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日清晨,慈宁宫中齐太后撑着头靠坐在太师椅上。
“姑姑!皇上已经许久没踏入我宫中了,他还忘是不了那个萧语嫣!”
说话的正是当朝皇后,齐家大小姐齐怜雨。
静园中宫女来来往往,太后喜花,便在此种满了牡丹,朵朵开得艳丽夺目。听闻为了这些花太后花了许多心思去挑选花师就为了日日照看这些牡丹。
太后无奈:“哀家也劝过了,但情之一事强求不来,你又怎会不知。”
齐雨怜虽坐在皇后的位置上,但这么多年魏政也从没正眼看过她,别人不知是何缘故,但她最是清楚。
当年魏政被立为太子后不久便求娶萧家二小姐也就是萧语嫣为太子妃,但在太后的阻挠下这件事还是被驳了回去,萧家若官位稍高一点说不定还真当上了这太子妃。但凡事没有如果,尽管二人当时真心相爱也没有办法在一起。
这才是让齐雨怜最为嫉妒的地方,那是魏政真正爱过的女人,尽管过去这么多年他都还惦着那个女人!
手中的绢帕被齐雨怜在手中拉拽撕扯,嘴角咬得发白,恨不得再把早已死去多年的萧语嫣挖出来,像以前那样羞辱她一遍来解气。
太后摇了摇头:“你若是能有个孩子何至于如此?”
齐雨怜恨恨抹了抹泪,不甘道:“您又不是不知道,皇上他根本就不愿让我有孩子。”
太后揉了揉太阳穴,双眼望着前方: “当年的事情他怨我们怨得深,这萧家二小姐最后还被你……哎,他怎会愿意与你共处,若当时你不将事情做得那样决绝也不至于到这般田地。”
“还不是你自己妒忌心太过深重造的孽,没有男子会喜欢一个心狠手辣的女人。”
齐怜雨表面不显,心里却对太后这句话有所不满,毕竟比狠没人比得过眼前这个人。但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哭的更伤心了,太后听着也烦招人将三皇子叫来解闷。
很快魏庭便脚步匆匆地跟着下人跨进了慈宁殿,他对着主位的太后一拜:“孙儿给皇祖母请安,愿皇祖母福寿绵长,身体康泰。”
随即他又面向齐怜雨恭敬道:“儿臣恭请皇后娘娘安。”
太后点头笑了笑,见魏庭如此懂事,笑着招呼他上前来:“庭儿上皇祖母跟前来,让哀家看看你瘦了没。”
她拍了拍魏庭的臂膀,笑着感叹道:“看来平日里并未疏于练习,听说你这次院试又是第一?”
魏庭点头回应:“是。”
坐在旁侧的齐雨怜上下扫了他一眼道,随后勾起一个笑和善地说道:“他们说这次你的骑射相当出色,把其他皇子都比了过去是吗?”
她说着扶上魏庭肩膀,一副慈爱之色。
“不过是运气罢了。”魏庭微微点头,微不可查地往旁挪了一点,依旧把自己处于一个谦卑的位置。
“你不要辜负太后娘娘对你的期望就是了。”齐雨怜抬眼看他,收回自己滞在空中的手,随手捻起手边的桃花酥咬了一口,她搓掉指尖的碎屑,望向魏庭道:“听说皇上要把你的先生给换了,你可生气?”
“娘娘言重了,父皇这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做儿臣的没有生气的道理。”魏庭虽是这么说着,袖中的手指却微微蜷紧着。
齐雨怜没再多说这件事,转而对太后说道:“楚霁今日去找皇上求了一纸婚约,我之前从未听闻楚霁与谁走得近,姑姑可知道这女子是谁?”
太后让魏庭坐在了离自己最近的位置,这才思索起齐怜雨说的这件事。
“似是一个没有来历的普通女子,我派人去打听也只说是云家一个远房亲戚。”
齐雨怜蹙眉道:“也不知道楚霁在想什么,他风头正盛,不取一个名门望族做妻,不知去哪搞了个不明不白的人娶过门。再说,他再过不久就要去边城剿匪一年半载可回不了燕京。”
“难不成他要将这新妇也带去边城不可?”
坐在一旁的魏庭也听闻了这件事,他把手抵在下巴上,片刻后似乎想到了什么握在把手上的手不自觉用力。
他整顿神情,自然起身向太后和齐雨怜行了一礼:“祖母,皇后娘娘,庭儿还有功课就先行告退了。”
太后望向他,问道:“难得见你一次,不再坐坐?”
魏庭颔首:“母妃说要检查我最近的功课,下次庭儿一定好好陪祖母。”
“行吧行吧,你也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太后招呼身边的宫女提了一笼桃花酥给魏庭,“这是皇后给你准备的,把这个带上吧,顺道带给你母妃尝尝。”
魏庭抬手接过,谢过太后和齐雨怜便离开了静园。
齐雨怜看着魏庭的身影消失在拐角,这才开口道:“姑姑,你为何如此看好三皇子?他可不受皇上待见,这此甚至单独给他换了先生。”
“这个你就不要管了,你只管做好一个关心体贴的皇后娘娘,最好是真心地去把他当你的孩子对待。”太后沿着茶沿切了切茶,呼出一口气带起水雾。
齐雨怜不置可否,只是撑着手慢不经心地说道:“尧萧乐的病症越来越重了,心病缠身,身体也大不如前,看样子是活不了多久了,到时三皇子不就只有移至我膝下照看了。”
“尧萧乐为三皇子筹谋一生,到头来还不是为我做了嫁衣。明争暗斗数十载,最后自己的儿子却到了我手里,日后要为我尽孝。”
“不知到时她能否瞑目啊。”她暗笑一声,心中甚是愉悦。
“只盼你在这节骨眼上莫要出什么差错才是。”太后看着她摇了摇头,终是没有再多说什么。
“本宫乏了,皇后无事便回吧。”说着她起身接过柳嬷嬷递来的注子挽袖浇起牡丹来。
“是,姑姑。”齐雨怜自知再留下就是自讨没趣了,便依言行礼告退了。
……
大理寺狱间走道上。
魏清伊跟在狱卒身后,一路上难免见到些血腥场面,蹚过一滴血水,沾了一身血气。此刻她胃里可谓是翻江倒海,捂嘴险些将昨晚的吃食都吐出来。见此情景,若见白日阎罗尤不为过。
四周墙皮偶有脱落,可见狱下潮气不轻。
一路过来,牢房中的人或是扒着木栏恶狠狠地看着他,或是自顾自地坐在草堆上望着地上不知是在想些什么。
此时,一阵锁链碰撞的脆响从身侧传来,魏清伊侧头看去,便从门缝中见到一个血淋淋地被固定在木架之上,挣扎着对面前的人咆哮着。
魏清伊一怔,看样子这人必然罪大恶极,且守口如瓶,不然也不会叫人将十个指甲都卸了去,腿上也有几道规整的切割痕迹。
她浑身跟着一凉,寒毛竖立。凌迟?只是何罪至此呢?她想必然不是普通百姓的杀人越货而已。
“狗日的,姓陈的,你千万别让老子出去,不然……”他笑得满脸猥琐,啐了口血,死死瞪着面前的人:“不然你家那小妹还有那楚霁,我必然剥皮煲汤浇在你坟头上,方能平我今日之耻。”
那人牙缝渗出死死鲜血,笑起来如同恶鬼一般。
可他面前的人却不显惧色,陈子袁坐在木凳上,闻言狠狠剜了他一眼,“只可惜——你李峰怕是一辈子都出不了这四方牢笼了。”
“三年前,你将仅剩的粮草悉数燃尽使燕军大半士兵活活饿死,早已罪无可赦。还有什么话你留着去黄泉之下给那些将士说好了,你这种人千山万剐都不为过。”
“哈哈哈。”李峰忽得癫狂笑起来,“记住你说的话,你最好别让我出去了!”
他翻动着干裂的嘴唇咒骂着陈子袁,而那人却只蹙眉沉默地望着他。
“看什么看,看到了不该看的当心剜了你眼睛!”身后的狱卒推了魏清伊一把,她这才若有所思地收回视线,最后一眼却和陈子袁对上了。
“等等——”
一瞬间空气安静下来,刑房中炭火燃烧的噼啪声变得格外响亮,陈子袁拉开门走了出来。
“少卿大人。”两个狱卒恭敬行礼道。
“这就是那个被指杀了云家二老爷的云家远房表妹?”陈子袁拿着一方粗布随意擦拭了手中的污物,随后看向魏清伊,“转过头来。”
魏清伊回首,这才看清了这门缝之人的真面目,对方身上虽有污渍,但却整洁,其眉眼之间带了些许正气,长得端正英俊。
狱卒回道:“是啊,明日就要公堂会审了。”
“我们正要带她去牢房,不巧碰见了少卿大人正在审人,还请大人责罚!”
陈子袁摆了摆手:“罢了,本就是快人尽皆知的事。”
他又看向魏清伊,眯着眼道:“听闻今日昭宴向陛下求取了你,你可知若你罪名坐实,便要连累着他一起遭灾?”
魏清伊颇觉好笑,面上冷漠如霜:“大人不知,我与楚霁有血海深仇。他若死了,我求之不到,他求娶我可没有通知我,这般强娶豪夺之人落得如此下场,我高兴还来不急,少卿大人与我说这些并无意义。”
陈子袁被噎住了,几度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却还是没有开口,最后只得蹙眉道:“只盼姑娘莫要真背上这罪名连累他就是了。”
“不用大人说,我也自然不会平白担下这莫须有的罪责。”魏清伊定定看着他,认真回道:“还望少卿大人转告他楚霁,不要高兴太早,我福大命大,莫要让人将他这条命取了去让我报仇无门。”
“你!”陈子袁再度无言,心觉对方实在蛮不讲理,实在没有与之说话的必要。
“姑娘还是莫要如此口无遮拦才好,就算你明日脱了罪,往后出门在外也会祸从口出!”
随后他便甩袖离去,不愿与面前之人多说一句,生怕今天一口气在这狱牢中栽过去。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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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太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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