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第 48 章

“至少这些宗主们找不到。”

所谓敬泽,便是敬仰这处湖泽,敬泽门存在的意义不只是开宗立派,更是为守护这面湖水。若敬泽消失,一见湖会封闭,这是当初建造一见湖和敬泽门的蔺卓设的连锁阵法,恐怕只有她自己会解。

怪不得方才他们捏着鼻子承认了许延新掌门的身份。

晏却道:“好在凶手已伏诛,勉强算作对亡灵的慰藉。”

淮相望着水中尸骸,只觉得方才发生的一切混乱又虚假。

他们在乎敬泽的归属,在乎一池的法宝,在乎能否借机杀人,就是不在乎这些人命,不在乎凶手是谁。

齐潢说是蔺卓灭门,可天象并未有异,究竟是齐潢说谎,还是整个门派都不无辜?

她不再逗留,转身便走。

“为什么要用腿走回去?”

她将晏却往上一托,“怕你掉下去摔死。”

这人身量在这,手臂也使不上力气,整个人都在下坠。

晏却语塞一瞬,“我好歹也算你的长辈,你怎么……”

她像听到了什么笑话,“别人骂你的时候、害你的时候、拿剑指着你的时候,你怎么不对他们说‘我是你的长辈’?”

“这不一样。”

淮相了然,“看我好欺负。”

晏却想说,他只是不在乎无关之人所为。可这样解释的话到了嘴边却变了模样,“你还是将我收进法器里吧。”

淮相将晏却放下,摇了摇有灵,将金子放了出来。

“晏长老,逃避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晏却没有倒下,他发现自己有了些力气,修为浑厚的身体到底和毫无根基的不同,他正欲说些什么,又被金子抢了先。

“阿毓在这里。”

金子有了修为后嗅觉更加敏锐,落地的一瞬间便嗅出李毓的气息。

李毓在此处,那么屠村的凶手极有可能是敬泽的人,淮相瞧了晏却一眼,后者道:“去吧,不必管我。”

——

“能确定在上面还是在下面吗?”

金子在入口附近嗅了嗅,又在坍塌的碎玉附近嗅了嗅,“在这里。”

淮相瞧着这小山一样高的废墟,“好在她是妖,普通人被压在这里不死也要残废。”

金子不这样想,李毓去哪里都靠两条腿,连飞都不会,和普通人有什么区别。

几位宗主与许延友好交涉后,留下些弟子协助许延重建敬泽门后便离去。

石基上已聚集了许多清理倒塌房舍的人,无法使用法术,他们只能像凡人那样肩抗手移。

“许……掌门。”

许延收回思绪,看向忽然出现的淮相,“我以为你走了。”

“想走来着。”淮相指向一处废墟,“那是什么地方?有没有什么禁制?”

远处的苦力忽然散出一圈空地,那正中盘坐在地的,是晏却与一条狗。

许延神色不变,“那是邀月楼,历代掌门的居所,并无禁制。”

“我的……朋友在里面,我要将她带走。”

许延并未多言,“可以,需要我帮忙吗?”

他离开敬泽那么久,根本不知道宗门发生过什么,至于淮相的朋友是生是死,是哪里人,怎么进的邀月楼,皆与他无关。

“多谢。”

外人眼中淮相只是个小小内门,是宗主留下当苦力的倒霉弟子,那样大的废墟一个人清理起来确实艰难,许延也不是在客套。

许延略一思索,使了个移山之术,一瞬间将敬泽门内所有废物移至湖外空地,苦力们看着瞬间改变的环境,迷茫四顾后反应过来,敬泽门新掌门把他们的活都干完了!

“都回去吧,这里用不上你们。”

听着自湖心传来的声音,苦力们纷纷行礼,杂乱道:“多谢掌门体恤。”

许掌门瞧着光秃秃的青玉基,终于笑了起来。

他是赢家,早该笑的。

——

青玉基上除了三人一狗,什么也没有。

淮相疑惑的看向金子,用口型问它:你确定在这里吗?

金子绕着一处青玉砖石转了两圈,笃定点头。

晏却腿脚利索了些,站起身缓慢踱至淮相身后,“掀开看看。”

三道目光落在许延身上,看得他浑身不自在,他收起笑意,将那方玉砖移至别处。

敬泽门的底基厚达六尺,这块七寸玉砖下却空无一物。

一见湖的其他入口,就这么找到了。

金子几乎绷直了身体,淮相安抚的摸了摸它的头,扶着入口边缘探下身子,视线受阻,她松开手,直接跳了下去。

一见湖如泥潭般欲将她吞吃入腹,淮相艰难与之拉扯着浮在湖上,抬头看清了这方穹盖的真面目。

基石下不知何时被挖出大片凹位,一具具生死不明的躯体被铁链拦腰锁在青玉之下,她靠近了些,一一触碰过这些身体,都是修成人形的妖。

一滴半冷的血滴在淮相的手背上,她仰头,看清了锁链下血肉外翻的缺口。

能流血便是还活着,淮相扯上锁链,可用什么方法也挣不断,她有些急,并未发现被锁住的人已经醒了过来。

“小……相儿……”

这气若游丝的几字如雷般炸响在淮相耳边,她整个身体都僵住,不可置信的看向那张倒吊着的脸。

不可能的,那明明是李毓的脸。

她手上再次用力,可心绪已被扰乱,几次险些掉下湖水。

她只得小心避开那处伤口,单手握紧锁链,另一只手拖着李毓的身体将她扶正。

“我该怎么救你。”她喃喃低语,不知是在问谁。

“小香儿……”

淮相已经冷静许多,她闭上眼,轻轻地叹了口气。

李毓冰冷的额头靠在淮相颈侧,“你来的好晚,我还以为……再也等不到你了。”

李毓几句话说完又没了力气,她现在是妖,修士那快速疗伤的方法只会加重她的伤势,淮相只能喂她吃些丹药,碾碎了混着水灌下去,她庆幸自己随身带的东西够多。

“我该怎么救你?”这次,是在问李毓。

“掌门令……”李毓只说了三个字,便撑不住再次陷入昏迷。

许延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怎么样?需不需要帮忙?”

“把汤贤弄上去。”

许延试了试,没成,换了别的法子,还是不成。

“不会要下水捞吧。”他瞧着满湖的同门碎块,内心一阵恶寒,还是硬着头皮下来,抬眼一瞧又惊出一身冷汗。

“这……”他绕着此处转了一圈,看着那些不知死了多久的尸体,最终只余一句:“作孽。”

许延再次尝试转移尸体,结果都是没成,他沉默的看着自己的双手,连焕真境的修为也奈何不了一面湖水吗?

这些尸体怕是被一见湖划为‘宝物’,要将其带出,唯有下湖水,闯禁制。

“你还要重整敬泽,我来吧。”淮相松开手中锁链,“我会尽快回来。”

她指了指上面,“等他腿脚利索了,叫他下来照看好……我的朋友。”

“这样的小事用不着麻烦别人。”

“许延,你要重建宗门。”

许延闻言轻笑一声,“我们这样的交情,就不必称名了吧。”

“……”

她没有理会许延,在湖面挑了处干净些的地方扎了下去。

晏却在上面和金子大眼瞪小眼,听到这番对话后,将视线移向天边。

温和的日于霜白山峦间洒金,明明光是柔的,雪是柔的,覆在一起却那样刺眼。

——

湖水的压迫感消失,周身再次通透起来,淮相瞧见了熟悉的景象。

湖中金叶翻涌,月华笼盖四野。

又是今生阵,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有了上次的经验,她直接隐去身形,生怕自己影响了谁的命数耽搁出去的速度。

她在此处转了一圈,没找到活人,不知道降落在这里的意义是什么。

远处没有灯火却有炊烟,她转去李家村方向寻找细节。不知过了多久,天边忽然响起兵刃相击声,淮相一惊,折返后却瞧见意想不到的两人。

晏却和方皊……在激战。

惊鸿剑气贯长虹,每一招蓄满真气,偶然劈空的一剑落下天际,击起湖水十丈,带出鲤鱼无数。

赤红剑势吞山河,不仅接下对面招招式式,还能借着力道给对方狠厉一击。

二人从天上打到地上,晏却越打越狂躁,方皊却愈发得心应手。

这就是晏却说的一面之缘?

约半个时辰后

晏却单膝跪在地上,欲用惊鸿支撑着身子,剑身却似再也支撑不住,消散在掌心,他只得以手撑地,逼迫自己不立即倒下。

方皊泄了力,散去本命剑,向晏却一礼,“多谢前辈赐教。”说罢御气远去。

这是已成定局的事,淮相无法插手只能旁观,她知道晏却不会死,可看到他只脱力的仰倒在地,却不为自己疗伤时,还是觉得心口一空。

淮相转身去追消失的方皊。

她大抵知道了答案,可亲眼瞧见才能算真。

方皊漫无目的的游荡,身前虚影一晃,他也就近落地,“他们怎么样了?”

来人亦是一身修士装扮,话语间唇角微僵:“感应不到,应是都安顿好了。”

顿了顿,他又问:“大人此行可还顺利?”

方皊瞧着自己的手背,又翻个面瞧手心,抓握几番,指节流畅无阻,他勾起嘴角,满意至极。

“如有天助。”

“大人何出此言?”

方皊似是对这个称呼不满,啧了一声,“这躯壳天赋一般,原本修为取满也是打不过的,但那修士性子急躁,破绽百出,最重要的是,他道心不稳。”

“道心不稳……那我们是不是可以……”

“打消你这个念头。”方皊的目光锐利起来,“我们不是来招军买马的。”

对面沉默着,方皊又道:“长啸,好好活着才是最要紧的。”

“是。”

“如今就差你了,需要我帮忙吗?”

“大人不必忧心。”

名长啸的散修半垂着头露出个笑,方皊看不清,淮相却看得清楚。

“如今我姓方名皊字亦白,以后不要再叫错。”

长啸依然在笑,声音却严肃,“是,方公子。”

淮相得到想要的信息,没再跟随,转身回了金叶湖。

猜测成真,孤魂得生有三种方式:一是夺舍,此乃邪术,极易被发觉。二是借尸还魂,但尸体僵硬,七日即腐,借尸者只能频繁寻找新的尸体。

若能在七日内为死者完成遗愿,便是与死者达成交易,可长久换取躯体的使用权。

这便是第三种方法——也就是淮相附身几次参悟的法子。

而方皊的遗愿,是打败晏却成为正道魁首。

[躺平]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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