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的大半个雪季，约滑成了固定节目。

大多是周末，有时候泡室内场，有时候凑一队人驱车去周边的户外雪场。一群人吵吵闹闹的，林熙永远是中间最活络的那个，订场地、定行程，回头照顾滑得慢的新人，面面俱到。许知就混在人群里，不显眼，滑得慢就慢慢跟，休息的时候就坐在边上抱着保温杯喝水，听他们聊学校的琐事。

林熙他们聊浙大的专业课，聊人工智能那些她听不太懂的术语，聊社团招新、期中周熬大夜赶作业。许知听着，偶尔插一两句捧场，大多时候只是笑。差了一轮还多的年纪，她看这群小孩闹，像隔着一层软乎乎的雾，热闹是他们的，她只需要站在合适的距离里。

她和林熙的微信对话框，永远停留在约滑相关。

“这周末室内场去吗？”

“去，你大概几点到？”

“我新入了块板，等下给你试试，弹性特别好。”

很少聊私事，偶尔林熙会发个雪场的小视频，风雪里有人摔得四仰八叉，配个哈哈哈哈。许知就回个笑的表情，再问两句雪况，点到为止。

她刻意控着分寸。不主动找他闲聊，不打探他家里的事，不发暧昧的表情包，绝不单独约他。所有的接触都裹在“一群朋友”“滑雪同好”的壳子里，光明正大，挑不出半分错处。

偶尔也有差点露馅的时候。

有次滑完雪一群人去吃重庆火锅，热气裹着辣味扑脸，啤酒喝了一轮又一轮。林熙喝酒上脸，脸颊和眼尾都红着，话比平时密，举着杯子凑过来跟她碰“许知姐，你滑雪进步真快，悟性可以啊。”

他离得有点近，少年人身上带着雪场的冷气和火锅的热气，混着点啤酒的麦香。许知心尖猛地跳了一下，举着杯子的手顿了半秒，才笑着碰上去“哪有，主要是你教得好。”

表面稳得纹丝不动，心里把自己骂了八百遍。没出息啊许知，不就是个小男生凑过来点，心跳个什么劲。

她赶紧转脸去夹毛肚，耳朵尖有点热，借着火锅蒸腾的热气掩着。还好闹哄哄的，没人注意。

席间有人八卦，用胳膊肘撞了撞林熙“熙哥，上次追你的那个学姐，还找你吗？”

“没联系了。”林熙咬着肉串，漫不经心的。

“不是吧，那学姐长得挺好看的啊，你都不答应？”

“没感觉，谈什么。”

一桌人哄笑，说他要求高，注孤生。许知低头捞丸子，心里反倒松了口气。

没感觉就对了，对谁都没感觉才好，说明他不是会随便黏人的类型。等事情过去了，他大概率也就当一场意外，不会揪着不放。

这才是她选他的原因啊。

有次在雪场入口撞见谢清远。男生穿一身纯黑雪服，站在人群里，冷着一张脸，身边跟着几个人，都不怎么说话，气场压得周围人都不自觉放低了声音。许知远远看见，下意识就拉了拉自己的帽子，往旁边挪了两步，错开正面碰上的路线。

她对这人，本能地避着走。温州本地的大家族，这种人沾上一点，都可能出问题。她这点小算盘，在人家眼里估计跟透明的一样。没必要，也犯不上。

林熙就不一样。上海来的，看着家境不错，但没人说得清具体什么底，他自己也很少提家里的事。朋友看着多，实则都不交心，看着热络，隔着一层礼貌的距离。这样的人，最适配她的计划。

时间一天天滑过去，雪季慢慢到了尾巴。一晃，认识快一年了。

许知有时候也会急。一年了，永远都是一群人扎堆，从来没有单独相处的机会。她总不能在众目睽睽之下把人怎么样。好几次她都忍不住想，要不然算了，换个目标？比如找个同样工作的，年纪差不多的，可能还简单点。

可转念又否决了。年纪差不多的，大多奔着结婚去的，到时候缠上她，要她负责，更麻烦。还是林熙这种，年轻，心思不在这上面，事后抽身也容易。

再等等。她跟自己说，总有机会的。

转机来得比她想的快。

四月初，群里徐凯甩了个定位，说千岛湖那边有个别墅，朋友家空着没人住，凑十几个人过去度个假，烧烤喝酒，放松两天。

“雪季也结束了，大家聚一波？”

群里瞬间炸了，纷纷报名。许知指尖划着屏幕，慢慢往下翻。

林熙“我去，最近刚好有空”

下面跟着一条，谢清远“可以”

她盯着屏幕，心跳慢慢快了起来。

别墅，十几个人，分开住房间，两天一夜。

这就是她等了快一年的机会。

几乎没有犹豫，她在输入框敲了字“我也去，刚好周末没事。”

发出去的瞬间，心里有点虚，有点慌，还有点按捺不住的兴奋。像酝酿了很久的计划，终于要摸到门槛了。

她放下手机，走到窗边。杭州的四月已经暖起来了，楼下的树都抽了新叶，嫩绿色的。风从窗户吹进来，带着春天湿软的味道。

许知深深吸了口气。

成不成，就看这一趟了。

大不了，就当去玩一趟。她又在心里给自己找台阶。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这一趟，她势在必得。等了快一年，铺垫了快一年，她不想再等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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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雪季里的分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