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外是一番三国鼎立的局面。张慎、李宜兰、孟思源各据一角,都在思量着什么。沈海昆想走到李宜兰身边,却被吴山瑶率先拉到了一旁。
“怎么了?”
吴山瑶小声问他:“你觉不觉得思源哥怪怪的?”
“你是指什么?”沈海昆不明白。
“就是刚才呀,他把海萍的手扯下来了,然后头也不回就走了。思源哥那么喜欢海萍,怎么会这么做呢?你想想,要是伤心的人是我,你会忍心放我一个人在那里吗?”
“不会。”沈海昆毫不犹豫,但他想了想又道:“不过思源哥比我成熟多了,他做事总有自己的考量,这次应该他也有他的想法吧。”
“或许吧,”吴山瑶往孟思源站着的方向看了一眼,“我的答案也是不会,可是我是女人,对你们男人的想法也是摸不太透。但愿是我多想了。”
沈海昆摸摸吴山瑶的头:“没事,谨慎一点是好事,现在大家状态都不好,我会多注意一些的。走吧,我们过去看看妈。”
李宜兰扶着栏杆背对着众人,听到沈海昆和吴山瑶走近,她擦了擦脸上的泪,转身面对他们。
“你们来了。”
“伯母。”吴山瑶拥抱了她一下。
“没事,我没事的。海萍需要时间,我理解。”李宜兰控制着声音,但仍旧有细微的颤抖。
沈海昆也搂住了她的肩膀:“妈,没事,我们陪你一起等姐姐。”
沈海萍终于开始在房间里发泄,各种碰撞声、碎裂声从房间里传来。李宜兰听着揪心,埋头靠在了沈海昆身上,而张慎几乎就想冲进去安慰沈海萍,还好被心腹顾建成拦住了。
病房里砸东西的声音停下了,沈海萍大声的嚎哭也变成了低声的抽泣。
孟思源依旧低头靠在墙边,李宜兰便转向吴山瑶道:“山瑶,你帮我去看看海萍好不好?”
吴山瑶点头:“我这就去,伯母您放心。”
可她刚踏出一步,孟思源就冲进了病房里。吴山瑶看了李宜兰一眼,默默地收回了迈出去的脚。
孟思源就是沈海萍的灵丹妙药。他进去不久,沈海萍就冷静下来了。
看到侧身在门口探听的沈海昆比了一个“OK”的手势,众人总算放心下来。张慎喜不自胜,李宜兰走过去告诉他:“你最近最好还是不要出现在海萍面前。”
“凭什么?”张慎大声反问,但念及一墙之隔的沈海萍,他又压下声音:“我是海萍的爸爸,爸爸看女儿是天经地义的事,你凭什么拦我?我要想来,你也是拦不住的。”
张慎的独断让李宜兰很是生气:“医生说了,海萍现在得静养,你硬要来,是要让她没办法好好养伤吗?你要念在她是你女儿的份上,你就别刺激她!”
“可是我不来,她不认我这个爸爸怎么办?”
“你来了,她也不会认你。”沈海昆忍不住插嘴。
张慎火气更大:“我们一家人说话,有你什么事?”
“谁跟你是一家人?”李宜兰和沈海昆同时出声。看到吴山瑶正安抚沈海昆,李宜兰于是放心接着同张慎对话:“不错,海萍是你的女儿,因着这一层血缘,我不会阻拦你去见她、认她,也不会干涉海萍关于你的各种决定。可你得记得,她也是我的女儿,我不允许有人伤害我的女儿,所以在她养伤期间,我绝不答应你出现在她面前。”
张慎和李宜兰对视了许久,最后还是他败下阵来,他颓丧地道:“我要一张海萍的相片。”
“明天我让人送给你。”
“不,一会儿我跟你回去,我亲自去取。”
张慎拿了沈海萍的相片后果然没有再出现。沈海萍的情绪稳定了许多,可还是不愿意和李宜兰说话。吴山瑶为母女之间的隔阂而难过,于是另外找了个时间和沈海萍单独聊天。
她同护士借了把轮椅,推着沈海萍到了外面的草地。沈海萍用力吸了一口空气,笑着道:“真好,我好久没出来了。”
吴山瑶锁住轮椅,坐到一旁的长椅上剥了瓣橘子给沈海萍。“我感觉好久没见你笑过了。”
“谁不想笑呢?”沈海萍撕着橘子上的白丝,眼神又黯淡下来,“可我怎么笑得出来?”
“这确实是一件难以接受的事,可是这毕竟是事实,你躲不开。”
“能躲开张慎就行了,我一点都不想见到他。”
“那你妈妈呢?你也不想见她吗?”
沈海萍的眼神闪动了一下。吴山瑶又将一瓣橘子放到她手里,然后说:“伯母很爱你,她的痛苦并不比你少,甚至还要为你的痛苦而再多承受一份痛苦。”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我想质问她,可我知道,那不是她的错。但这件事横在我们中间,我又做不到像以前那样和她相处。”沈海萍将橘子放入嘴里,夹着苦的酸味让她皱眉。
吴山瑶问:“你还是爱她的对吗?”
“是,我当然爱她。”
“那就重新开始吧,一点一点地尝试和她相处。如果你不想回答她,就简单地点头摇头,等你觉得可以了,你再和她交谈。如果你见了她,连作出反应也不愿意,那就喝掉她带来的汤,那是她每日守在厨房亲手熬的。”吴山瑶微笑着看沈海萍,“你得让伯母知道,你还是爱她的,你正在尝试重新接纳她,别让她难过。”
“山瑶,谢谢你。”沈海萍拥抱她,“你这么温柔懂事,你妈妈一定很为你骄傲。”
吴山瑶又笑了一下:“我妈妈,她一定会很爱我,很为我骄傲的。”
等到沈海萍出院回家,她和李宜兰又恢复了往日的亲密。沈海昆看到她们其乐融融的模样,终于是放下了心,他走上前,给了两人一个拥抱。
“干嘛这么感慨,母女两个人之间怎么会有隔夜仇。”李宜兰笑着回抱了他。
沈海萍也附和道:“对呀,你做什么担心这么久?你不应该早就知道我们很快就能和好了吗?”
“我又不是神算子。”
“可你身边有山瑶呀,这次就是她开解的我,怎么,你不知道?”
沈海昆摇头,李宜兰也道:“这事儿我也不知道。”
这下惊讶的人换成了沈海萍:“所以山瑶是‘事了拂衣去,深藏身与名’呀。”
“海昆,”李宜兰给沈海昆下了任务,“你可得把山瑶请过来,咱们再好好谢谢她。这次她忙前忙后,也帮了咱们不少。”
沈海昆揉着李宜兰的肩道:“妈,山瑶是不会计较这些,你要是太正式了,还得吓着她。”
李宜兰打了一下他的手:“不懂事。山瑶不计较是一回事,咱们可不能就当没事发生。你就找个时间接她过来,我再做顿饭,咱们好好聚聚。”
“好。”沈海昆应下,“不过这两天山瑶可能没空,她出版社那边的编辑催稿催得急,最近几天她都关在家里译稿,我都见不着她。”
沈海萍笑他:“山瑶工作效率很高的,她在学校的时候,有好几次都是当场批改、点评学生的作业呢。现在闭门工作,是不是你打扰人家了?”
沈海昆不服气:“你别胡说,她就是想加快进度。”
李宜兰问:“海昆,山瑶现在的工作是不是挺辛苦的?要是不行,咱们帮衬帮衬,她一个女孩子孤身一人在上海,也是不容易。”
“妈,不用。”沈海昆坐到李宜兰身边,“山瑶现在就是给出版社翻译外国小说,稿费可观,虽然偶有拖欠,但也没有太大问题。至于辛苦倒也还好,毕竟她在中西方的文学上都有很深的造诣,翻译起来不难,就是有时候跟自己较劲,非要尽善尽美罢了。”
李宜兰听了沈海昆的话,忍不住又叮嘱道:“你可得对山瑶上点心,这么好的媳妇,要是跑了你可就再也遇不上了。”
“我知道,”沈海昆搂着李宜兰说话,“等大后天她‘出关’了,我一定第一时间去找她,跟她约好时间,咱们一家人再一起吃顿饭。”
听到“一家人”这三个字,李宜兰就找起了孟思源:“思源他人呢?怎么一回来就不见了?”
沈海萍也奇怪:“是啊,刚刚还在呢,是不是回房间了?”
她说完就要上楼,沈海昆急忙叫住她:“思源哥去找妹妹了,他刚刚好像收到了妹妹的消息。”
“这样啊,他都没告诉我。”沈海萍讪讪地坐下,“不过当年他要不是为了救我,也不会和他妹妹失散,还这么多年都找不到了。”
李宜兰安慰她:“这么多年,那个叫燕子的孩子应该也长大了,说不定她也在找她的哥哥,两边都在找,说不定很快就能遇上了。”
“是啊,姐,你别再自责了。思源哥坚持了这么久,肯定会找到的。等他妹妹回来了,你这个当嫂子的再好好待她不就好了。”
“你说什么呢?”沈海萍恼羞成怒扔了一颗橘子过去,“你自己想结婚,别赖到我身上。”
沈海昆稳稳接住,笑道:“我和山瑶才在一起多久,我们可不急。你和思源哥都这么多年了,这次又同生共死了一次,还不抓紧成婚吗?”
“是啊海萍,”李宜兰听到这里也开口了,“你和思源的婚事我们一直念叨着,可因为你想上学,思源一直由着你推后,我看这次是个好时候,不如就把婚礼办了吧,只别那么急要孩子,你想上学还是可以嘛。”
沈海萍捂脸:“你们都说到这份上了,我还能说什么?你们再去问思源哥吧,他同意我就同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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