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海昆最终还是答应送吴山瑶回家了。吴山瑶看着他吃了药,又帮他换了纱布,才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下楼。
他们刚出门,就看见李宜兰和孟思源一前一后失魂落魄地回来了。
“伯母,思源哥。”李宜兰的状态很不好,吴山瑶走上前同他们打招呼,顺便扶住了她。
李宜兰只是点了点头,没有说话,看起来一副身心俱疲的模样。吴山瑶望向沈海昆,两人一同扶着李宜兰进了卧室。
“你们出去吧,我累了。”
“好,我就在外头,妈你有事喊我。”
“不用。”李宜兰躺到床上,背对着他们。沈海昆叹了口气,沉默着将台灯关了。
吴山瑶轻轻带上门,和沈海昆一起走到客厅里。孟思源独自站在那里,出神地在想些什么。他们走过去想喊他,却惊讶于他眼神中的阴翳。
“思源哥……”沈海昆喊了他一声,孟思源陡然惊醒,却没理他,转身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间。
吴山瑶这下也没办法急着回去了。她拉过沈海昆到沙发上坐下,等他整理好了心情才开口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沈海昆的眉头一下子又皱了起来,最后只沉声说了一句:“我姐是张慎的女儿。”
吴山瑶倒吸一口气,睁大眼睛继续听沈海昆说白日里的事。
“因为妈私自打胎的事,张慎派了手下龙云天追杀我姐和思源哥用以报复。妈为了救他们,于是带着我去找了张慎,但是张慎闭门不见,还让顾建成到门口拦我们。妈没办法,就说出了我姐是他亲生女儿的事。”沈海昆显然因为此事相当受伤,吴山瑶触碰到他放在膝盖上的手,手指插入他的指缝中,十指相扣。
沈海昆紧握她的手,接着说:“我们又花了一些时间寻找龙云天,但赶到的时候我姐已经中了木仓。”
“那海萍现在怎么样?”吴山瑶紧张不已,她只知道沈海萍受了伤,却不知竟然是木仓伤。
“没事,手术很成功,医生说姐等麻药过了就能醒。”
“那就好。”吴山瑶长舒一口气,手里已经有一层薄汗。
沈海昆感觉到她的紧张,安慰道:“你别怕。”
吴山瑶摇头:“我不怕。我害怕木仓声,惧怕看见受伤之后的倒下,可是只要人最终活着,我就什么都不怕。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嗯。”沈海昆点头赞同。
吴山瑶又问:“那你呢?你可以面对接下来的事吗?你讨厌的张慎和你爱的姐姐有了斩不断的联系。”
“啊!”沈海昆向后一仰,瘫靠在沙发上。他沉默了半晌才说道:“这件事确实让我觉得很难过,我想了好几次也还是很乱,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可是我觉得,就算他们之间有血缘关系,但我姐还是我姐,她并没有变成另一个人。”
“你这样想就很好。”吴山瑶侧头看他,沈海昆伸手将她揽到身边,抱着她继续说道:“我对我姐的态度肯定不会改变,但对于张慎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我姐不会变,他也不会变,我……”
沈海昆没有说完,但吴山瑶已经懂得了他的纠结。“你既然是因为海萍拿不准对张慎的态度,那你就按着海萍的想法进行调整就好了。你和张慎站在对立面已经是不可改变的了,接下来就看海萍,如果她始终不愿意承认张慎,那你就按照你原来的想法去做就行了。如果海萍心里认了张慎这个父亲,那你的底线就降到留着他一条命。他做了这么多坏事,想要善终肯定是不可能的了。”
“我姐她真的会认张慎吗?”沈海昆犹疑,“她对张慎虽然不像我这么抗拒,但也是极其不喜欢了。”
吴山瑶幽幽叹了口气:“血缘这个东西,很难说。有时候再大的仇恨也会因为这一点而抵消掉一些,最终就是心软放弃。我恨你,但你得活着,我爱你,可我这辈子不想与你再见。”
“瑶瑶,你也这样纠结过吗?”沈海昆敏感地想到了吴山瑶和她的父亲。吴山淼没有明说,可沈海昆知道他们之间一定有过极不愉快的经历,而结合吴山瑶的感慨,他觉得事情似乎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
吴山瑶突然笑了:“我哪有这么多这样那样的纠结?不过是书读多了,人看多了,懂得的事情也就多了。毕竟你女朋友天资聪慧还学贯中西。”
如果沈海昆没有收到吴山淼的信,肯定就被吴山瑶俏皮的模样糊弄过去了,但正因为他知道了这么多,他才发现了吴山瑶眼里闪现过的一丝落寞。
“是,我们瑶瑶全世界最好。”沈海昆很想问,很想帮吴山瑶解开心里的结,可他也知道不能急。她没准备好,他就不能逼她,而且他哪里舍得啊。想到这里,沈海昆不禁感叹:“瑶瑶,我好像把一辈子的耐心都给了你。”
吴山瑶以为他在感慨每次都能耐心地听自己分析的事,于是也没在意,起身就去拉他:“亲爱的,你还有耐心,我快没有了,快送我回家。”
“好,走。”沈海昆拿了孟思源放在茶几上的车钥匙,牵着吴山瑶到院子里。但等两人都上了车,他却不急着发动。
“你在等什么?”吴山瑶疑惑。
才回过味的沈海昆反问她:“你刚刚叫我什么?”
“亲爱的啊。”他这么一问,吴山瑶就有些害羞了。她干脆算起自己知道的那些称谓来:“我在国外的时候,隔壁家的姐姐对她男朋友就有各种称呼,sweetie,sweetheart ,honey ,babe,darling等等等。”
沈海昆听完非常直接地提了要求:“那我也要这么多。”
对喜欢的人总是非常纵容的吴山瑶也很直接地给了回答:“私下可以。”
沈海昆探过去在吴山瑶唇上啄了一下:“谢谢亲爱的,这是奖励。”
医院。
沈海萍在晨光中醒来,入眼的除了她心心念念的孟思源,还有那个想杀了他们的张慎。
她用厌恶的眼神看着那个男人,艰难地喊出了:“滚。”
“海萍,你别急,先喝水。”沈海萍开始大咳,张慎顾不得其他,连忙倒了一杯水想喂她。
沈海萍一把推开他的手,杯里的水洒了张慎一身。但他没有生气,反倒是又把笑脸凑了过去。
“海萍,你有没有哪里难受?”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是要继续来杀我吗?”
沈海萍眼神冰冷,张慎却越看她越喜欢。他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拉住沈海萍的手,激动地说道:“海萍,这都是误会,我跟你道歉,龙云天我也会好好地罚他。你是爸爸的女儿,爸爸怎么舍得杀你?谁想碰你一根毫毛,爸爸都不会答应的!”
沈海萍一把甩开他:“你疯了!谁是你女儿?我爸爸是沈万楼,我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不,海萍,你和那个沈万楼才是一点关系都没有,我才是你的亲生父亲。”张慎言语恳切,“我知道你一时难以接受,可是你可以问你的妈妈,这件事就是她告诉我的。宜兰!宜兰!”
李宜兰还在走廊询问医生沈海萍的情况,沈海昆因为不想和张慎共处一室,便也拉着吴山瑶出来了。
“宜兰!宜兰!”
听见张慎的声音,他们慌忙进去病房,刚好听到沈海萍目光切切地询问孟思源:“思源哥,这个混蛋说的都是假的对不对?我怎么会是张慎的女儿呢?我姓沈,我该是沈万楼的女儿才对呀。”
“不!”张慎急切道,“你不该姓沈,你该姓张,你叫张海萍才对!张海萍!多么动听的名字!”
沈海萍爆发了:“你走开!我不要听你说!妈,那你告诉我,那不是真的对不对?他是骗我的。”
“海萍!”李宜兰坐到沈海萍床边握住她的手,“你别激动,你听妈妈说,张慎他,他确实是你的生父……”
“走开!你们都走开!”沈海萍更加激动,孟思源急忙按住她,但她嘴里仍不住骂道:“骗子!你们这群骗子!我不想见到你们!”
李宜兰泪流满面,不知所措,吴山瑶连忙顺着她的背安慰她。张慎想去碰沈海萍,被沈海昆一把拦下。
“我姐现在不想看到你,你别逼她,也别逼我。”
“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说这话!”张慎的眼神阴鹫起来,李宜兰及时制止了他:“海萍还在病着,你想做什么?”
“是,海萍。”张慎看了沈海萍一眼,盯着沈海昆道:“这次看在海萍的份上,我就饶你一次,你最好不要再挑战我。”
“你出去!”李宜兰抢在沈海昆面前开口,“我们都出去,海萍不想见到我们。”
她强忍着泪,又道:“思源你……”
“我也出去。”孟思源皱眉,“让海萍一个人静一静吧。”
“好,这样也好。”李宜兰盯着张慎,两人率先出了门。
孟思源扯下沈海萍揪在自己衣服上的手,也走了出去。
沈海昆和吴山瑶最后看了沈海萍一眼,见她不再看向这边,也没有开口的意思,只好将她一个人留在了病房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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