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海昆很快来将吴山瑶抱下楼,二人在经过大厅时又是一阵骚动,不过吴山瑶没有心思去在意,她现在满脑子想的都是要不要给沈海昆当老师的事。
沈海昆看她皱着眉,嘴唇紧抿一言不发,以为她疼得紧,也不知怎么安慰更好,只好加快脚步,催着司机以最快的速度往医院赶。
医生看他们火急火燎还以为吴山瑶伤势严重,等检查完之后才发现不过是寻常症状,于是对沈海昆也没得好气:“就是普通扭伤嚷嚷什么,不是已经冰敷处理过了吗?回去再接着敷一会儿,等24小时之后再看情况适当热敷。”
沈海昆依旧着急:“可是她疼啊,医生您看看有没有什么办法?能不能给她开点止痛片之类的。”
“胡闹,那药是能乱开的吗?”正值繁忙时段,外头还等着一堆患者,医生忍不住开始赶人:“该说的我都说了,你们的问诊可以结束了,赶紧给其他病人让位吧。”
“那……”沈海昆还想再问,吴山瑶拉拉他的袖子,跟他说:“海昆,我可以了,咱们出去吧,别打扰医生了。”
吴山瑶说着就要站起来走,沈海昆赶忙又抱起她:“好好好,你别动,我抱你出去。”
等走出医院大门,沈海昆还是一脸别扭,吴山瑶便问:“你刚才还想跟医生说什么?”
沈海昆郁闷道:“问他那个‘看情况热敷’是怎么个‘看情况’法呀。”
“你以前不是也扭伤过吗?怎么你不知道?”
“我是扭伤过,可是我好得快呀,根本就用不到热敷那一步,而且我也没像你疼成这样啊。”沈海昆说着突然就停了下来,“不行,我觉得这个医生不大靠谱,说不定给你诊断错了,咱们换个医生再看看吧?”
吴山瑶听了他的话又想笑又无奈,还有一些不好意思,她急忙制止住他:“海昆,医生的诊断是没错的,我会那么疼原因大概还是出在我身上。”
吴山瑶示意沈海昆接着往前走,然后才继续道:“我打小就怕疼,划破一点点小口子我都觉得痛得不得了,我大哥说我这是娇惯出来的,所以应该不关医生的事。而这个‘看情况’呢,我大概也知道是个什么情况,我大哥以前教过我一些基本的伤口处理知识,所以你也不用担心。”
沈海昆听她这么说放心了不少:“这样就好,女孩子娇惯一些也没什么,只是你既然疼得厉害,那么就要护理得精细一些,多养几天。”
“嗯哼,”吴山瑶挑眉,“我向来都不会亏待自己。接下来的时间,除了去上课我肯定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就在我家休养生息,混吃混喝。”
“你还要去上班?”
“当然,我既然选择了这份工作,自然要负起责任。不过你放心,我就带你姐一个班,课时不多,挺清闲的。”
沈海昆点头,将吴山瑶抱进车里,没有再多说话。吴山瑶见他又是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样,以为他是想起了张慎的事,自己也因此又烦恼起收徒的事来。趁另一位“当事人”也在场,她于是借机问道:“海昆,你有没有想过在警署的生活呀?”
沈海昆对吴山瑶的问题显然很疑惑:“在警署不就是查案抓犯人吗?不抓错任何一个好人,也不放过任何一个坏人。”
“那你觉得在现在这么黑暗的世道下,你能做到你说的这些吗?”
“当然能,一个人只要努力了,就算过程再曲折一些,也一定会成功的。”
“那在这个过程中,就算你撞得头破血流满身伤痕,你也心甘情愿吗?”
“为什么会这么严重?”
“……”吴山瑶刚刚在心里给沈海昆加上的分数一下子又跌了回去。她靠窗扶额,闭眼不言。
沈海昆以为她累了,也没再问她,只挠挠头,独自想起问题的答案来。
医院距离吴山瑶家不远,车子很快就驶到了巷子口。吴山瑶被沈海昆一路抱下来也习惯了,心安理得地接着让他抱着自己到了家门口。
应声来开门的陈妈被他俩这架势吓了一跳,差点当场掉泪,好在吴山瑶了解她,及时制止了事态的进一步恶化。
沈海昆按着指示将吴山瑶抱到客厅里的沙发放下,又赔了一次礼之后才转身离开。好巧不巧,他走到院子里的时候正起了一阵风,把院子里陈妈没来得及装起来的落叶全都吹到了半空。
吴山瑶望着沈海昆的背影突然觉得有一股萧索之意,再联想刚刚在车上瞄到的对方冥思苦想的模样,便自觉过滤了他那令人头疼的回答。只觉得要放任这么单纯的人去独闯恶人谷,实在是有些于心不忍。她这个人,心肠硬的时候是连人命都不顾及的,但心肠软了,也是什么都不管不顾的。沈海昆正好就戳中了她的点。
吴山瑶一拍额头骂了自己一声,而后便没好气地冲着院子里喊:“沈海昆,回来。”
沈海昆听到声音没有迟疑就跑了过来,很是着急的模样:“山瑶,你怎么了?是不是又疼了?”
吴山瑶原本想闭着眼同他讲完接下来这一串话,但合眼之后又觉得不够正式,便睁眼坐好,清了清嗓子:“沈海昆,你愿不愿意当我的入室弟子?”
“哈?”沈海昆直接懵了。
吴山瑶很不满意他的反应,先前临时想好的一大堆台词也懒得说了,语气中带着些嗔怪道:“你母亲想请我教你一些为人处事的技巧,你若是没有这个意愿那就……”
“我愿意。”吴山瑶还没说完,沈海昆就表明了他的态度。对此,吴山瑶自然满意,不过她嘴上仍旧不饶人:“下次记得,师父话没讲完不要插嘴。”
吴山瑶睨了沈海昆一眼,偏生她容貌姣好,又不是实实在在要损人,所以抬眼之间反倒生成了一股动人的风情。沈海昆的目光移到吴山瑶微微翘起的嘴角,按捺住心中那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应了她一声:“好。”
吴山瑶过了一把嘴瘾高兴了,也就更愿意多说一些话:“其实吧,我要教你的也就是一点点东西,你要叫我师父的话,确实是吃亏了一些。我也不是那种爱占人便宜的人,所以你也不用叫我师父,仍是叫名字就好。至于拜师那些礼节、束脩也统统不用,你一周来我这里一次,只当朋友聚会就好了。还有就是鉴于你要学的东西比较特别,所以咱们上课的方式也就不大一样,时间、地点都不固定,也没有指定教材。当然,你也不用紧张,这个课程呢也没有要求得特别严格,你能学多少就学多少。总归什么都是要慢慢积累的,哪怕你这时候学了不见成效,但说不定以后哪天就用上了,所以一切放宽心就好。”
“那我需要准备什么吗?”沈海昆听得迷糊。
吴山瑶大手一挥:“不用,人来了就行。”
吴山瑶的意思是让沈海昆周末再到她家里来,没想到第二天一早一开门,她就看见沈海昆骑着一辆自行车等在了外面。
“你怎么来了?”吴山瑶相当惊讶。
沈海昆指了指她的脚,然后道:“我来接你去上课,只是道歉我过意不去,不安心。”
吴山瑶想推辞,陈妈却觉得沈海昆的做法不错。她抢先一步开口问沈海昆:“沈少爷,按你的意思,我们大小姐的伤一天没好,你就过来接送一天是吧?”
沈海昆点头道:“是。我问过我姐了,她说学校门口的校工伯伯人很好,山瑶又是老师,只要跟他说一声,就能让我骑车带着山瑶进去的。”
“这样最好,”陈妈一拍手,“小姐能少走不少路,我也就放心了。那沈少爷,我们小姐就拜托你了。”
吴山瑶全程没机会插话,等陈妈和沈海昆两个人对话完,她接下来几天的上下班问题已经被安排得明明白白了。
陈妈扶着吴山瑶就要到沈海昆自行车的后座上。吴山瑶最后再挣扎了一次:“陈妈,我走了,那老王来了怎么办?”
老王是吴山瑶包了月的黄包车夫,每日一早都会来拉吴山瑶到学校。
陈妈毫不在意地说道:“就让他回去呗,钱我们照给,也不差几天。你还是让海昆少爷接送方便。”
得,称呼也改了。吴山瑶彻底放弃,安安稳稳地坐到了车后座上,只又多说了一句:“老王来了就让他拉着你去买菜吧,你少走几天路。”
“行了,快走吧。”陈妈摆手,又叮嘱沈海昆:“海昆少爷,您可骑稳点,别颠着我家小姐。”
沈海昆回答得也快:“行,陈妈您就放心吧。”
陈妈的担心实际上有些多余,从吴山瑶家到崇德女中道路平坦,时候还早人也不多,再加上沈海昆车技不错,所以他们这一路走得十分平稳。
车子临近校门,就看见校工老冯站在门口。还没等他们停下来,老冯就迎了上来:“哟,吴老师,今儿怎么换自行车接了?”
吴山瑶笑笑,稍稍拉起裙角让老冯看见自己脚上的纱布,道:“昨天不小心把脚伤了,不好走道。冯叔,您看时候还早,能不能让我朋友送我到教学楼底下?”
“这有什么不行的,说一声的事儿。您伤成这样还来上课,真是敬业。”老冯边说边给吴山瑶比了个大拇指,即刻就给两人放了行。
虽然刚开校门不久,但学校里也有三三两两的学生了,两人骑车穿过校园自然惹来了一些好奇。吴山瑶的教室在三楼,在学校里,又是在这些目光下,沈海昆是万万不能再像昨天那样抱着吴山瑶出入了。他停好车,就准备扶她上楼。
“你先去上课吧,”吴山瑶从他手里拿过书本,“送我到这里就行了,你上课要紧。”
“我来得及,这儿离我学校不远。”
“可也不算近,”吴山瑶看他,“在路上还是要注意安全,别因为我多费了时间而要骑快车。”
吴山瑶坚持,沈海昆也就没勉强,试探着问她:“那我放学来接你?”
吴山瑶笑笑:“我今天上完早上的两节课就可以下班了,你那时应该还在上课吧。你只要早上来接我就好。”
他们说着话,吴山瑶班里的一个学生肖婷婷就凑了过来。
“吴老师,您怎么样了?”肖婷婷昨天也在派队上,沈海昆抱着吴山瑶下楼时可把她们一群人吓了一大跳。
“扭伤而已,比昨天要好些了。”
沈海昆跟肖婷婷不大熟,仅仅打过几次照面,但眼下将吴山瑶托付给她是再好不过的选择。“肖婷婷,”沈海昆喊她,“山……吴老师现在走路还不大方便,你能扶着她上楼吗?”
“当然,不用你说我也会这么做。”肖婷婷说着就搀上了吴山瑶的手。
吴山瑶对她一笑,转头又催促沈海昆:“有婷婷帮我你可以放心了,你快点去上课,别在这儿磨蹭了。”
两人的互动让肖婷婷很是好奇。这个年纪的女孩子脑海里充满了许多对爱情的幻想,肖婷婷恰好又是其中想法比较大胆的一个。所以不敢明问的她直接在脑海里脑补了一出大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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