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魂镜

最近,林潇潇和玄澈每天晨起练剑术,晚间修灵力。从早到晚,连吃饭的时间都在研习各类阵法,乐清和虽不修炼,但每天捧本医书一看就是一整天。只有杨俊浩无聊到开始数手指头。太阳照当头,晒晒快要发霉的脑袋,杨俊浩叼根柳条儿,微眯着眼睛,躺在空无一人的草地上,虽无聊却也惬意。

直到一本书框框啪了几下他的脑袋,他蹭的一下坐起来,大声嚷道:“谁?谁?敢惹小爷,叫你吃不了兜着走!”待睁眼一看,林潇潇一副你试试的表情。

杨俊浩立马换了一副嘴脸,笑嘻嘻道:“潇潇,你终于肯来陪我啦。太好了,来,坐,坐!”

林潇潇撇了一下嘴,叹气道:“你就这样做我的卫灵人?天天吃了睡,睡了吃,从不修炼,遇到危险就躲我身后,要我保护你一辈子吗?”

“你愿意的话,我不反对呀。”杨俊浩厚着脸皮回答。“问灵师和卫灵人本就是相互成就,谁保护谁不都一样嘛。只要感情是真诚的,互帮互助才能长久。哪能让一个人单方面付出,那时间久了,不变质才怪。”

“你的歪脑筋可真多。卫灵人本就是问灵师的守护者,不然便没有了他存在的意义。每个人存在于这个世界上都有他的职责,尽管刚开始可能有所偏离,但最终都会回归其真正的轨道。”

“潇潇,你觉得风师兄快乐吗?”杨俊浩试着转移话题,林潇潇本想责怪他又在逃避,却见他脸上有了平日不多见的认真表情,到嘴的话又咽回去。

“他只是在认真的履行他的职责,做好份内之事,不存在快乐或不快乐之说。虽然他只做了院长几百年的卫灵人,但也是院长唯一的一个卫灵人。可见院长对他的倚重。我想,他也是为了报答院长的这份恩情,虽有成为问灵师的机会,却从不去争取。”

林潇潇也认真的回答了他的问题。至于风师兄是否快乐,她还真的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

“我觉得问灵师和卫灵人不应该只是互相保护的关系,更应该是互相成就彼此,让对方获得最大的幸福感,是契约关系更是朋友关系,甚至是比朋友更亲密的亲人。彼此挂心共同成长。最终都成为最好的自己。”

林潇潇看杨俊浩说话的样子,忽然感觉他与之前有所不同。那份成熟来得太突然,让她一时有些茫然,他说的话似乎不无道理。没遇到他之前,她从未想过还要找一个卫灵人,现在一起经历这么多事情后,她觉得身边有一些这样的朋友,那颗心踏实了许多。

“我希望你这些话不是在为自己的不上进找借口,虽然这些话听起来有那么一点道理。”林潇潇看透他的心般,盯着他说道。

杨俊浩唰地站起来,不满地嚷嚷道:“潇潇,你怎么能如此想我。我如此帅气,如此真诚,如此坚强……”他越说越激动。

“如此偷懒,如此狡黠……”林潇潇接着形容。

杨俊浩像泄了气的皮球又突地坐下并顺势躺下,一副老大不乐意的样子:“我这颗心呐,哇凉哇凉滴!”

林潇潇也躺了下来,把一直拿在手里的那本书递了过去,杨俊浩不情不愿的接过,只见书面上写着《遁术》,问道:“这是要学如何逃跑?”

林潇潇看也没有看他一眼,说道:“这是一本关于如何借助灵力催动周身气息,再借助气息提升自身飞行速度的书。把这本书修炼好,至少以后遇到强敌,能大大提高你全身而退的机率。书中以图为主,文字多为注释,适合你这样不喜欢读书的人。我不想以后遇到危险就要一直拉着你跑。”

听到林潇潇最后一句话,杨俊浩的喜悦之情油然而生。这说明林潇潇在心中已然接受了他这个卫灵人,不对,是朋友。他乐滋滋的翻开书,哪怕为了朋友的信任,也要把这个遁术学会,他不是个拖朋友后腿的人。

风竞尧向往常一样静静的站在院长不远处,看着院长与众学员讲授术法。那个不知所踪的魏合公,那个突遭暗杀的血渊,那位集灵力与武力与一身、未遇对手的月清岚怎会轻易在那样一个场合殒命?

而那晚囚妖楼突然杀出的黑衣人明显是冲自己而来……此前种种,让他不得不面对一个重大问题的关键,那就是可以操纵类似连续事件的人,必定隐藏极深并且灵力极高。

随着学员们掌场响起,院长的讲授已然结束。院长边与众学员挥手告别,边朝着风竞尧走来,显然他早已注意到了风竞尧神情不同以往,没有了昔日的那份专注,眉宇间多了许多忧愁。

院长捋了捋他那长长的胡须,颇为关心的问道:“还在为那晚的事情苦恼?”

风竞尧站直了身体,诚实回答:“我很奇怪,他明明不是我的对手,却仍拼命般想要杀掉我,那双眼睛似乎毫无退路,哪怕不择手段也要达成目的。我从未想过,这许多年以来与任何人有过如此深的仇怨。”

院长拍拍他的肩膀,招手示意他边走边聊:“每个人在世间总会遇到一些超出自己能力之外的事情,甚至超出想象之外。比如,哪怕你某一天不经意碰触到一个人或者与别人聊天时提及某人,即使是无心之过也或许完全无他所想之意,但经过人心的过滤,一旦埋下不好的种子,很快就会发芽、生长,速度之快超出想象。若要掐断,只有解决那恨意的根源,于是便以全身之力拼之。虽说可能殃及无辜,可谁又能说谁无一点过错呢。”

听至此,风竞尧竟有一丝恍惚,以致于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忘记曾经可能犯过的一些错误。不过,仅一瞬便恢复如常。清了清思绪,别有深意的问道:“不知院长可否将当年月清岚前辈最后参与的那场神妖大战说与我?”

院长微微一笑借以掩盖脸上那抹难以察觉的神色,有被窥探的刻意隐藏,也有不愿提及的伤感。反问道:“怎会和万年前的那场争斗牵扯到一起?那时,我还年轻,心思不够深沉,以致师父遭受意外。虽已过万年,仍为我之心结,但事实上所有事情皆已结束,已没有追查的必要。”

风竞尧停下了跟随院长的脚步,阳光绕过他的肩膀再照射到院长身上,有了些许阴影。他生硬而坚定的语气让院长也停下了脚步。

“如果我说这两者有必然的联系呢。”

“哦?”院长有些疑惑的看向他,眼睛中有了一些莫名的东西,眼神也不若平日那样柔和。

风竞尧接着说:“血渊曾说他在万年前被人相邀来问灵学院,而当时正是那场大战刚刚结束之时。那人借用血渊的嗜血针吸食她人的精血,从而让自己灵力大增,修为突飞猛进。世间这样一名女子,样貌美丽,灵力修为极高,并且在临死之际依然想着怎么让那个间接害死自己的人--血渊逃出去,甚至将自己的独门绝技传授与他。”

说至此,他抬眼看向院长,眼神掺杂了太多情绪,有悲愤、有失望更有无法理解。“这样一位人间奇女子,除了那位传说中殒于战场的她,还能有谁?”

“你怎会猜测她就是她?”院长依然一脸平静,仿佛在和风竞尧聊家常一般。

风竞尧的眼眶有些湿红,脸色略显苍白,语气却依然坚定:“因为我曾听闻月清岚有一种可自由变幻容貌的能力,我一度以为那是天灵珠的作用。但当听了血渊的讲述,我才明白这可能是天灵族传下来的换筋移魂术。她平时用之甚少,知道的人也就不多。而这个传闻是在您和您的故友千年前的一次交谈中,我偶然得知。当时,我并未放在心上。可是血渊却说,他是在千年前突然再次被请到了问灵学院。这一切未免太过巧合。”

风竞尧眼神急切却努力克制,一度意气风发、稳如泰山的发丝在此刻也任风肆虐,遮住了眼、盖住了嘴,却又忽地被风吹向别处,就那样一遍又一遍在脸上飘来飘去。

院长假装不甚在意的握住四处乱飞的胡须,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以一种无比温柔的语气说道:“师父是我这一生最尊敬的人,世人在意的是她的灵力、她的修为以及她拯救苍生的气魄。而我,只希望她能一生平安,永远在那一方天地间开心的过活。没有她,也便没有当日意气风发的我,也没有当日胸怀天下的我。”

说着,缓慢抬起脚步,“你跟我来,我带你去个地方,到了那里,你就能清楚师父当年仙逝的始末。”

风竞尧听了院长的话,心中顿时有了一丝愧意。也许……也许事情并不如自己所想那般,毕竟他也是为了天下苍生付出了自己的一生。

这是一间极为清雅的房间,所有装饰都为浅色系。房间正中有一纯红木质方桌,桌面上空悬有一水滴形状的透明物体,身散发着柔和的光束,每个角度都能映出四周的样子,并且在缓慢的不停的旋转。

“这是……”风竞尧从未见过此物。

“这是我师父的用物,曾经每当早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屋子的时候,我师父已经坐在此物前梳洗打扮了。”

“这是镜子!?”风竞尧惊奇问道,这居然是一面立体的镜子。

院长满含感念回答道:“是的,这就是传说中的魂镜。可将使用之人生平之事尽数存于其中,经久不失。”

“传说魂镜会随主人逝去而粉碎,可这镜子……”风竞尧问道。

“我一直用我的灵力强行将其汇聚,每当思念师父之时,我便来此,即便只是见一见师父曾经的影像,我心亦满足。”

风竞尧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是又说不上来。看到院长那悲切的神情,又不似作假。于是不知接下来应说些什么,只盯着那镜子看。

院长却突地挥了一下手,那镜子里竟如真实情景般活了起来,万年前的场景呈现在了眼前。月清岚后背插入的那枚带有尖钩的暗器很是眼熟,她虽然极为痛苦,却仍拼尽最后的一丝灵力阻挡了妖灵们的再一次进攻。

最终她散尽全身修为,天灵珠分为五珠,以五方地灵护天下苍生。她把冰椎撤回不想伤害的那人虽在黑雾中看不清真实相貌,却也好似在哪里见过,而她临死之际说的那句:“你不是他?!”又是什么意思?

一连串的疑问让风竞尧越来越困惑。从镜中呈现的情形可以判断,月清岚的确在当时已经身殒,而血渊口中所说的那名女子难道另有其人?

院长见风竞尧一度陷入沉思,并未打断其思绪。继而使用灵力将魂镜因再现往日情景引起的裂缝进行复原。

风竞尧忽地反应过来,赶忙帮助院长一起修复了魂镜。然后面带愧意说道:“院长,请勿介意我的无心之过。实因近日几位师弟师妹遭受多次险境,为保安全,只得详查,以解心中之惑,才能采取最合适的措施实施保护。”

院长颇为大度的笑了笑,慈祥的说道:“你能如此,我备感欣慰,怎会在意。你虽为卫灵人,却被全院视为问灵师般尊敬。皆因你的宽容之心、睿智之思、责任担当之行为。你我有契约亦是我的荣幸,保护师弟师妹,理应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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