郝明轩考虑了很久该如何告诉陈欢秦家的事,时间从来都不是他所纠结的问题,因为他知道他的妻子很快就会猜到真相。
当他进屋时,陈欢依旧准备好了热水和衣物给他换洗。言行之间,她看上去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
陈欢不提自己的决定,郝明轩也不问,就默默地在一旁洗漱。当他将盆里的毛巾拧干挂好的时候,陈欢突然从背后抱住了他。
“怎么了?”郝明轩覆上陈欢的手,轻声问道。他想转身抱住她,但陈欢环在他腰间的手却在他稍有动作时收紧了,他只好继续保持这样的姿势,侧着头去注意她的动静。
陈欢沉默了许久,过了一会儿才蹭蹭郝明轩的背,说:“明轩,我不想知道了。”
陈欢的声音已有哭腔,郝明轩心疼,拉开她的手转身去看她。陈欢皱着眉,眼睛也红红的。郝明轩拿不准她是猜到了还是想多了,一时也无计可施,只好先让陈欢坐下,倒了杯热水给她。
陈欢情绪低落,郝明轩让她靠在自己怀里。静静思索一阵后,他试探着问道:“欢儿,你是不是担心俊儿的事如果不是你跟他说的话会适得其反?但又担心你自己没办法控制好情绪会再伤害到孩子?”
陈欢微微点头,手不禁抚上腹部。孩子月份还小,腹部并没有明显的变化。但随着身体的慢慢恢复,她确实也逐渐感受到了那里正孕育着一个新生命。
郝明轩看到陈欢的动作,也跟着握住了她的手。少顷,他道:“要不这样,你问我答……”
“我问问题……”陈欢也同时开口。
两人见想到了一处,相视一笑,烦恼似乎也消散了许多。
陈欢提议:“咱们熄了灯到床上说吧,被窝里暖和。”
郝明轩不放心地摸了摸陈欢的额头,确认体温正常才让她从怀里起来。“行,你先去,我熄灯。”
刚盖上的被子还是冷的,郝明轩把陈欢抱在怀里,等她彻底暖和了才放开。两人的手还是牵着,陈欢碰碰郝明轩的手指,问了第一个问题:“这件事是不是跟秦家有关?”
“是。”郝明轩回答。
“这件事又是否跟俊儿有关系?”
“我们只确定这件事和渡边有关系。”
陈欢再次沉默了,这次的时间更长,久到郝明轩都有些心慌。
陈欢贴近郝明轩,紧紧地揪着他的衣襟,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娘和福叔,他们还好吗?”
“欢儿……”
郝明轩这一声唤,相当于已经把答案说出口了。陈欢卸了力彻底瘫在他怀里,泣不成声。
郝明轩一面顺着陈欢的背安慰她,一面注意着她的情况。待她哭了一阵后,就带着她的手放到小腹上,陈欢果然慢慢冷静了下来。郝明轩擦去陈欢的泪水,告诉她:“别哭,娘和福叔都会在天上看着我们的,渡边这笔账我们也一定会算。”
郝明轩一晚上睡得警醒,鸡鸣声过后,他就掐着点起来到客房去找阿木尔。
阿木尔刚刚洗漱完,这么早听见敲门声本就有些吃惊,再一看郝明轩竟是披着外衣过来的,心中不免纳闷,好在郝明轩脸上并无焦急神色,让他大大松了一口气。阿木尔让他进门,问:“这么早你来做什么?”
“来请你帮个忙。”郝明轩将陈欢已经知道秦家灭门一事的事告诉阿木尔。阿米尔说话向来是直来直往,郝明轩才刚说完就被他劈头盖脸一顿骂:“不是,郝明轩我怎么说你好!你平常不挺聪明挺谨慎的吗?你怎么就让陈欢知道这事儿了?啊?现在是什么时候你不晓得啊?陈欢什么状况你不清楚啊?”
“我……”郝明轩刚吐出一个字,却又觉得在这件事上自己确实无话可说,便沉默了。
阿木尔没好气地坐下来:“你……陈欢又问你了是吧?她问你就真老老实实回答呀,你们夫妻俩真是要气死我!都要当爹妈的人了还这么不让人省心。”
越说越烦闷,阿木尔索性站起来在屋子里来回走,郝明轩想要说话愣是没找着机会。
几圈之后,阿木尔叉腰停住,问郝明轩: “陈欢现在怎么样了?”
“没什么事,就是情绪比较低落。我想陪陪她,所以今早得拜托你去调查渡边的事了。”
“今什么早?”阿木尔的脾气又要上来了。“你今天明天都待在家里陪她,你现在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护着你老婆孩子,把自己家先顾好了再管别人家。秦家这儿除了我和胡马、铁牛,不还有陈家那两姐弟吗,你别学陈欢似的瞎操心。”
说到这里,他即刻就开始赶人了:“好了好了,事情都说完了,你快回去照顾我妹子和大外甥,别搁这儿影响我。回去回去!”
陈欢睡醒时天已经大亮,看了一眼时间倒还不晚。屋外静悄悄的,郝明轩还躺在她身侧,她已经有几天没有在醒来的时候看见他了。昨天的事对她震动太大,睁眼的那一刹那她其实有些害怕,但还好郝明轩在,她安心多了。
陈欢贴近郝明轩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陷入了自己的思绪当中。还有那么多事要办,她不能沉浸在悲伤里。
一直到郝明轩有了动静,陈欢才回神看他。
郝明轩伸手去搂陈欢,他的声音还有些沙哑:“醒了?怎么没叫我?”
“你可以再睡一会儿,这几日你都没怎么休息。”
郝明轩清醒了些,低低地应了一声,然后道:“这两天铁珊大概就会回来了,调查的事阿木尔会负责,你想做什么我陪你。”
“好。”陈欢没有拒绝。她现在已经明白了,独立是必要的,但逞强并不是一件好事,更何况郝明轩又不是别人。
两天的时间很是充裕,陈欢的计划也已想好。她一个一个说了出来:“这么些天,警厅的勘查也应该结束了吧?我想先去看看娘,她应该在家吧?”
“嗯,陈香昨天把娘和福叔接回家了。”当日为了瞒住陈欢,家里于是连陈香已经回来的事都没告诉陈欢,为此,郝明轩又补充道:“是陈香发现家里出事的。”
陈欢听完后问道:“俊儿呢?他在警厅还是家里?”
“陈俊这几天似乎没回过家,我猜他可能是在警厅或是陈府吧。”
“那要不,咱们先去警厅找俊儿吧。现在这种情形,还是等摸清了俊儿的想法再跟姐说会好一点。”
“行。”郝明轩准备起身更衣,陈欢随着他坐起来又道:“这件事我想着咱们也得告诉娟儿才好,一是这个节骨眼也不好瞒她了;二是她知道了我们这儿不太平,平常出门什么的也才能警醒着些。”
郝明轩斟酌片刻,道:“咱们找完俊儿再做决定吧,我不太放心。”
警厅里只有几人在,郝明轩和陈欢看了一圈也没有发现陈俊的身影,他们正想找个人问问,警队里的孙胡就颠儿颠儿地过来了。他自是认得陈欢,一走近就敬上了礼:“郝少爷、郝少奶奶好!您二位是来找队长的?”
“是。”
不用陈欢再多说,孙胡就把陈俊的行踪一股脑儿地都交代了:“队长他今天来了没一会儿就出去了,说是去走走转转找线索,看有没有目击者。”
说完,孙胡又拍拍他的胸脯,“毛遂自荐”:“这样,少爷少奶奶,您二位在屋里等着,我去街上找队长,您看成吗?”
“倒不用这么麻烦,”郝明轩拒绝他,“不好为了我们的事耽误了你的事。你们都在工作,我们也不好意思在这里打搅,就麻烦你等你们队长回来了告诉他一声我们在陈府等他。”
陈府的大门锁着,还好陈欢出门前带了钥匙。甫一推开门她就看到了满院子的花。
“俊儿把这些花照顾得很好。”郝明轩也知道这些花代表的是什么。
陈欢觉得嘴里有些苦涩:“你说做这些事前他到底想清楚了吗?”
郝明轩没有回答。曾经他也觉得郝明娟和陈俊在一起会是个不错的选择,到现在他也不确定了,他们之间到底还有没有可能。
院子里还有两把椅子,想是前一日郝明娟过来时陈俊特意搬出来的。陈欢走过去,却在摸了摸椅子的扶手后又向里走去。“咱们还是进屋吧。”
陈俊没想到陈欢会和郝明轩一起来找他,再问清楚她的装扮,他便知道她大抵是为什么来的了。
陈俊不敢耽搁,但入门前仍心存侥幸。
“姐,我来了。”
陈欢看着扯出笑容的陈俊,暗暗叹了一口气,道:“花开得不错,咱们去院子里说话吧。”
郝明轩留在屋里,陈欢和陈俊分别在那两把椅子上坐下。屋外的花还是那么娇艳,阳光似乎也又更强了几分,但陈俊的身上却怎么也暖和不起来,他的心忽然变得又灰又冷了。
陈欢侧身面对陈俊,开门见山道:“俊儿,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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