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昱尧因提亲成功一晚上都没睡好。

第二天早朝，文武百官都看到王爷眼下的乌青，但大家都默契地认为王爷一定又是在熬夜处理政事，心中不免更加敬佩。

所有要商讨的事都结束后，皇上往贺昱尧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难得在早朝露出笑意。

“诸位爱卿，今日早朝的最后朕要宣布一个好消息，毓王与言大小姐郎才女貌、天造地设，遂朕特赐婚于二人。”

言丰儒快步上前，跪在御前领旨谢恩。

在场人都能看出，皇上对言家女的重视，否则将会是“将其赐予王爷”，而非“给二人赐婚”，一时间大家都在感叹言家小姐命好。

赐婚的消息很快传开，不少世家纷纷叹息，虽有传言王爷冷漠不近人情，可那毕竟是当今圣上最器重的亲弟弟，若能与其结亲，绝对是利大于弊。

与此同时，身在后宫的惠嫔也听闻此事，仔细思量过后，提了一些刚做好的糕点前往御书房。

“皇上，这是臣妾刚做好的糕点，是南疆特有的，您尝尝。”说着话，惠嫔把盘子一一摆开。

贺昱青有些稀奇，这惠嫔多年来一直是清冷至极，今日怎会主动来送东西。

“惠嫔今日前来有何要事？”

贺昱青也懒得与其周旋，直接开门见山地问道。

惠嫔一愣，似是没想到皇上会这么直白，但好像也松了口气。

“臣妾不敢隐瞒皇上，是前几日在与淑贵人闲聊时，她曾提起其父来信所言，自从毓王殿下南行之后，南方百姓都称赞其功德，更有甚者建起了生祠。”

惠嫔停顿片刻，抬头看了一眼贺昱青的脸色，没看出所以然，便继续回答。

“臣妾深知陛下与毓王手足情深，可臣妾亦是明白亲王的名声过盛，对您也是一种威胁。因为曾经臣妾的小叔就差点要了父王的性命。”

惠嫔倒是情真意切，字字句句都是为贺昱青着想。

而且，她所言之事，都是事实，只不过把两件事这连起来就不得不让人多想了。

“惠嫔有心了，此事朕已知晓，天气渐热，快回宫去吧。”

惠嫔没有过多停留，很快转身离去。

贺昱青依旧面无表情，可心中对惠嫔的怀疑再度升起，先前本以为她就是个不受宠的公主，被迫前来和亲，刚进宫观察一段时间后便也消除了戒心。

可今日一事，贺昱青无法把她再看做普通女子，或许她比自己想象中的更危险。

回到宫中的惠嫔，屏退下人，只留了一个自己从南疆带来的心腹。

今日冒险去见贺昱青，也是先前仔细考虑过的，多年来的其他办法没有效果，如今只能走这最后一条、也是最危险的一条。

眼看着贺昱青的位子越坐越稳，那小太子也渐渐长大，惠嫔如果再不动手，怕是没机会了，以后可能真的会在这后宫中度过余生。

“你说，他信了几成？”

春蝶看了惠嫔一眼，一时分不清她是在问自己还是自言自语，张了张嘴还是没有回答。

自古以来，大多帝王都患有疑心病，不知道这位好皇兄，能信他弟弟到什么地步，惠嫔没想着一次就能离间二人，哪怕只是重下一颗怀疑的种子就够了。

本以为此事不会再有什么波澜，不曾想，第二日早朝，就有人向贺昱青提及此事。

“皇上，哪怕是王爷，也不能影响您在百姓心中的威望啊，如若长此以往，后果不堪设想，微臣肯请皇上下旨撤掉毓王生祠。”语毕，这位言官长跪不起。

贺昱青也并未让其起身。

一时间偌大的朝堂陷入了沉默。

此时，顾子策站了出来，贺昱青以为他也是劝说队伍的一员，有些不耐地微微皱眉。

“皇上，微臣认为，此事应该没有这位大人说得如此夸张。”

听及此，贺昱青倒是起了几份兴致，这顾子策他有印象，是去年新提拔上来的，看样子有几份清官的模样。

“微臣听闻，毓王在离开崇州之时，便把事情的来龙去脉告知了当地百姓，他们也都知道此事是您的旨意，若说王爷仅凭一件事就能超越您的位置，多少有些危言耸听了。”

有了顾子策开头，持有不同意见的官员开始在朝堂上争论，两方吵得不可开交。

等所有人吵得差不多了，方才跪在地上的季大人突然开口。

“皇上，臣还有一事，顾大人为王爷开脱，我没什么好说的，但他自己也没有多高洁，记得在上元灯会，他与侯府二少夫人当街纠缠不清，当时有好多人都在场，这影响实在是……哎。”

阮长安本在神游，突然听到侯府二字，吓得一机灵。

“皇上，这、弟妹当时还未嫁到侯府，我们都在准备第二日的婚事，还真没听说过此事啊。”

顾子策对此百口莫辩，着急地胀红了脸。

贺昱青似是很感兴趣，身体微微前倾，仔细地扫过所有人的表情。

“是吗，竟然还有此事？”

“顾爱卿，身为年轻一代的管员，应该多历练历练，这样吧，你准备准备，去……去陇州磨炼一段时间。”

皇上金口玉言，就这样决定了顾子策的仕途。

顾子策震惊地看向贺昱青，早就听闻当今圣上是一代明君，可为何会如此轻率地听信人言？

不顾他是何想法，早朝如期散去。

顺着人群往外走，季大人和阮长安对视一眼，又匆匆移开了视线。

方才在大殿上的一切都是二人先前就谋划好的。

在朝堂提到贺昱尧的事情，加深皇上的印象，只是没想到顾子策会站出来，不过正好，把陆双这一心头大患解决。

可惜了，这两件一个都没成，却阴差阳错地贬了那顾子策。

夜晚，刚过二更天，顾子策正气呼呼地收拾前往陇州的行李，顾府却迎来了李公公。

“顾大人，请吧。”

顾子策颇为忐忑地走进御书房，心中想着皇上召见自己的各种可能。

“顾爱卿，你可知朕为何要你去那陇州？”

听皇上的语气，似乎另有深意。

“微臣愚钝，还望皇上明示。”

贺昱青看着心情不错，逗了下笼中的鸟，“南方暂时无事，可北境皇室近日来却有所异样，朕希望你去陇州能够时刻关注北境动向，与将士们一同守好边疆。”

顾子策听完大为震惊，他实在是没有想到，皇上竟然会把如此重任交给初入官场的自己。

“具体情况等你到了会有当地官员对接，朕期待你的表现。”

贺昱青是真的希望这个年轻人能在官场有所作为。

等到顾子策离开，贺昱尧从屏风后面缓缓出现。

“怎么样，敏儿推荐的人如何？”

贺昱青点头，“目前看来是不错。”

贺芷敏在上元节遇到顾子策后，便在皇上面前极力推荐，经过调查，顾子策并无异样，遂贺昱青才敢重用他。

“朕已经去了密信，让敏儿多看着点顾子策，就是不知道她看到信后会不会诽腹朕。”说完贺昱青忍不住笑了。

“我感觉她不会，而是大声骂出来。”贺昱尧在一旁补刀。

给了一记白眼后，贺昱青关心起了弟弟的婚事。

贺昱尧点点头，“今日言大人已把宁绮的生辰拿了过来，明日我便送往钦天监。”

看着喜气洋洋的弟弟，贺昱青也跟着勾起嘴角，“行了，你决定就好，赶紧回去休息吧。”

盛夏的陇州，比京城多了一丝凉爽。

接到信儿的贺芷敏，早早等在陇州城门，四叔先前来信，要自己多帮着点新来的顾大人，其实内心并没有多排斥，陇州能迎来年轻一代的官员，贺芷敏很是欢迎。

临近午时，贺芷敏终于看到了远处的人群。

“顾大人，好久不见。”

贺芷敏笑脸相迎，她对于这位直臣的印象还是很不错的。

时隔半年，再次见面，顾子策的内心并没有贺芷敏那样平静。

本以为再也不会见面，顾子策已经在劝自己放下，明知道自己配不上郡主，却还是会不由自主地雀跃。

不论是仕途还是家世，顾子策其实都算得上不错，可当那晚遇到郡主，他还是自卑了，自卑到不敢靠近、不敢表明自己的心意。

“郡主，多谢郡主相迎。”

一路上，贺芷敏热情地介绍着陇州，从环境到民俗再到美食，简直是一个合格的本地人。

“走吧，州府准备了接风宴，先好好吃一顿。”

陇州饮食以牛羊肉为主，原住民都是大碗喝酒大口吃肉的豪爽之人，久居京城的顾子策像是误入狼群的羊。

“你也别担忧，我刚来时还不如你呢，哪儿哪儿都不适应，不过这里的官员和百姓都很淳朴，相信你很快就能融入。”

贺芷敏把顾子策送到住宿的地方，简单安顿几句，便立刻忙去了。

初到陇州的生活总是充满着不习惯，顾子策心中暗暗发誓，如若能在此做出一番天地，他便向郡主提亲。

夜晚的陇州，劳累了一天的人们早早睡去，而新来的官员房里却灯火通明。

顾子策正在一页页翻看贺芷敏给的密信，上面记录着近日北境情况。

去年在二皇子离世后，能有希望成为下一任北境王的，就变成了太子和四王子，可是四王子已经很久没有动静了，大家都在私下议论，他好似对王位失去了兴趣。

可是对于政治的敏感直觉告诉顾子策，此事没那么简单，他不能忽视任何一个人，谁也不知道，哪个不起眼的小人物会在最后关头给出致命一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