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念离开后的第三天，苏晚搬出了别墅。

陆沉渊没有阻止她。

他甚至帮她收拾了行李，亲自送她去了新的住所。

那是一套小公寓，是他之前就准备好的。

他知道苏晚不会接受他的"礼物"，所以他只是帮她租了三个月。

"三个月后，你可以自己决定。"他说，"继续租或者搬走，都可以。"

苏晚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她想恨他，可又恨不起来。

因为这三个月来，他确实改变了很多。

他不再监视她，不再控制她，甚至连她的行踪都不过问。

他给她足够的自由。

可她知道，这不代表他会真的放手。

因为他看她的眼神，还是那么深沉，那么复杂。

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东西。

"谢谢。"她说。

"不用谢。"陆沉渊摇头，"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顿了顿。

"苏晚，我……"

"什么？"

"没什么。"他摇头，"你好好休息。有事给我打电话。"

说完，他转身离开。

苏晚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酸涩。

她知道，他想说很多话。

可他什么都没说。

也许是因为，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也许是因为，他怕说错了什么。

苏晚在新公寓里住了两周。

两周后，她接到了陆念的电话。

"晚晚，我想见你。"陆念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单独见。"

"在哪？"

"老地方的咖啡馆。"

老地方……

那是她们第一次见面的咖啡馆。

也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的地方。

苏晚去了。

她推开咖啡馆的门，看到陆念坐在角落里。

她瘦了一大圈，眼睛红肿，像是哭了很多天。

"念儿，"苏晚走过去，在她对面坐下，"你……你还好吗？"

陆念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眶红了。

"晚晚，"她的声音发抖，"我……我有话想跟你说。"

苏晚点头，静静地等待。

陆念深吸一口气。

然后，她的眼泪流下来。

"你知道吗，我妈去世那天……"

"我就站在医院门口。"

"我看着我爸被推进抢救室，看着医生护士进进出出，看着……"

"看着我妈被蒙上白布……"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了哽咽。

"我一个人签了病危通知书。"

"一个人处理后事。"

"一个人……一个人承受所有的一切。"

苏晚的眼泪也流下来。

她知道陆念这五年过得有多苦。

她知道陆念心里有多压抑。

可她从来不知道，陆念竟然……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医院的长椅上。"陆念继续说，"我一直在想，为什么。"

"为什么妈妈会死。"

"为什么爸爸会昏迷。"

"为什么……为什么我要一个人承受这一切。"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爸爸推掉了跟妈妈的晚餐，是因为……"

"是因为他想见你。"

苏晚的心猛地一紧。

"念儿，我……"

"你别说话。"陆念打断她，"让我说完。"

"我这憋了五年的话，一直没有地方说。"

"现在，我想全部说出来。"

苏晚点头，不再说话。

陆念深吸一口气，继续说下去。

"然后你出现了。"

"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我以为我们是最最好的朋友。"

"我以为我爸把你当女儿看。"

"我以为……我以为一切都很好。"

她的眼泪流下来。

"可结果呢？"

"结果我爸为了你，逼走了我所有的追求者。"

"为了你，把我妈的存在从家里抹掉。"

"为了你，连我都可以不要！"

"你知道那种感觉吗？"

"就是……就是你最亲的人，为了另一个人，把你抛弃了。"

"那种感觉……太难受了。"

苏晚说不出话来。

因为她能感受到陆念的痛苦。

那种被最亲的人背叛的痛苦。

那种被抛弃的痛苦。

"念儿，"她轻声说，"对不起……"

"不要道歉。"陆念摇头，"这不是你的错。"

"是我爸的错。"

"是他把你困在笼子里，是他把你当成他的私人物品。"

"你……你也是受害者。"

苏晚愣住了。

她没想到陆念会这么说。

"念儿……"

"我恨过你。"陆念看着她，"我很长一段时间都非常恨你。"

"可后来我想通了。"

"你也是无辜的。"

"你不知道我爸在背后做的那些事，你不知道他为什么要这样对你。"

"你只是……被动地接受了一切。"

"就像我一样。"

"我们两个，都是我爸偏执的受害者。"

苏晚的眼泪流下来。

她扑过去，抱住了陆念。

"念儿……"

陆念也抱住她，两个女孩抱头痛哭。

哭声在咖啡馆里回荡，引来了不少人的侧目。

可她们都不在乎。

她们只想好好哭一场。

把这五年来积压的所有委屈、愤怒、不甘……

全部哭出来。

哭完之后，两个女孩坐在角落里，沉默了很久。

"念儿，"苏晚开口，"你……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陆念擦了擦眼泪。

"我打算离开这个城市。"她说，"去别的城市重新开始。"

"那……那我呢？"

陆念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你呢？"她反问，"你打算怎么办？"

苏晚低下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她应该离开。

离开这个城市，离开陆沉渊的掌控。

可她不知道该去哪里。

她没有家人，没有朋友，没有……

什么都没有。

"我不知道。"她说，"我……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陆念看着她，叹了口气。

"晚晚，"她说，"我给你一个建议。"

"什么建议？"

"离开这里。"陆念说，"离开我爸，离开这个城市。"

"去一个新的地方，重新开始。"

"不要被我爸的偏执困住。"

"你已经被他困了三年了。"

"够了。"

苏晚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她说，"我会的。"

陆念站起来。

"那我先走了。"她说，"我要去收拾行李了。"

苏晚也站起来。

"念儿，"她叫住她，"你……你还会回来吗？"

陆念停下脚步。

她没有回头。

"也许会。"她说，"也许不会。"

"但不管我回不回来，晚晚，你都要好好生活。"

"不要再被我爸的偏执困住了。"

"你值得更好的生活。"

说完，她转身离开。

苏晚看着她的背影，眼泪又流下来。

她知道，这是她们最后一次见面了。

也许很久很久以后，她们才会再见面。

也许……永远都不会再见面。

可她知道，这是最好的结局。

陆念需要新的生活。

她也需要新的生活。

她们都该向前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