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妈抱着托盘过来想问问吴山瑶要不要开饭,结果打门边一瞅,见他们两个腻腻歪歪的模样,伸出去的脚就又缩了回来,重新往厨房走去。
吴山瑶和沈海昆掰扯完正事,见他心情好了,就借口在山上被蚊子叮了,让他伸手去自己包里找药膏。
沈海昆依言照做,翻找时一眼就看见放在包里的签文,他随口一问:“今天还去求签了?”
“嗯,”吴山瑶懒懒地侧靠在沙发上看他,“你就不问我求什么?”
“求什么?”沈海昆找到一个粉饼大小的银质盒子,确认了之后拿过来给吴山瑶上药。
吴山瑶拉高袖子将手臂伸过去,在他开盖的时候才慢悠悠地说:“求姻缘。”
沈海昆的动作一顿,愣愣地抬头看她,在吴山瑶挑眉之后,眼中瞬间盈满了喜悦。
“你这么开心做什么?”吴山瑶点点他的下巴,“你就不想我或许是去问菩萨,我的真命天子到底会是谁?”
沈海昆笑着低头帮她擦药:“除了我还有谁?”
吴山瑶故意逗他:“还有学校里的顾成老师、医院里的欧阳医生、前面百货公司的……”
吴山瑶还没说完,沈海昆就拉着她的手臂,让她跌进自己怀里,满是醋意地说:“我不许。”
吴山瑶只顾闷笑,沈海昆不依不饶:“快,答应我。”
她停了笑,却又故意装作不知道:“答应你什么?”
“答应我只嫁给我。”沈海昆有些不好意思,但眼神却是前所未有的坚定。
吴山瑶推开他:“你都还没有求婚。”
“我求了你就答应吗?”沈海昆的眼睛更亮了。
吴山瑶绕着头发,想了半天才道:“你先求了再说。”
“瑶瑶,”沈海昆扳过她的身子,让她正对自己,“你还会害怕吗?”
“你担心我拒绝你?”
“不是,我不怕被你拒绝。你那么好,我在追你的时候都做好被拒绝好几次的准备了。”沈海昆说到这里忍不住笑,之后又正色道:“我只是担心我的求婚会给你带来压力,我也害怕我不够好,不能给你带来想要的生活。”
“傻瓜,”吴山瑶敲他的头,“美好的生活是要我们共同创造的。你轻而易举地追上我,是因为我喜欢你。我既然给了你第一个特例,那么你就要习惯之后可能会出现的第二个第三个。”
看着沈海昆眼睛里倒映出来的自己,吴山瑶深吸一口气,将盘算了好几天的话说了出来:“我之所以会恐惧婚姻,是因为我父母的婚姻并不幸福,甚至让我觉得可怕。它是我一直以来的阴影,我始终在外漂泊,就是为了躲避回家、躲避它。可是答应和你在一起之后,我就把装着它的那个记忆匣子翻出来了,只不过一直不敢打开罢了。”
“瑶瑶,你不用勉强。”沈海昆展开她下意识握紧的手,将修长的手指包在自己的掌心里。
吴山瑶用微笑示意他自己没事,接着说:“这些事早晚有一天都要解决的,倒不如趁你在我身边的时候,让你陪着我把它们都处理了。只是我现在还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你给我点时间。而关于恐惧,我会尽量将它的影响降到最低,可是你也得清楚,就算我解了心结,也不能立刻就很好地接受婚姻生活,对于未知的未来,我依旧会害怕。”
“不要紧,瑶瑶,你按你的想法行事就好。这些日子我也想过了,只要能跟你在一起,结不结婚、要不要孩子我都无所谓。你也不用担心外来的压力,我会扛着。如果有一天,我的想法有了变化,我会和你商量,要是你真的接受不了,我也可以放手。”沈海昆握紧吴山瑶的手,“当然,我一点也不希望这一天到来。”
吴山瑶花了好长一段时间才把沈海昆的话消化完,她眨了两下眼,好半天才说出一句:“你不必如此。”
沈海昆去蹭她的鼻尖,在两人的唇即将贴上之时,他温柔的声音传进吴山瑶耳里:“你值得。”
沈海昆回家的时候已经晚了,下人说孟思源已经就寝,并吩咐旁人莫要打扰。是以沈海昆只能在次日临出门前找机会将他拉到一旁,告诉他龙云天对沈海萍别有居心。
出乎意料的是,听到消息的孟思源并没有像沈海昆想象中那样暴跳如雷,反而只是点了下头,就一言不发地离开了。沈海昆看着他那令人捉摸不透的背影,心中的焦虑更甚。然而还未等他和吴山瑶商量出对策,张慎就把一堆婚仪用具送上了门,大张旗鼓地宣告他已经将沈海萍许配给了孟思源。
婚礼就定在下周六,突如其来的婚讯让所有人都感到疑惑,但孟思源却没有拒绝。沈海萍带着憧憬小心翼翼地又跟孟思源确认了一遍,待他确实点头之后,众人才松了一口气着手准备起婚事。
一连几天,沈家上上下下都在为沈海萍的婚礼奔忙,就连沈海昆每日晚间也都不再过来,一下班就匆匆赶回家帮李宜兰清点东西。这么一来,吴山瑶的空闲时间就多了,新的翻译工作还没接到,她算了算时间,便翻出了颜料和笔,准备画一幅孔雀图送给沈海萍和孟思源做结婚礼物。
吴山瑶的绘画功底不错,但来了上海之后却没开过几次笔,此次又选了这么一幅精细的作品,是以落笔的时候倍加小心。宣纸是现成的,她量出大小裁好便能用,但存着的颜料却不大够,将家里的矿石研磨完后,吴山瑶就拎着包出门了。
自从和沈海昆在一起,后者每每有了空档,便会带着吴山瑶在上海各处闲逛。吴山瑶还记得之前他们曾经到过一条多是书画店的街道,便叫了车依着记忆往那边去。
这条街道,来的人也不少,但比之其他却要安静许多。吴山瑶颇喜欢这种氛围,便也不急着买东西,一家一家地逛了过去。
老话说:内行看门道,外行看热闹。但书画作品,不懂的人看一会儿也就腻了。吴山瑶上次来时,只进了几家店,也没细看就匆匆离开了。现在时间充裕,钱财尚足,她也就无需多虑,施施然走进了自己上次特意记下的几家店铺。
吴山瑶偏爱山水画,走了一遭也瞧见了几幅佳作,但却没有一幅能触动她的心。她欣赏了一番作品的画工,便将目光转向了一旁的博古架。
店里还有一人流连,身材高大,黑布长衫。隔着架子,吴山瑶只能透过空隙看见他不甚清晰的背影,她瞄了一眼,随后就将心思放到了架子上一个竹雕白菜笔筒上。古玩只看不摸,吴山瑶没有陈欢的眼力,看不出这笔筒的年份,但也遵照这规矩只用眼睛欣赏。图案采用浮雕的形式,菜叶上的脉络清晰可见,吴山瑶多看了几眼,店里的伙计就过来招呼了。
能说会道的伙计说了一大串,吴山瑶想起自己家里的螽斯雕刻,觉得配对就问了价格。
伙计伸手比了个“八”:“老板说了,求个好兆头。”
价格虚高,吴山瑶又看了笔筒一眼,觉得物件虽好,自己却不该花这笔钱,便也没有砍价,直接冲着对面的人摇头,转身欲走。
伙计显然不想放过这个衣着光鲜的客户,急忙又换了手势:“六,六也吉利。”
吴山瑶抱歉一笑,依旧是出了门。伙计哀叹的气还没落下,耳边就传来一个怪腔怪调的声音:“再便宜点,我要。”
伙计看着他给出的价格,再看看客人的模样,收了自己甩袖的手,复制了吴山瑶的笑,极其有礼地婉拒了。吴山瑶却因为这一声又回了头,当她看清店中另一人的模样,忍不住惊呼出声:“Alex!”
这个叫做Alex的男人显然也很惊喜,他抛掉心头对笔筒的惋惜,三步并作两步走到吴山瑶身边给了她一个拥抱:“Yoyo,我没想到在这里能遇见你。你的中文名字叫什么?我要入乡随俗。你叫我,唐涯黎,唐人的唐,天涯的涯,黎明的黎。”
唐涯黎说话磕磕绊绊,但意思却表达得很清楚,好在他最后解释了一下自己的名字,否则吴山瑶以为他给自己起了个中文名叫“鸭梨”。
故友重逢,两人欣喜万分,吴山瑶看看时间想约他到家里吃顿便饭,以便叙旧。不想唐涯黎却已经有约,两人只能互留了地址,约好改日再聚,就匆匆在街口分别。
他乡遇故知,人生四大喜事之一。然而唐涯黎走后,吴山瑶却觉得有些落寞,昔年在英国,和他们一起谈天说地的还有一个吴山瑜,可如今,不过几载,却已物是人非。
向前看,向前看。所有逝去的人都会变成天上的星星,即使是在白日,即使月明云重,星星也会一直在那里。
吴山瑶站在街口捂着心口安慰自己,待街道上往来穿梭的人换了几拨,她也终于平静下来加入了他们,走向属于自己的道路。
生活总要继续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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