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天,沈海昆都早早地将吴山瑶送到学校。但奇怪的是,他们来得早,沿路的学生却也不少,比起第一天至少增加了十个。
一天是偶然,两天是巧合,但第三天还是如此就有些不对劲了。吴山瑶坐在车后座上扫过路边站着的两个女孩子,忍不住问沈海昆:“海昆,刚刚那两个梳着双马尾的女孩,你有没有印象?”
沈海昆也没回头再看,直接就回答:“女孩子?我没注意。”
“我觉得这几天好像都有见过她们。”吴山瑶皱眉,总觉得有些异常。等临近校门再看到第三个熟悉的面孔,吴山瑶就坐不住了。“海昆停下。”
“怎么了?”沈海昆莫名,不过还是停了下来。
吴山瑶直接下了车:“今天到这里就好,我脚好多了,多走走好一些。”她说完还走了两步,好让沈海昆放心。
吴山瑶笑意盈盈,沈海昆不疑有他,便将她的东西递过去,目送她进了校门才离开。
沈海萍今日出门早,到学校时看看时间,她估摸着吴山瑶也快到了,于是就等在正对着校门的花圃处。吴山瑶一进去见到她便直接问道:“海萍,你怎么也来得这么早?”
“我今天起得早呀,怎么了,我早来一趟还值得你这么大惊小怪的。”
沈海萍笑着,吴山瑶却一点也笑不出来,她指了指学校里的学生道:“我就是觉得这两天怪怪的,你看,明明没有到考试的时候,也没有什么活动,可是这个点却已经来了这么多同学。”
“或许只是大家热爱学习了呀。”
“这话你信吗?先不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就算是大家突然喜欢读书了,也不至于都在同一时间醒悟吧。”
吴山瑶示意沈海萍再看几个人:“你看楼梯口那三个,这几天几乎是准时准点地捧着书出现在那里。而左边扫地那个,昨天她在校门口徘徊,前天她在咱们学校前面那条路上吃早点。刚刚在路上我又看见好几个眼熟的。事出反常必有妖,这里面肯定有问题。”
沈海萍被吴山瑶这么一说也觉得不对劲了,她想了想,拍胸脯保证道:“山瑶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我肯定给你打探得明明白白的。”
沈海萍在学生之间人缘很好,这件事情交给她基本上就是妥了。吴山瑶安心去办公室批改作业等上课,不料她刚进门,同事黄秋发就偷偷摸摸地跑过来提醒她:“山瑶你今天可得小心,苏老头可能要找你。”
黄秋发嘴里的苏老头其实就是他们学校的教务长苏启发,他管理能力很强,但为人古板,异常严肃,嘴唇总是抿得紧紧的,并不讨人喜欢。吴山瑶刚见到他时就有点怵他。
一听到苏老头的名号,吴山瑶就傻了,她急忙问黄秋发:“他为什么要找我?我们班谁犯事了?”
另一位同事刘春同端着茶杯走了过来:“哪是你们班学生啊,就是你。”
吴山瑶更懵了:“怎么能是我,我这几天兢兢业业上课,也没迟到早退,怎么能找我?”
“就是你这事儿。”黄秋发接过话头,“你这几天怎么来的?你和你未婚夫可被苏老头盯上了。”
“未、婚、夫?”吴山瑶一字一顿,脑袋都快炸了,“我哪来的未婚夫!送我来上班的那是我们班沈海萍的弟弟!我这脚就是因为他才伤了的,他为了赔罪才天天送我来学校。你们到底是哪里听到的传言?!”
黄秋发和刘春同这才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异口同声道:“原来如此。”他们自听到传言起早就想问吴山瑶了,只是怕姑娘家面子薄,还没想好怎么开口,不想这却是一个乌龙。
“两位大哥,你们到底是听谁说沈海昆是我未婚夫的?快告诉我,一会儿我才好把他卖给老苏。”吴山瑶满面愁容,恨不得自己今早就没出门。
刘春同摆摆手指:“你这次可卖不出去。我俩是从好多个学生那里听到的,这一传十十传百,估计半个学校都知道了吧。”
“也就是听了那么多学生在羡慕你和你未……不是,羡慕那弟弟,我们俩才相信了传言呀。”
吴山瑶头疼不已,最终还是坐不住了,她一拍桌子站起来:“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我去找老苏解释去。”
苏启发每早都有巡楼的习惯,吴山瑶掐好时间等在他办公室门口,站定不一会儿,果然就看见他出现在楼道口。
苏启发看见吴山瑶,当场就拉了脸,那眼神似乎要在吴山瑶脸上剜出一个洞:“小吴,我正要找你。”
吴山瑶强装镇定:“苏教务长,我也正好有事要跟您说。”
“那进来吧。”苏启发不再给吴山瑶半个眼神,自顾自地走进办公室。
他没发话,吴山瑶也不坐,站在原地就同他说起谣言的事来:“苏教务长,今早我在学生之间听到一个关于我的传言……”
“这个我知道,”苏启发打断她,“你和你未婚夫闹得沸沸扬扬的爱情故事。”
“我要跟您说的正是那件事,那位先生他……”
“我知道,你腿伤了,为了来上班才不得不让他来接送。本来咱们是女校,进了校外的男子就不合适,按理老冯这次放人进来我是应该罚他的,但是看在你受伤还坚持教学的份上,而他又是你未婚夫,我就算了。”
苏启发喝了一口水接着教训吴山瑶:“但是,你要注意一点影响!我知道你是从国外回来的,思想和行为都比较开放,这些牵手搂腰这些事情对你们来说都算不上什么,年轻人比较热情我也理解,但是你要知道,这里是学校!是搞教育的地方!这里头还有那么多学生看着、学着,为人师表你得做一个好的榜样,要冷静、自持、克制。”
吴山瑶气急,刚才为了不让校工老冯受罚,她只能默认沈海昆的未婚夫身份,可现在在苏启发嘴里她都成了不知羞耻的人,她便不得不辩白:“苏教务长,我吴山瑶也是懂礼的人,我所做的一切自认问心无愧。从家里到学校,我和那位先生的举动全都发乎情止乎礼,绝无越距行为。当然,若你要将我坐在车后座时扶在他腰部的动作算为越距,觉得这会带坏学生,那我无话可说。”
吴山瑶气势汹汹,显然激得苏启发更为生气。他道:“你还有理了?你可知道就因为你,学生无心学习,大早上不读书,反倒是守在走廊上等着你们出现,又私自在早读时间传纸条谈论你们。”
“一码归一码,苏教务长,这是两件事。学校里的传言我直到早上才知情,若我提早知道这件事绝对会作出澄清,而不是任由事态发展。教不严,师之惰。学生不受管教,老师要负一部分责任,但前提是老师需要知情,若对事情都未了解透彻,如何做出恰当的决定与举措?如何成为学生的表率?你说为人师表,但你未曾亲眼见到当时的场景,未曾听我解释,就妄将传言安在我们头上,这又算什么?以身作则引导学生不辨是非黑白冤枉好人吗?”
吴山瑶暗自掐了自己一把,硬是挤出点眼泪。“苏教务长,我来学校是带着理想,我知道实现理想的道路上注定会有挫折,我也做好准备去面对了,但这并不代表我能接受无端的造谣、诽谤与诬陷。如果说学生的过错与老师一点联系,老师就要附上全部责任的话,那么我想我与贵校的教学理念不合。今天的课我会上完,但一会儿我也会递给您辞呈,请您另请高明。”
吴山瑶说完,丝毫不顾苏启发的反应转身就走。黄秋发见她一言不发地回到办公室,眼眶还红了,以为吴山瑶在解释的时候受了委屈。正想和刘春同商量怎么安慰她的时候,就冷不丁见她抽了一张纸出来,在上面大大地写上了两个字——辞呈。
“哎呦山瑶,你可别冲动,辞职这事你可得好好想清楚。”黄秋发着急道。
刘春同听到黄秋发的声音也赶忙过来察看情况。
“黄老师、刘老师,我想清楚了,这是我自己做的决定,我会自己负责。在学校的日子里,很感谢你们二位的照顾,就算我离开了,我们也还是朋友,若有空欢迎到山瑶家里做客。”
吴山瑶讲完,就转回桌子前继续写她的辞职信。黄秋发和刘春同无可奈何,只能对视一眼叹口气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一堂课的时间足够吴山瑶漂漂亮亮地写完一份辞呈了,她折起封好放在一旁,又收拾了一下桌上的东西,最后便只带着信和课本往外走了。
苏启发已经不在办公室,吴山瑶将辞呈放下,没有过多停留就向班级走去。她喜欢学校,但也没有太多留恋,她来到这里是因为学生,离开这里也是因为学生,命运就像一个巨大的圆环,她被套其中又不断绕圈。
综合了一早上的信息,吴山瑶已经明白这次的传言必然是由学生中的某个人起的头。她是谁?是有意或无意?终究结果已经尘埃落定,这些吴山瑶便都不想追究了。
上课铃还未响起,教室里还是一片喧闹,吴山瑶若无其事地走进去放下书,又在黑板上写下这节课要学习的诗词,一切都如往常一般。
吴山瑶经常会在介绍诗人的时候讲一些他们的逸闻趣事,还会在讲解诗词的时候引经据典,从各种方面进行对比,所以她的课堂总是充满了欢声笑语。这一堂课也不例外。唯一有一点不同的,怕就是在下课后,她很认真地跟大家道了别。
“大家再见。”
简简单单再普通不过的四个字,谁会注意去听里面的郑重?一直等到第二天下午该上课的时候,来人换成了苏启发,大家才知道那是吴山瑶跟她们最后的道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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