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林潇潇第一次见到玄澈如此颓废的样子,神情暗淡、脸上完全没有了往日那股不服输的气色,暗夜紧紧站在他的身侧,嘴角几次扯动,却始终未发一言。杨俊浩面露难色,几欲上前,却也犹豫不决。
林潇潇见此,满带疑问的脸看向了杨俊浩。杨俊浩却摆摆手,嘴唇形状是三个字:不好说。
偏偏林潇潇最不信邪,径直站在玄澈跟前,双手扶上他的脸颊,强制朝向自己,语气生硬略带不耐的问道:“什么事值得如此伤神?搞得好像问灵界快要覆灭了一样。说!说出来!我给你解决!”
“唉呀,祖宗唉!”杨俊浩赶紧上前两步,拉开林潇潇的手,边悄悄观察玄澈的表情,生怕再一次激怒另外一个祖宗。
玄澈却因林潇潇的举动,脸上染满了红晕,这是他第一次被女生摸脸,却不知该作何反应,只能呆呆的任由她上下其手。
直到杨俊浩把她拉开,他才清醒一些,断断续续解释:“只是一些无关紧要的人和事罢了,不值一提。”
林潇潇听了更急了,明明如此在意还要装作无事的样子,给谁看呢?甩开杨俊浩一直拉着她的手,语气更冲了:“什么无关紧要!你是骗自己还是骗我们呢?无关紧要你还在这里垂头丧气干嘛,你如果把这些当个P,你早就该干嘛干嘛去了。”
杨俊浩拉不住她的手,又赶紧捂她的嘴,急急道:“不要乱说话,快闭嘴吧,祖宗!”
“你给我起开!”林潇潇一把把杨俊浩推开,致使他和后面的暗夜撞到了一起。“对不起,对不起……”杨俊浩连连给暗夜道歉。
暗夜现在根本顾不上这些,眼睛里只有玄澈。眼见林潇潇怒气越来越大,暗夜也有些不知所措,急忙把事情原委说了出来:“是赤灵族和青灵族的一些子弟乱说玄澈的身世。”边说边时不时观察着玄澈的表情,唯恐措词不当。“他们说……,说玄澈是两族私生,虽有青灵族灵石,但不纯净,终不会修成问灵师……,还说……”
估计是一些更难听的话,暗夜有些说不出口,支支吾吾。林潇潇见此,火气噌噌往上升,脸色越来越难看,沉声问道:“都有谁?名字给我!”眼见她一副要去找人干架的气势,暗夜就更不敢多说什么了,赶紧朝杨俊浩使眼色。
谁知玄澈却一把按下了林潇潇想要拔剑的手腕,神情肃然却又饱含无奈:“作为一名修灵者,怎能如此耐不住性子。世俗万众,心思鄙夷者随处可见,怎能因他人之错而扰本心之净,且把这当做修习路上的磨难吧。”
林潇潇毫不客气的甩开他的手,愤愤然道:“磨难可历,但不能憋屈。你受得了,我可受不了。修习是为了增长灵力,不是为了锻炼你受气的能力。”
“怎么,难道你越能忍说明你能力越强?!鬼扯!看不惯就把气撒出来,自己不痛快,凭什么让别人痛快!”林潇潇所说之字哐哐砸在玄澈的心湖上面,泛起一阵高于一阵的波浪。眉头展开又挤到一起,再展开再挤到一起,可见内心矛盾频频。
杨俊浩却是林潇潇最踏实的追随着,脸色一整,袖子一甩说道:“潇潇说的对,无所谓的气干嘛要受着,勇敢的给他怼回去。走!堵他们去!”杨俊浩简直是林潇潇的助燃剂,两人不再多说什么,就像全身带火般随风窜了出去。
“哎……,你们……”暗夜见他俩转身出去,想必是去找人寻仇去了,急急的看向玄澈。玄澈却没了刚才的困顿之色,眉宇间增添了一丝豁然,那抹释然之色让暗夜有些错愕。
“走,我们跟过去。”说着玄澈抬腿而出,暗夜也紧紧跟了上去。
不过,未等两人走出多远,就听到连续不断的哀嚎声从动灵阁的练武场传了出来。那几名嘲讽玄澈的同门显然已被林潇潇打的一败涂地,全部乱七八糟的躺在地上,嘴里却还不服输的嚷嚷着要向院长告状。
杨俊浩小人得志般一会儿敲敲这个人的头,一会戳戳那个人的肩,边说:“就知道告状!有本事自己起来打,接着打!光会耍嘴上功夫,咱们过过真章!”林潇潇站立一侧,不屑的看着地上只有嘴上不服软的几人,什么话也没说,其实也无话可说。
正当玄澈要上前之时,暗夜一把将他拉回,指了指快速走进练武场的几人。带头的是问灵学院最年长的问灵师于光明。
“放肆!过于放肆!居然在学院内擅自械斗!简直无法无天!”于光明的大嗓门响遍了整个动灵阁,于是越来越多人出来看热闹。
毕竟沉寂千年的问灵学院,很少能遇到如此离经叛道的事情。这时,谁对谁错已然不重要了,所有人的八卦之心已然蠢蠢欲动,开始七嘴八舌讨论着事情的始末。
林潇潇见问灵师前来,赶紧直了直身体,向其行礼。杨俊浩也不再折腾地上的几人,也行了礼。
于光明看到地上几人后,越发生气,他本就是赤灵族人,见多为本族人受此屈辱,问也不问便指责林潇潇:“你,居然不顾院规,与人械斗,甚至伤人,依规必须受罚!”
林潇潇也没想到,他连原因都不问就想责罚自己,辩解道:“是他们有错在先,我只是略施惩罚,让他们长长记性,免得日后在外行走,因口舌之争丢了性命。我是教育为主,不算械斗。”
“你……”于光明气得胡子都直了,眼睛瞪得溜圆。“你不要狡辩!不是械斗,他们几人怎会躺在地上?你伤了人居然还找借口,必须重重责罚!”
“谁说躺在地上就一定是受了伤?就一定是被我打倒的?”说着她环视一周,挨个指着众人,“你们谁站出来说他们是被我打伤的,来,出来证明一下。”
她心里清楚,刚才仅片刻功夫便把这几人揍得站不起来,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即使有人看到了,也不会为这几个平日里横行的人作证。这就是所谓的平日不积善,遇到看不见。
林潇潇的话把于光明气的语噎,脸涨的通红。他平时极受院长重视,在问灵学院除了院长很少有人敢当面反驳他。
林潇潇的话相当于在众人面前直接打了他一巴掌。这口气实在咽不下,气上心头,挡也挡不住。只见红光一闪,于光明的红霄剑已冲向了林潇潇。林潇潇没想到一个长辈会因几句话大大出手,根本没作任何防备,况且距离太近,想完全躲开有些困难,心想,受点小伤也无碍,于是未拔剑直接以剑鞘去挡。
谁料,一道白影闪于她身前,侧身以两指将红霄剑截下,再回手一弹又将剑送回了于光明的剑鞘。
“风师兄!”林潇潇极为感激的小声喊了一句。风师兄总是在危难时刻出现,在林潇潇眼里已然是位份量极重的英雄。风竞尧朝她微笑着点了点头。
风竞尧转而看向于光明,行礼后说道:“于师叔,这些小辈之间因着一些误会,产生一些纠纷,我们引导他们将误会解开便是,一旦出手难免有所误伤,尤其您灵力高强,这些小辈接不了您几招。请您务必莫再轻易出手。”
“你的意思是我出手有错?!”风竞尧的话让于光明更为火大。尽管他是院长的卫灵人,毕竟年纪尚轻,于光明也并未将他放在眼里。
风竞尧赶忙拱手鞠礼,正面道:“于师叔,您误会了。我只是觉得这本就是几名晚辈之间的切磋而已,可能力量悬殊有点小伤。您是长辈,只是过来指点一二,对他们而言是荣幸之事。但对错之论需要详细调查和斟酌。相信您刚才也是关心晚辈们受伤,才急于阻止,以免他们犯下更大错误,他们心中必定是感恩的。”
于光明见风竞尧说的不卑不亢,同时也给足了他面子,不得不压住心中怒火,又仔细看了看地上的同族之人,也无大碍。
于是面向林潇潇几人说道:“这次就算了,下次如果再发生此等事件,我必定禀明院长,将你们开除出问灵学院!你们修习是为除妖助人,而不是私下寻滋挑事,不要把你们的灵力浪费在自己人身上。”
林潇潇和杨俊浩接收到风竞尧使的眼色,软声软气的回道:“是!”
于光明一甩衣袖,转身走出了练武场。众人见无戏可见,也都散了开去。林潇潇又想着上前揍一下那几个人,被风竞尧一抬手挡了回去,眼神温柔却异常坚定,让她不得不遵从。
玄澈也上前来,脚步沉稳有力,似乎下定某种决心,面对曾经几度嘲讽自己的人,再也没有往日的卑微,眼神中透露出狼眼一般的锐光,一字一句说道:“自今日起,若各位再说出有损家父家母的言语,说一句,我奉还一剑,说两句,我奉还两剑,绝无虚言!”
说完,剑光闪过,场外假山应光而倒,最上面一块大石被齐齐削成两块,石头落地的声音把那几人吓的抖了几抖。
待几人在阁内坐定后,风竞尧突然问了玄澈一个问题:“你真的不再介意父母之事?”
“今日之前,我本有所介怀。但经刚才之事,我思虑许久,父母在当时环境排除万难相爱而后生下我,已付出所有心力,母亲独自一人艰难将我抚养成人。这生恩加养恩,我已无以为报。却还在此斤斤计较自己所谓的面子。我实在愧对父母!”
玄澈站在窗前,双手握拳抱于身后,落日的阳光零零散散的照在他的头上、脸上和身上,在那万千霞光中,反而折射出一股股朝阳般蓬勃的气息,宛若新生。
“其实,我也有责任。”风竞尧面有愧色,看着玄澈的背影缓缓的说着:“我作为赤灵族新一代的掌灵人,虽权不及族长,却受族人爱戴,所说之话也有一定份量。我早知你父母之事,也知你生活之苦,一直未施以援手。毕竟你的身上有一半我赤灵族血脉,关照你也是我之责任。但顾及两族相交,每每中途放弃,这一放就是上百年。希望你莫怪我。”
风竞尧的话让玄澈的身躯猛地震了一下,眼角微有湿润。这是第一次有赤灵族人承认他赤灵族的身份,况且是族中身份尊贵之人。
他不得不动容,不得不有万千感慨。虽为男儿,亦有情深之时,情动之念。他不敢转回头看向大家,那眼中的泪也在隐忍着,不愿落下。
风竞尧走到玄澈身后,眼望窗外却无焦点。此时屋内一片安静,大家都想着应该说些什么却又担心措词不当。
杨俊浩瞅瞅林潇潇,以为她会说一些安慰的话,可是过了好一会儿,她还是那样静静的坐在椅子上,靠着椅背,双脚翘起,脚尖时不时点点地,手里的茶水只剩一点点,也没有放下,就那样一下一下的往嘴里送,时不时抿一下,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似乎只是做着一件事情,那就是等待。
暗夜一直盯着玄澈,生怕一眨眼他就不见了似的。杨俊浩只得也默默坐了下来,给自己倒了杯茶,也顺手给林潇潇茶杯里添了点水,碰了下杯,接着喝了起来。
玄澈察觉里屋里的气氛,装作轻松的样子抹了一把脸转回了头,正迎上了风竞尧那炽热的眼神,有关怀也有愧疚。
“风师兄,谢谢你!你的一句话让我多年以来被重重绳索缠绕的心脏脱离了束缚,我感觉到了自由。作为个体,我重新活了过来,不止是为了父母,也是为了我自己。作为两族的后人,我应当引以为傲,应当更加珍惜自己的血脉,应当让自己成为更强大的人。旁人的无知话语怎可再惊扰我心。我懂了,风师兄。以后的路我会走的更顺畅。以前不怪你,现在我也不会怪你,毕竟一个人的成长,最重要的是自己内心的成长,内心强大,那便无敌。”
虽然太阳渐渐隐退,屋内却突然亮堂了起来,原来林潇潇点燃了屋里所有的蜡烛,烛光微弱却轻柔的照亮了每一张对未来充满希望的年轻脸庞。
点击弹出菜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