拨开陈欢脸颊旁的几根头发,眼里尽是温柔:“接下来你就安心养胎,其他的事我来处理就好。”
陈欢点头又摇头:“旁的事能不掺和的我绝对不掺和,但是你的事我没法置身事外,所以即便无需我插手,你也不可以瞒我。”
郝明轩还想劝她,又听见陈欢说:“你不论怎么瞒我我最后总会知道的,到时候我更愁更生气肯定会影响到孩子,所以为了我们娘俩儿相公你可得好好看着办。”
“行。”郝明轩看陈欢恃宠而骄的模样忍俊不禁,“现在咱们家里你最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来,先把林妈炖的汤喝了。”
此刻已是夕阳西下,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陈欢的床位正对着窗,郝明轩侧坐着,半张脸埋在阴影里,陈欢看不真切。待她坐起时,才发现郝明轩的嘴角破了。
“陈俊打你了?”
“嗯。”郝明轩端起小云不久前送过来的汤,一勺一勺喂给陈欢,“大夫下诊断之后在外头打的,不碍事,我觉得他打得挺对。”
陈欢哭笑不得,只听郝明轩又道:“俊儿听说你没事之后就走了,我估摸着他晚点会过来。娟儿我让她先回去了,明早再过来看你。”
“嗯。让他们不用常来,怪麻烦的,我现在这不是好好的,就别跑来跑去的了。”
郝明轩笑:“这也得我拦得住才行。大夫说了,你现在得卧床静养,稍后我肯定会交代他们让你多休息,只是这一天两趟我觉得是少不了了。”
郝明轩这“一天两趟”说得很是保守了。真实情况是郝明娟每天掐着饭点午间晚间各来一趟,陈俊则是午后不忙时就过来看陈欢,而郝明轩则是从早到晚都守在陈欢身边,待陈欢睡着后才回家里休息。所以陈欢卧床静养的日子过得其实一点也不无趣,当然,所有人也都默契地没提起在秦家发生的那些不愉快的事,不约而同地期待着陈欢肚子里这个小生命的到来。
卧床第三天,陈欢的见红状况总算有所好转,因而她的病房里也迎来了新的探视者——敖王爷。这是自上次争辩后,陈欢与敖王爷的首次见面。郝明轩一出门,敖王爷的气场就柔和了许多,他在陈欢床边坐下,似有些局促地搓了搓手:“丫头,好多了?”
“嗯,大夫说恢复得很好。让阿巴嘎担心了。”
敖王爷一听陈欢像往日在草原里一样对他以“叔叔”称呼,知道她没再为之前的事生气,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落了地。他一拍大腿,声音也变得轻快起来:“我一听说你出事了,就想过来看你来着,不过听说你这几日都得卧床静养,就没敢来打扰你,现在总算好了。都是要当阿妈的人了,往后可得小心点,乌云这次可被你吓得不轻。”
陈欢笑笑:“我知道了,往后我一定好好护着这孩子。”
“唔,”敖王爷佯装板起脸,虚点了陈欢一下,“可不止是孩子,你自己也得注意些,别为了郝明轩就不管不顾的。”
敖王爷带着怒意,对郝明轩的态度从一进门就不大好。陈欢明白敖王爷的好意,可不免也要为郝明轩辩白几句:“阿巴嘎,明轩的性子你也不是不清楚,他心里总是把在乎的人排在自己前面,那天那个境况我在场都还是变成了现在这样,要是不去,指不定还会是怎么难以收拾呢。”
“收拾、收拾!”敖王爷没好气,“你一个女娃子收拾啥呀收拾!他郝明轩一个大男人还需要你来护着,咋的他还是不是你当家的了?”
陈欢这倔劲儿也上来了:“夫妻一体,自然是要护着对方了,哪还有什么非要男人护着女人的说法,阿巴嘎这还是看不上我们女人吗?”
“嘿,你这丫头,你就说说,你在草原住了那么些日子,大大小小的事情也听说了不少,听见过乌云她阿妈为我出头的事儿吗?哪次不是我护着乌云她阿妈了?”
敖王爷这声音一大,外头的郝明轩听着不妥,赶忙敲了敲门:“王爷,欢儿现在不能有太大的情绪波动,否则不利于安胎,有什么话还请您见谅,好好和她说。”
敖王爷被噎了一下,看陈欢一脸得意的模样对郝明轩更是不耐烦:“好了好了,我知道了,我还能把陈欢怎么着吗?”
陈欢挑眉:“看吧阿巴嘎,明轩这不就护着我了。”
敖王爷哼了一声,仍旧不满:“这要是我,早就冲进来把人赶出去了。”
“明轩那是相信您有分寸,这要是换个人,还指不定能不能见上我呢。您要是还不信,要不就再喊两声,看明轩会不会进来请您出去。”
陈欢说着说着自个儿也乐了,敖王爷看她这样也不再纠缠下去,只感叹道:“都说‘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现在我算是从你身上感受到了。”
“阿巴嘎您可别,”陈欢绕着自己的头发,“您这份心还是得留着操心乌云。”
“你这是还不肯原谅我?”敖王爷叹气。
陈欢垂眼:“不是原谅不原谅的问题,而是当初咱们就说过,您只会有乌云一个女儿,而我也只会有一个父亲。我知道您疼我,于我而言,您也是我心目中地位特殊的一位长辈。在我成长的过程中,是您弥补了我过早失去父亲的一些缺憾,让我在草原度过了一段快乐的时光。但是,在我们心里,总会有一些位置是留给专门的人的。我知道我永远比不上乌云,所以我宁愿拒绝你收我做女儿的建议。但即便少了这层关系,我们对于对方来说仍是特别的,不是吗?”
敖王爷怜爱地拍了拍陈欢的头:“丫头,你会是永远闪耀在我们草原、闪耀在我心中的一颗星星。咱们既然没有当父女的缘份,那就当个忘年交吧。”他从衣服内侧的口袋里掏出一个小木匣子,正是陈欢当日还给他的红玛瑙。看陈欢要推拒,敖王爷连忙按住她的手:“这就是块玛瑙石,是我给孩子的见面礼,你必须收下。”
敖王爷走后,郝明轩隔了一会儿才进来,一坐下便同陈欢解释:“刚刚王爷嘱咐我一定要好好对你。”
陈欢低头,摩挲手里的玛瑙,又将它放回盒子递给郝明轩:“你晚点带回去和我的镯子放一起吧。”
郝明轩见陈欢兴致不高,坐到她身侧,搂住她问道:“怎么了?”
“只是有些感慨罢了。”陈欢卸了力,整个人倚在郝明轩身上,“明轩,有你们在真好。”
郝明轩亲亲陈欢的头发,让她躺好,就这么静静地陪着她。
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郝明轩不是一个擅长讲甜言蜜语的男人,但他却会用行动去述说自己的爱意。他总会在第一时间觉察到陈欢的情绪波动,也会自始至终地守在她身旁。对于陈欢来说,郝明轩的陪伴胜过他人的千言万语。
也是这些日子一下子发生的事太多了,待缓缓回神之后,心里的难受劲儿就慢慢地涌上来了。陈欢怕众人担心,原本是想着自己暗地里一步一步悄声排解,却没料到还会有敖王爷和郝明轩这么一出,这下便是再怎么样她也忍不住眼泪了。
陈欢哭了,郝明轩倒是松了一口气。一直以来,他就生怕陈欢把所有的难过都埋在心里不说出来。眼下看她落泪,郝明轩算是放心了一些,但心底也着实难受。
郝明轩小心劝着,待陈欢哭够了、情绪稳定了才又道:“刚才我似乎看见格格和天义了。”
“嗯?”陈欢泪眼婆娑地看向他。郝明轩知道陈欢的意思,不需要她多说就接着往下解释:“我就看见个影儿,本来是打算过去看个究竟的,这不正好听见王爷和你嚷嚷了吗?等我再过去人就不见了。不过我觉得差不离就是他俩。”
“他俩这是不好意思过来还是不敢过来呀?咱们又不会吃了他们。”陈欢叹气,转而问郝明轩:“大夫说我什么时候能回家呀?”
“李大夫说你恢复得挺好,再养个三四天应该就没问题了,不过稳妥起见,我想跟她说说咱们住满十天再回去?”
陈欢算算日子也就是多住个三天的诊所,想着短期内应该也不会再出什么事,也就点头答应了:“那就多等几天,等我好了,咱们再一起去找他们再好好说说。”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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