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第 59 章

淮相踏入归心涧时,终于将远久的记忆全部拾起。晏却说自己有事,将装满草药的储物盒往她怀里一塞,转去了另一个方向。

没什么事做,她便折去养心堂。

太久没在这里吃过东西,养心堂似乎有哪里变了。她一一扫过桌上杯盘碗盏,饭菜颜色暗淡了些,味道也怪异了些。

同门们恍若未觉,仍然用最快的速度进食,他们急着回去打坐修炼。

她退了出去。

夕阳未落,白月渐明,日月同辉相得益彰,淮相哪儿也没去,回了岳麓居。

“小相儿。”

淮相太久没听到这个声音了,有些晃神。

李毓坐在水缸一侧,笑眯眯的望着她,“小相儿去做什么了,怎么瞧着长高了些。”

她再次看向没怎么变短的裤脚。

“很明显吗?”

“不明显。”李毓往椅背一靠,“但是我心里有你啊。”

李毓念叨着这三日宗门里发生的事,谁来找过并说过什么,带胡子的长老又训了哪个弟子,谁又被罚去面壁,淮相听着听着,困意上头。

大概是在学堂那些日子添的毛病吧。

她膝上撑着手臂,托着脸弓着腰靠坐在床边,活脱脱一副愁苦之相。催眠的声音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当她终于意识到这个姿势不适合休息时,身边已经多了个人。

淮相嗅到淡淡的沉香气,“你来做什么。”

不知这句话触碰了什么禁忌,对方许久没说话,她抬起头看向晏却,后者先一步移开眼,只能看清随着唇勾起的浅薄笑意。

“我想来这里。”

晏却又转过头,不甘心一般望了她一眼,“不可以吗?”

淮相撑着腿站起身,“可以,我给您腾地儿。”

晏却抬手握住她的手腕,觉得不妥,又将指节滑向那截衣袖,“我与你说笑的。”

他没再说话,冷静过后收手起身,留下几套合身的弟子服后便离去。

淮相面无表情的抱膝望着那道有些落寞的背影,窗外的雪仍片片飘着,模糊了山外景色。

建筑上的雪日日有人清扫,他们的衣衫与瓦片相映,远远看着,像极了墨滴将宣纸点染为同色。

她希望这是望鹄山最后一次落雪。

“小相儿长能耐了。”李毓打断正出神的淮相,“出去几日,惹一身债回来。”

淮相觑她一眼,出宗做自己的事去了。

游舫琴人说:“此琴名焚乐,是我墨山琴派祖传之物,师祖并未说明此物从何而来。”

关于墨山琴派,淮相对其知之甚少,只能先去同名的墨山一探究竟。

只是两地间的距离……远到令人发指。

这难不倒淮相,她以血为引,几息间便到了墨山附近。

热了些,空气也潮湿似水雾。

淮相没想到此处有这么多的山。

正值深夜,她也不好打扰别人,便在管辖此处的宗门附近做起老本行——种树。

直到晨起时,目之所及有了劳作身影。

淮相向附近的茶农询问墨山方位,茶农们听了许多遍才听懂她说什么,向西南方向遥遥一指。

淮相顺着指引望去。

群山,梯田,水映云霞。

这哪里也不像能立门派的地方……

她狐疑着前去探索一番,一无所获,只能找到附近居民询问。

“哪里有什么琴派,没听说过。”

“你仔细看看我们这些人,像是会用琴的样子吗?”

茶农们的回复带着乡音,有些难懂,淮相勉强明白了他们的意思,道过谢后离开此处。

无碍,凡间不止一座墨山。

……

高原,大漠,风卷残沙。

抵达第二座墨山时,淮相依旧一无所获。

她还是找到附近居民询问一番。

“你嗦撒,叹琴?俺们可不会叹琴嘞。”

“这风恁大,琴弦儿都能吹断嘞。”

连着两次跑空,淮相自我反思一阵后,去了修真界琴风最盛的地方。

……

石桥,烟雨,小巷人家。

她直奔风雅云集处,询问几番,有些头昏脑胀。

只弦乐一道,就有几十个派系!

三弦琴五弦琴七弦琴,琵琶阮筝瑟箜篌……

“我只问墨山琴派。”

那人手上折扇一顿,“哪里有什么墨山琴派。”

旁边书生拍了下他的肩,“哎呀我想起来了,这姑娘说的是不是几百年前那个墨山啊。”

“有一把焦色琴的那个。”淮相补充道。

“哦……”书生想了想,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哎呀,姑娘你不知道吗?那墨山一死,墨山琴派就分家了。”

误会了,原来墨山是个人。

她不关心门派怎样,只在乎一件事,“那焚乐琴呢?”

书生挠挠头,“在黑山还是土山来着?”

淮相:“……”

她失笑,还真是简单粗暴的分家。

问过两派位置,淮相谢别几人,从储物的法器内取出可能用得到的东西后,先行去了黑山琴派。

一块匾额,一方院落,来来往往几处行人。

有空灵的歌声自院中传出,她驻足,奈何听不懂方言,一刻钟过去也没拼凑出完整的唱词。

她叩响门扉,片刻后吱呀一声响,一位着妃色长衫的青年开了门,见她负着不小的行李,愣了一下。

淮相礼貌与他问候,“我姓渡。”

青年似乎许久没见过来客,话多得很,对淮相的问题答得很细。

“传言是产生了分歧,闹得差点连琴都要劈开,若不是琴弦只有五根没法平分,也不会有现在的麻烦事。”

那人砸着嘴,似乎真的在考虑拆琴的好处。

看起来他们并不真的在意这把琴,淮相觉得自己或许可以用平和的方式拿到焚乐。

“前辈为何这样说?”

青年叹了一声,“一把古琴,两个门派,自然是你用几年我用几年,每次上门都没有好脸色,我们也不待见他们,就这么互相看不顺眼呗。”

“你们没想过多买一把琴吗?”

“姑娘,来这琴派的只是喜爱祖师的琴风而已,束脩收的极少,能靠着一腔喜爱撑到现在实属不易,何况好的古琴万金难求,我们实在是有心无力啊。”

大致情况都了解后,她虚假的喝了口茶,“前辈,带我见见你们的师长吧。”

“我就是啊姑娘,你没看出来吗?”

青年一副浪荡风流子的打扮,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招蜂引蝶,谁能想到他资历最老?

淮相正欲狡辩,他又道:“怪我没有介绍自己,我叫崔傲,人称折梅居士。”

“……久仰。”

好一个折梅居士。

黑山琴派已经几个月没收到新弟子了,崔折梅自然以为这姑娘是来拜师的,只是听口音不像本地人,为了将人留住,他取来焚乐琴要亲自奏上一曲。

货比三家是他们这一带的规矩,淮相不懂,见人热情又不好打断。于是她不解的看着崔傲与方才在亭中吟唱的女子说了什么,又笑意吟吟的坐到女子身侧。

女子再次开了口,空寂的音色与清亮的琴音融合着,一字一字流进她耳中。

“昔日一别各两宽,营营不见转还。

依稀贪得旧时欢。

一掷前尘落,惊起半江鹮。

万里苍茫不见晴,素尘尽退余青。

兴意萧索寒霜莹。

不见堂前雪,唯见君心明。”

与在院外听到的是一样的腔调,只是换了官话,淮相终于听懂了。

可惜,她不通音律,只能品出一个:好听。

听着听着,氛围便怪异起来,明明是哀伤的词,音调也是悲戚的,怎么经过焚乐琴一奏,她心里反而欢快起来了呢?

一抬头,眼前二人,女子明眸善睐温和似水,男子目光宠溺嘴角含笑……

好一幅郎心妾意情意绵绵图,倒显得这亭台里的第三个她很是多余。

一曲终,淮相被这氛围感染,“二位乐景衬哀情,曲艺当真登峰造极。”

女子有些羞赧,崔傲却笑意更深,解释道:“此曲名为《终生憾》,原为一对两散的有情人所作,只是……我与阿茵已成婚三载,没有那般心境,姑娘莫见怪。”

淮相自然是没空见怪的,“实不相瞒,晚辈此次前来意与崔师长换取这焚乐琴。”

崔傲带笑的表情裂开,“姑娘说笑了,焚乐乃我派祖师墨山所传,怎能交于旁人?”

“崔师长不妨听听我的条件。”

淮相从袖中摸出一块金子,崔傲的眼神瞬间清明了。

“我知晓崔师长这般风雅之人,定是不在乎这些俗物……”

不!他在乎!

他眼瞧着淮相将金子塞了回去,又将身后负着的东西取下。

他原以为那是一方琴,否则也不会认为此人是来拜师的,可布袋解开后,里面只有一块木头。

崔傲定睛细瞧,是一方百年又千年的桐木。

生前百年,死后千年,且保存极好,是实打实的做琴好材料。

崔傲的目光再次清澈起来,语气不在不容商量,“这件事我自己说了不算,还需要与另一琴派再议。”

崔傲很急,为了不耽误时间,他直接带着淮相找上土山。

土山这位琴师却没那么好说话,他刚要刁难,淮相手一拨,桐木下又一方杉木。

他要说的话卡在喉咙里,憋的面色发红。

“赶紧,立刻,马上……”他飞速的应了,生怕这位冤大头反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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