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周日,一大早白朵睡醒,换上了一件带着彩虹的白衬衫,显得年龄愈小。
加上今天的温度升高,她还穿着一件薄外套就帮衬着外婆清洗菜,只是一个早上时间都心不在焉的,外婆一个过来人看得出来。
“实在想去看看米椰壳?”
外婆一只手剥着青菜,对着低头洗着蘑菇片的白朵来了一句。
果断还是小孩子,想法那么明晃晃。
白朵这次没有找借口,在家人面前她还是坦诚一点,老实点头。
她突然想到什么:“外婆,烤箱还好用吗?”
“好用呀,你想做东西?要不要我帮你。”
白朵在老位置里找出之前做饼干的各种材料:“我做些饼干哦,等一等外婆你也尝尝。”
“哎哟我的乖孙女嘞!”
她依稀还记得做饼干的过程,用模具压出各式花纹饼干坯,整齐的码在铺满油纸的烤盘上。
再放入烤箱里,控温慢烤。
她重新走回洗着菜,内心想着如果饼干做的不错,就一定要多做点给余温尝尝。
烤箱“叮”一声,她戴好烘焙手套端出,饼干的奶香味飘散。
外婆靠过来,看了几眼:“哎哟这次做的不错,比你小时候有进步多啦。”
白朵不好意思笑着,她小时候就跟着外婆学做东西,但那会年龄小喜欢半途而废,到长大一点了才慢慢拾回来学。
等饼干温度适宜了点,外婆拿起一块尝了口,笑的褶皱弯起:“不错不错,味道刚刚好。”
白朵瞬间雀跃,但突然想到她还不知道余温家的确切位置,只知道他说了在外婆家的斜对角。
她一边分拨出一些饼干留给外婆吃,一边拿出漂亮的纸袋子包装,在上面包好绸带打成个蝴蝶结。
“外婆,你知道余温家具体哪一幢吗?”
“304号,就在小花园拐弯口那,你一眼就能看到。”
“好的,那外婆我先去啦。”
白朵拎着小纸袋子就欢喜的出门,她想给余温留个好印象,希望他能喜欢她做的饼干。
等她找到余温家时,他家别墅几乎和别墅区里的外观一样,不知道里面装修是什么样。
余温家门口也有金属栏杆护着,落地窗透着里面的装修,一眼和“温度”风格一样,极简灰暗。
这是白朵不经意的一瞥,她匆匆收回视线,按了按门铃,没有人回应,按了好几次,又没有回应。
她手指一顿,也没有听到别墅里米椰壳的叫声。
不在家吗?白朵内心思索着,她看了一眼手表时间,她没有太多时间在这等,她昨天一个下午都浪费了时间没有好好复习。
她下午就得离开外婆家,估计也没有多少时间去凡事街了,白朵把纸袋放在金属栏杆的一角角落,上面没有标注,仅仅只是白朵忘了。
接下来短短一周时间内,苏州温度直线上升,隐隐约约从冬一下就跳到夏的错觉,也意味着高考的彻底来临。
白朵坐在卧室内认真写着卷子,来来回回批准校对。
她抬眸时不时看着时间记录自己写卷子的速度,生怕在高考的时候写的慢。
朵妈在客厅切着西瓜,用模具把西瓜压成球状,和其余水果放在一个小碗里,端进来。
“多吃点水果,去去火,安下心复习啊。”
“好的妈妈。”
白朵接过水果碗,朵妈就给她留着复习空间推门离开。她拿起叉子吃着一小块水果,甜滋滋的清凉滑进她的口腔。
她突然想到了余温。
距离上一次见面已经过去好久,她也好久没有去过凡事街了,尤其是外婆家那次。
白朵的虎牙不自觉轻轻咬着叉子,那袋饼干当时自己干嘛要放在那么不起眼的地方!余温应该扔了吧。
白朵的周身都被房间的空调冷意包裹着,内心也渐渐泛酸。
算了,高考结束再去一次外婆家吧。
等到了真正高考的那几日,白朵迎来她觉得终生最紧张的时刻。
蝉鸣揉碎六月热浪,她攥着准考证走进考场,笔尖落卷的刹那,三年日夜尽数落笔。
到最后的铃落收卷,盛夏的大考悄然落幕。
白朵随着激动的考生们一起走出校门,看到了穿着旗袍的朵妈,笑着走过去。
“这一身很好看。”
“哎哟是吧?不管咋样,我宝贝女儿大考结束好好庆祝!”
朵妈笑着搂着白朵的肩膀,对女儿的满腔爱意。
朵妈就这么带着白朵去吃了一次日料自助,可把白朵吃的够撑,碍于她们吃的时间还早,她们就趁着傍晚凉快,慢慢在护城河边散着步。
“你想考哪所大学?” 朵妈第一次主动询问她的意愿。
她的私心是不想让她的宝贝女儿离家太远,担心受欺负又照顾不好自己。
还好白朵想考的大学就在本地:“苏大。”
说着她眉眼弯弯补充了句:“风景也不错,到时候大学开放日,我们进去看看。”
“乖女儿呐。”
白朵听着话,低眸看着路,朵妈不知道的是,白朵选择苏大也有小私心。
她确实第一志愿想考的就是苏大,就在那天下午回到外婆家闲聊,外婆无意间提了一嘴。
“我倒记得那小子比你大个好几岁,早早就在苏大毕业了,不知道什么原因读一半就创业去了,真是年轻人,就那会把米椰壳放我这了,乖孙女你要好好读书啊。”
读一半创业?白朵没有完全听清现在朵妈说的话,有什么苦衷吗?
她还离余温太遥远了。
等到闲逛回家,朵妈又因为晚上还有一场饭局,急着化妆出门,突然想到在手机上一通操作。
“诶对了,那个之前帮你的那个小伙子,余温,还记得呢吧?”
白朵听到熟悉的名字,心跳漏了一拍,装作若无其事的理着书。
“记得呀,怎么了?”
“前不久我看他朋友圈,人家在苏大当志愿者,当了有段时间了,我跟他聊过了,他帮你探了探苏大各专业。”
“你跟他聊过了?” 白朵没控制住音量,但还好朵妈没听出来她的错乱。
“对,我把他名片推给你,你自己加他好好聊聊。乖宝贝儿,妈先走了哈。” 说完,朵妈急匆匆在她脑门上啵了一口就出门。
白朵甚至都没有消化好信息,余温在苏大当志愿者,“温度”还忙得过来吗?
她拿出手机僵硬的看着朵妈推来的名片。
余温的头像就是一片纯白,他的ID名字就是温度。
她的手指迟迟不肯点下去,余温本身就是苏大毕业的,读一半去创业,又回去当志愿者,那他肯定是很缺钱吧?
白朵不敢击中那个敏感的点,哪怕她知道余温不会那么脆弱,但她就是害怕余温会有别的想法。
当她犹豫不决的瞬间,通讯录冒出了个小红点。
[温度]: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她瞬间手一抖,手机一扔就扔床上了。
*
别墅区,余温忙完苏大的事宜,他当志愿者干的钱也够他还他母亲的债。
余温的母亲常年借高利贷,就为了治他父亲的病,拆了东墙补西墙,但到最后,他父亲还是走了,余温一滴泪都没流。
他其实当时觉得是不是自己太冷血了,怎么泪都没有,转而想想。
他父亲家暴,他母亲自愿,余温无话可说。
但他母亲至少对自己亲生儿子好,也砸着钱让他上苏大,只是到了后面经济压力大了,余温自己退学创业。
早些年的钱还完买别墅借的贷,“温度”赚来的钱去还他母亲欠的一屁股债,当志愿者赚的为数不多的钱倒是只能留给自己当个零花钱。
他一手摸着米椰壳的脑袋,享受为数不多和米椰壳一起的时间,一只手按着屏幕上的语音键。
“Aron,你仔细点,别太毛手毛脚,Sita一个人照应不过来你就别捣乱。”
“还有Lon,别太嘴硬吓跑顾客了,存货都在来的路上,准备好和联名合作的装饰了吗”
这是余温不多的假,他还放不下手里的活。
他站起身走去冰箱,余温虽然不怎么爱吃杂七杂八的,但也算乐得做饭,冰箱里好吃的好喝的都有,他饿了一晚上还没来得及吃东西,想着做个三明治应付应付。
他一眼看到被藏在角落的一个纸袋子,起了疑惑,什么时候放了个纸袋子?
他手一伸一拿,颠了一下,内部响起闷闷的撞击声,饼干?
余温拆出来一看,里面的饼干早已冰干,他想起来是那次他早上临时起意带着米椰壳去洗澡,下午又回“温度”帮忙,又和还不死心的关绣说了一番才回到家,没打开门就在角落看到这袋饼干。
他以为是关绣寄来的,因为关绣之前一直说做了好吃的想送给他,但是她表白被拒后也没有了后续。
但余温那天总觉得忘记了什么,他想不起来。
余温的大部分感受都是很淡,激不起很大的波澜,融入不进去,他想过也许不是为了生活,他真的会一辈子在家里窝死。
他对于说出的话印象不大,哪怕会说什么誓言,他也只是随便记一记,事后根本想不起来。
余温是不走心的。
他把饼干放进微波炉加热,手机此时此刻发来一声。
余温低头看了眼,是朵妈的询问信息。
他终于想起来那天忘记的是什么事情,那这么一看,余温抬眸看了一眼加热的微波炉,应该就是小姑娘送的了?
他手指打着字。
内心难得的有了点小愧疚,看来那天小姑娘应该是来过,得问问她。
[温度]: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请求发出去后,微波炉也刚好加热完成,他拿出香气四溢的饼干,放到桌子上,看了半天也终究还是没吃,害怕他想错了,万一真的是关绣送的,吃了反而不好收场,哪怕对方看不到。
所以余温现在能做的只有等小姑娘同意加了联系方式后,亲自问问,顺便指导一下她选专业。
余温的手指敲击着桌面,米椰壳咬着玩具哼哼唧唧的走过来,他顺势摸了一把它的背。
“你的小主人很厉害。”
这句话对着米椰壳说的,米椰壳听懂了小主人是谁,昂首挺胸的“汪”了一声。
余温笑眯了眼。
再等他和米椰壳玩了一会后,他看了一眼通讯录界面,小姑娘还没有同意,又看了一眼时间,不会是休息了吧?
他想着也不算太晚,再发第二遍添加试试看,实在不行就明天再发。
也有可能现在的小姑娘都爱早睡了。
手指一点,消息再次一送。
这次余温彻底没看手机了,他还要和游戏方对接联名的事宜,拿起笔记本开始工作。
白朵看着新加的第二遍好友信息,她不再犹豫,点击同意。
立刻跳到聊天界面,明晃晃的“温度”二字挂在界面顶端,看的她心痒。
白朵深呼吸几口气,没什么大不了的!她只是按照朵妈吩咐求学的!
但她的手指颤抖出卖了这一点,她忍着抖在键盘上敲字。
[云朵朵朵]:你好,是余温哥哥吗,我是白朵。
白朵紧张的看着输入框里的字,她头一次发现原来在微信上跟人发消息这么艰难吗!
她出于礼貌,不像之前一样只叫他余温,还加了“哥哥”,显得网上和现实的她不一样。
她盯着界面好一会,余温依旧没回,估计是在忙吧。
白朵点进他的朋友圈看,只有一张照片被他置顶,是一张夜空照,城市里为数不多的星星被他拍了出来,角度好像是在高层拍出来的,周围还有绿植摆放,是个露天阳台?
她看着这张照片,余温的朋友圈只有这一张照片,还被他置顶了,对他来说那肯定很重要了。
私心又起,手指一点,图片保存。
白朵放下手机,试图安抚激动的内心,她闷在床上抱着本小说,静静沉下心。
这个夏天,将会有无限美好的事情发生吗?
另一边的别墅区,余温一下子忙到凌晨,沟通完成后才合上笔记本,他拿好换洗衣物痛快的洗完,还裸着上半身,他的身材算不上多好,只是刚刚好的体态,再加上他有点薄肌撑着。
余温上身随便套了件白短袖,就让人一眼觉得少年郎。
他路过客厅,看到米椰壳四仰八叉的睡在地面上,走过去,弯腰抱起米椰壳在怀里,把它放进之前给它的小窝。
“笨狗。” 余温呢喃一句,戳了戳它的鼻孔,米椰壳呼噜呼噜丝毫不察觉。
他起身走回房间,擦着发丝拿起手机想要看看小姑娘回没回,打开界面就看到白朵发来的消息。
眼神聚集在一个词上,“哥哥”。
余温微不可察的叹息一声,挺乖的一小女孩,还知道叫哥哥,那还好,至少没有对他动心思。
他看了一眼时间,估摸着白朵肯定睡了。
[温度]:知道是你,小姑娘先做个好梦,明早跟你电话聊专业。
顿了顿,又补充了句。
[温度]:晚安。
他其实也不觉得电话聊没有什么不妥,毕竟工作那么久,发语音和电话直接一点,尤其是服务行业快速。
发完信息,他立刻开了免打扰,多年不变的习惯,处理完事务后确保没有人给他发信息了,他才开免打扰。
但是这次,处理完了一切才敢开的免打扰,在今天被打破了。
估计是余温的手机卡顿,他设好了免打扰还没来得及息屏,他人已经躺床上戴眼罩戴耳塞,隐隐约约听到手机震动的声音。
是他消息发之后的一分钟内,那个早睡的小姑娘秒回了他。
[云朵朵朵]:哥哥晚安。
在冬季认识,在初夏开头有了点苗头。
刚刚好的冬天,刚刚好的夜晚,和刚刚好的一切。
如果在冬天相遇,白朵看着手机发出去的消息内容,她心想,按照反着来的季节顺序,那就在秋天走近彼此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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