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他此刻比任何人都想活下去。
为什么?
还有两个徒弟没出师,还有个毫无自保能力的弟子,他怎么能扔下他们不管呢?
——
宋垐觉得晏却与许延死定了,今日这一见湖定是他囊中之物。
他并未尽全力,打打杀杀其余人足矣,片刻后还要主持大局,不能叫自己太狼狈。
是以宋垐第一时间察觉周遭异样,在天际一道流光降临前猛然收手。
其余人被自己的杀招反噬,皆不可置信的踉跄倒地,一势余威连极远处围观的弟子也未能幸免。
未见其人,先领教其招式,晏却几乎立刻想起一人。
“见过师祖。”
晏若澜的师祖是谁?自然是那号称勇武仙尊的揽岳鼻祖齐潢。
凌峰闻言赶忙从地上爬起来正衣行礼,“见过祖师。”
众人抬首,虚幻光华中缓缓显出一道威严的身影。他们终于反应过来,“见过勇武仙尊。”
一道严肃的声音自上空回荡,“打打杀杀成何体统。”
横贯三百年的声音响在耳畔,一瞬间唤醒晏却那段尘封的记忆。
—“师祖,弟子不慎将穹山阵眼毁坏,现在山上积雪全融,该如何是好?”
—“无妨,天塌下来也有师祖顶着。”
晏却不爱唤齐潢宗主,少时的他更喜欢师祖这样亲近些的称谓,齐潢也默许着。
那时的他因为这份纵容无所顾忌,因为这份偏爱有恃无恐。
从什么时候开始,一切都变了……
师祖若是知道他变成现在这副样子,定会失望至极吧。
这边晏却垂首自顾自的回忆,那边宋垐洋洋洒洒讲述着几人打杀的缘由,齐潢在天边半隐着身子,面色不愉。
宋垐讲得口干舌燥,悄悄抬眼瞧了眼天际,被齐潢的表情吓了一跳。
良久,齐潢道:“静心堂管事何在?”
凌峰赶忙上前一步:“祖师,各堂管事留于宗门,并未随行,祖师有什么吩咐可由弟子代劳。”
“同门不睦,凌峰身为宗主未能以身作则,回去领一百鞭。”
却没有下文。
凌峰站在那里,进也不是退也不是,讷讷一句,“多谢祖师指教。”
众人面面相觑又瞠目结舌,人间都说长辈偏心能偏到祖宗那去,眼下真祖宗偏爱晏若澜,他们却什么也不能说。
齐潢见众人欲言又止,“还有何事?”
何事?敬泽灭门这么大的事,您老就这样过去了?
宋垐大着胆子道:“仙尊,这晏若澜尚未洗脱嫌疑。”
“啧。”
修真界有人到了飞升境界却未登仙,齐潢觉得异常才来查看,没想到瞧见后辈们大打出手……
齐潢有些烦了。
他按下心中不悦,“敬泽门一事乃蔺卓所为,她已伏诛,你们停手罢。”
层层回声后,是难以忽视的安静,静到能听清身侧弟子吞咽口水的声响。
蔺卓?敬泽门祖师蔺卓?她灭了敬泽门?
为什么啊!
许延抓住机会上前一步俯首作揖,“弟子愿留在修真界历练,还望仙尊成全。”
到了境界不飞升,不是留任宗主便是踏上邪路。此言之意便是许延想做这敬泽掌门。
齐潢隔着云将许延上下扫视一番,走前只留下一句:“敬泽后人,切不可学你祖师。”
随着齐潢消失的还有天际虚幻的光晕,那是修士飞升时出现的祥瑞之相。
齐潢这一句话的含义太多了,最明显的便是齐潢承认了许延。
有惊无险,宋垐等人松了口气,至于敬泽交不交到许延手上,仙尊未挑明,他们权当听不懂。
勇武仙尊离去后,晏却原地消失,许延与宋垐等人对视片刻,见人没有离开的意思,便撤到敬泽结界之外为自己疗伤。
欲虎口夺食,没有力气可不行。
——
晏却借着剑勉强站立着,师祖那句已伏诛令他久久不能回神。
蔺无华就这样死了?她怎么就这样死了?
周遭声音淡了些,他终于从悲痛中缓过神,发觉有人在他周围落了道结界。
淮相瞥见他眼中那抹痛色,不由得向他靠近些,“你怎么了?”
惊鸿散了,晏却在倒地前死死攥住她的手腕,没防备的淮相被拽了一个踉跄,跪坐在他身侧。
腕间有探视,她咽下未出口的话,只垂眼静静地看着他。
“许延的修为,是你做的。”
淮相抽出自己的手腕,也不隐瞒,“怎么发现的?”
晏却不去看她,只略带空洞的望着飘着浅淡云层的湛蓝天空,“他解开禁制的动作不流畅,像是匆匆学会的。”
而她的修为明显较上次少了许多,这绝不是一条狗能消耗的量。
半个时辰前,在淮相被推进人群后,她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许延。
八对一,以晏却此刻的修为必死无疑,淮相来不及想其他,只知道自己不愿再见到死人。
她找到许延,直白道:“你想要敬泽,我帮你。但有条件。”她指向人群中心,“一是去解围,二是日后不能对我不利。”
许延没有胜算,且对方的要求简单至极,他略一思索便应下。
淮相抽出短剑极快地在许延心口刺出血珠,后者下意识躲避,却似被摄住魂魄般动弹不得。她看向许延的本源,修为不足二百,又抚上许延额头将机缘转赠。
淮相脑子里还想着无名死去的敬泽修士,没有回答晏却的问题,只心事重重的掐住他的下巴,吓得晏却不得不将视线转移。
那苍白的手指间分明捏着粒冰色的丹药。
自己炼的东西化成灰他也认得,晏却还不想任人摆布,拼命反抗着起身又被强行按下。可一个重伤到体力不支的人,不就是任人摆布的吗?
他垂死挣扎着,希望她只是不认得,拿错了:“这不是疗伤用的药……”
换一个、换一个也好啊。
“什么?”淮相看向手中的护体丹,此药对低阶修士的副作用是四体无力,可晏却不是低阶修士。
身上的力道果然轻了许多,晏却松了口气,极费力地撑着身子坐起来,就听到淮相喃喃道:
“哦,一个不够啊……”
他没心思想这人是不是突发耳疾,转身就要逃,可惜还没挪过一寸便被扳过脖颈掐开下巴强塞了几粒丹药。
他不咽,她就卡着他的脖子灌,动作与他在承光岭所为如出一辙。
护体丹是他换了瓷瓶混在内门丹药中送出去的。
报应。
他这样想着,彻底歪倒在淮相身上。
淮相一寸寸抚平那些碍眼的凌乱发丝,“别闹了,乖一些。”
晏却好歹活了三百多岁,这样毫无形象的倒在一个小孩子的怀里,心中羞恼却无可奈何,结界外时不时传来模糊的对话声透过耳膜刺激着大脑,令他生出一种被众人围观的错觉,每一刻都像煎熬。
他为什么要强撑,脸面有那么重要吗?
他该直接昏倒的。
在晏却适应这份煎熬时,疗伤终于结束,背上的手也挪开,他舒了口气。
总算……
下一瞬,他被人就着姿势横抱起来。
这是个怎样的姿势
他脑中一片空白,连呼吸也忘了,耳边只余嗡鸣,甚至能清楚感受到心跳。
逐渐加速的、坚实有力的、欲撞出胸膛的心跳声。
短暂的停滞后,他崩溃到失声:“放开我!”
可耳边只重复着那句:“别闹了。”
声音平淡,似不在乎。
淮相只是正常身量,晏却足足高她九寸,这个姿势确实不舒服,她原打算换抗的,可晏却反应太过,像是……
“你怎么一副被强抢的样子?”她觉得奇怪,“怕什么,他们又看不见。”
晏却听到“强抢”二字,哽住一般不动了。
是啊,怕什么,他们又看不见。
他睁开眼,看到阳光下棕褐色的发丝,看到莹白的耳廓。或许打斗的原因,他有些不受控制的疲惫起来。
不会有人看到的,他再度安慰自己。或许,他该睡一觉,醒来什么都过去了。
只是再次闭眼时,淮相换了个姿势,将他背了起来。
——
踏上敬泽门仅剩的地基时,淮相想通了方才困扰她的事情,“各宗门的长老均未到场,是不是说明,他们根本没想过为静泽门复这灭门之仇?”
“最近的揽岳直到天明才出发,与其他宗门一同抵达,若说事先没商议,我是不信的。”
“所以,他们理所当然认为是妖魔围攻敬泽,晚到是为了避开。”
“这样想便合理许多,他们接到汤贤的求助,没料到敬泽真的会灭门,所以按兵不动,来时发现异样后悔不当初,自己若是能早来一个时辰,这一池的法宝也能多进自己的口袋。”
“他们害怕蔺卓,有所顾忌才没明抢,或许是心中不愤,要找个共同的敌人宣泄一番,或许是接着机会除掉你。”淮相轻叹一声,“是我一时兴起连累了你。”
晏却有了皱眉的力气,声音也清晰许多,“他们早就想这样做,没有这次以后也会有别的事,若是找不到由头故意陷害,才更麻烦。”
淮相来到一见湖入口,此处下行阶梯已被堵上禁制。
“这里会不会有其他入口。”
齐潢(guang一声)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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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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