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第 60 章

淮相手上虽然没有千年古琴,但恰好有造琴的材料。

焚乐不知是何材质,音色清亮,但到底不如桐木琴清越,不如杉木琴劲拔,千年前的古桐和古杉,也足够削两把上好的镇派之琴。

三人愉快的完成交易,拿到焚乐琴那一刻,淮相也明白她为什么感应不到它的存在。

琴身经过焚烧已变为焦黑色,看不清树纹,琴上被设下几层禁制,这些禁制多是用于感知法术的无用咒术,只简单的重复叠加,淮相不懂施咒之人意欲何为,只得再次细细从头瞧过。

咒术下藏着些古怪纹路,凌乱冗杂,她终于明白那些“无用咒术”是作何使用。

她有些后怕,幸好当时压下了强抢的心思。

这上面密密麻麻刻着的不正是溯印吗?

之所以没有被触发,是因为古琴不是活物,算不得妖。可若是修道之人将此物夺走,便会立刻被咒印感知,只要有人念下长寻诀,溯印自会带焚乐回到原处。

原处是哪里?

这把可以提升修为的琴为何会流落凡间?

淮相半阖着眼,面上无半分失物复得的喜色,她指尖轻轻拨着琴弦,却未发出一丝声响。

修真界典籍记载暄阳为死物,无主可任用。

既可以随意使用,这又是做什么呢?

淮相当即决定将焚乐藏起,再想解决之法。踏上归途前,她察觉有人在窥视自己。

淮相并未理会,只将运咒改为御气,不缓不急的朝揽岳方向去。

那人不知抱着什么目的,居然跟踪她。

她面色微暗,装作无所觉,继续前行。

不多时,那人耐心告罄,一道凛冽寒光闪过,她侧身躲过,却未被肆意的真气所伤。身后传来一声闷哼,转头那一刻,扑面的雾色药粉罩了淮相满脸,昏胀感瞬间袭来,她只得按住太阳穴略作缓解。

人力终究抵不过药力,淮相失了力气自云端下坠,她感觉到自己被拦腰抱起,失去意识时,唯有鼻尖萦绕的淡淡水气。

修士怎么也用迷药啊……

——

修士到底是凡人,也会被凡界药物影响,但修士身体更加强悍,迷药的效果很快便散尽。

绑架之人显然知道这一点,隔段时间补一次药粉,这导致淮相彻底清醒时,鼻子都是堵的。

她忍着痒意用了几次清净诀,才将那些药粉清理干净。

周遭阴暗无光,身下触感粗粝坚硬,淮相觉得这质感熟悉,刚伸出手,垂坠感与哗哗的锁链声先吸引她的注意。

她吃力的抬起手臂,看着腕上三指宽的、散着寒气的、挂着一条长长流苏的金属‘镯子’,忽然觉得这硌人的囚笼里也没那么难受。

她动了动腿,很好,脚踝也有一条,还用了不同的材质,真是抬举她。

这不是淮相第一次被囚禁,她靠着石壁翘起腿,觉得这一次的体验尚能接受。

这一放松,鼻尖的湿冷气息便明显起来。她向气息来源处转头,与一双散着幽幽冷光的狭长眼眸遥遥相对。

淮相:“……”

她好像眼花了,居然看到已经伏诛的蔺卓。

确定身上没有残余药粉,不会影响五感后,她试探开口:“你不是死了吗?”

蔺卓坐直身体,歪了歪脖颈,“怎么,见过我的尸体?”

淮相也不与她寒暄,直接问出最想知道的,“敬泽门灭门的事是谁做的?”

蔺卓玩味的瞧着她,一个字也不说。

淮相了然,“前辈,敬泽灭门的事是谁做的?”

“不知道,但与我有关。”

“前辈可否与我细说?”

蔺卓将她上下扫视一遍,“要不要看看自己在哪?还有心思关心那些无关紧要的人……”

“蔺前辈都出不去,我关心自己也无用啊。”

那股湿冷气息淡了些,蔺卓单手扣上腕间锁链,略一用力,束缚便被粉碎。

“我只是懒得动。”

淮相学着蔺卓的样子试了试,没用。

她再次望向蔺卓,“前辈……”

“小朋友,我没有救你的理由啊。”

“不救也行。”淮相继续方才的问题,“前辈现在可以与我细说了吗?”

蔺卓扯断脚踝处的锁链,一步步向淮相走过,身上的气息更淡了些。

“放走你以后,我回了敬泽门。”蔺卓俯下身,冰冷的指尖滑过淮相颈侧皮肤,“为了复仇,我动了敬泽留给历代掌门的机缘,还借了全宗修士的修为。”

见淮相被冷意激得战栗,她又蹲下身与之平视。

“原本复仇成功或我身陨,这些借来的东西都能原样返还,他们最多担惊受怕些时日。”

“至于他们最后怎么死了。”

“只能怨我这些后辈自作孽,不可活。”

“我讲得够仔细了吗?”

自作孽?说的是屠村的事吗?

她正欲继续询问,地窟内忽然落下颗人头大小的明珠。

淮相语气变得戏谑,“蔺前辈,你们宗门盛产这种东西吗?”

蔺卓轻笑一声,气息又淡了些,“只有这一枚。”

明珠落在来人几步之外,在粗粝地面滚动摇晃,晃得那人面目狰狞。

许延扯出个僵硬的笑,“看来是我小瞧你了。”

淮相这才看清楚,许延面色惨白双唇无色,一副重伤之相。

重伤的许延又说:“九华,你到底是什么人。”

蔺卓并未理会许延,如长辈解惑般对淮相道:“瞧见他那副模样了吗?”她拾起锁住淮相手腕的锁链,“这东西你或许见过,就是那锁住敬泽的铁链。我的后辈们不知从哪里弄来这样只受掌门调遣的好东西,‘守护’门派的同时又与掌门体魄相联。”

淮相:“所以,前辈方才挣脱束缚的同时伤到了许掌门,这才将他叫过来与我们谈心。”

淮相:“还是前辈思虑周全,否则晚辈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蔺卓:“小朋友,我只是单纯的向你证明我有实力,没有别的意思。”

许延被忽视了个彻底,脸色更难看了些,“你们还是旧识。”

蔺卓继续对淮相道:“如你所见,我复仇失败从天上逃下来,正巧遇上这搜寻机缘的晚辈,便被他带来此处,款待。”

许延从二人对话中得到足够的信息,“你是蔺卓。”

怪不得寒烟锁困不住她。

蔺卓终于肯将目光移向他,“齐潢眼光也不怎么样,竟喜欢些没礼貌的废物。”

许延得到肯定答复,反倒舒展眉头,“天要兴我敬泽。”

蔺卓蹲得腿麻,在淮相身侧靠坐下来,曲起条腿,“这件事你说了不算。”

许延不再对蔺卓浪费时间,他此刻修为受损内伤严重,而最快的治疗方式……

他看向一旁事不关己的淮相,一步步向她走去。

“淮相,这寒烟锁的滋味不好受吧。”

此刻淮相细白的手腕已经磨出一圈红痕,这当然只是表象。寒烟锁受他驱使,可做刑具,能对所囚之人施以噬骨痛楚。

许延居高临下的望着她,“我念及当日情分未对你动粗,你应当明白我的意思。”

没有人受得住寒烟锁一个时辰的酷刑,他不信此人还有意志反抗自己。

淮相抬头瞟他一眼,“你有病。”

许延也不恼,心情颇好的弯下腰一寸寸向她凑近,同时驱使寒烟锁加重痛楚,“难受吗?我可以帮你纾解,很快的,只要你……”

——

晏却靠在被掩死的门内,身后连一丝光亮也透不出。

他不记得自己维持这个动作多久,只知道自己在惶恐,惶恐到心跳声也清晰起来。

长宁台无人,不必装模作样给任何人看,他放纵着不愿直面的心思,缓缓垂下眼睫。

他居然喜欢上一个带着目的接近他的人,在她还是个孩子的时候。

他不该将小孩子不加掩饰的直白当做偏爱。无论她的目的如何,这份卑劣心思是真的,被拒绝也是应得的。

“师尊,你在吗?”

谭焱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打断晏却的思绪,他转身开门,看见一双纯粹的眉眼。

少年带着明媚的笑意,露出出两颗虎牙和一对酒窝,“师尊,徒儿有功法要请教。”

有这样好学上进的徒弟,是为师者最欣慰的事,晏却发自内心的回之一笑。

谭焱走时已过子时,晏却有些倦意,仍掐着指诀算出了淮相的位置。

旺鹇门一带。

揽岳宗与旺鹇门一北一南,几乎是修真界相距最远的两个地方。怪不得在解忧城建立的相应会失效。

晏却不知淮相是怎么在不到一刻钟的时间去到那么远的地方,她有这样的能力,或许不需要他的保护。

还去寻吗?

去吧。

他既说过同行,定不能食言。

晏却正抄着越过凡界的近路,忽然察觉脚下地界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他慢下来,落地后仔细检查一番。

地下有规矩的四方空洞,是处陵墓。

他不是专程来盗墓的,更不是来挖人祖坟的,可那感觉着实是令人心痒,他觉得自己若不下去探寻一番,定会遗憾终身。

不能毁墓。他抽出惊鸿剑,佐着真气刺进泥土,小心的清理出一条通路。

王侯陵墓设置的重重机关对晏却这样的修士来说如同无物,他轻飘飘揭过,手执明珠跟着自己的直觉在迷宫般的墓穴里转弯抹角,终于在一处像主墓的地方找到被安放在黑棺旁的漆花木箱。

他弹了弹有些黯淡的铜锁,没开。

锁上被下了禁制,箱子上也有。

东西不太好解,费了些时间,约半个时辰,随着“咔哒”一声响,木箱应声而启。

里面是一柄长弓。

他眉梢一挑,有些惊讶。

纹路眼熟,无论是长弓上雕刻的花样,还是那一圈圈炽烈的年轮。

弦寂弓,传闻中最与火系修士相配的武器,没有人见过它真实的模样,只在书籍上有几页纸张的记载。

晏却对武器没兴趣,但对木材有兴趣。他将此物收起,在木箱里放了个剑鞘,而后落锁,一一恢复那些禁制——一个凡人打不开的东西,里面有过什么不重要,保持神秘才最重要。

他在地下停留半日,原路返回地平面将陵墓复原时已是午后。

晏却又掐指算了算淮相的位置,原本微微扬着的嘴角落下,他按了按太阳穴,转身的动作有些僵硬。

怎么偏偏在那里。

[橙心]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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