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陈漾的话,何芳恨得牙痒痒,陈伟瞪大了眼,仿佛今天才刚认识陈漾似的,他在家里一向是说一不二,没想到平时那个怯弱的女儿竟敢如此大逆不道,把自己架在火上烤,但知青办的人还在这,他不好发作,憋得脸色铁青。
“之前她就寻死觅活的,一直不肯嫁给王明,她要是下乡了,王明还愿意娶她吗?但她要是不下乡,那儿子怎么办?”陈伟心乱得厉害。
陈漾话音刚落,男领导就若有所思地盯着陈漾,想不到他竟看走眼了,这个闷不出声的姑娘居然还是个硬茬。
“当然可以了,”爽朗的笑声从门外传来。
男领导一听,连忙让出条路,“主任,您怎么来了?”
周娟跨过门槛,目光飞快从众人身上掠过,最后停留在陈漾身上,认真端详。她好友的女儿这次也要下乡,所以这回她亲自去联系了送知青们的车,正打算回知青办,结果半路上就看见大家全都愤慨地朝巷子里冲。
陈伟一听对方喊主任,顿觉不妙,看向来人,四十岁左右的妇女,他给领导开车的时候,听说过这个主任,这个女人能当知青办的主要领导,除了本身工作能力突出外,家里也很有背景。
周娟当知青办主任这么多年,不用想就知道陈家打的什么算盘,无非就是舍不得家里的命根子受苦,逼着女儿代替儿子下乡。
于是,她冷眼看向陈伟:“你们也不用多说了,我刚刚在外面都听见了,报名的知青今晚都统一睡知青办宿舍,明天一早就出发去队上,你家孩子报名晚,我们也不打扰了,你赶紧帮孩子收拾收拾,答应她的那些票啊什么的赶紧给她,至于被子,车下午正好从华容路过来,我让他绕一下,帮她把被子拿了,”说到这里,顿了顿,眼神在何芳和陈财两人身上转了转,继续道:“知青办也不是个不讲道理的地方,我也是母亲,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这事要是闹大了,违反政策,对你也不好,赶紧收拾吧,别磨蹭了。”
说完,周娟才转向陈漾,两人视线撞在一处,陈漾感激地看向周娟。她原本想着,陈伟专横跋扈,何芳吝啬,虽说他们违背政策,但是陈伟毕竟是领导的司机,要是私底下找人行个方便,用舍不得孩子的借口把这事拖一拖,先逼着自己嫁给王明,再帮陈财拿到工作,那她还有一番折腾的。
“对了,把户口本给我,我要去办户口申报迁出登记,”现在出行都需要介绍信,户口更是重中之重,陈漾想要赶紧把户口从陈家人本子上迁出去。
没几个下乡的知青愿意把户口迁走,大家都是想方设法地将户口留在城里,要是户口都迁走了,恐怕一辈子都没机会回城里了。周娟见陈漾态度坚决,索性帮人帮到底,“赶紧给她去拿户口本,车来接的时候,我要看见她户口迁出手续都办好了。”
“谢谢主任,”陈漾真心感谢她。
“谢我做什么,是我们要谢你,愿意投身广阔天地的同志都是好同志,”周娟看向陈伟,警告,“答应给她的东西可别少她了。”
陈家三人脸色简直比吃了苍蝇还难看。
等人走了,陈漾也懒得和他们继续装下去了,““我要五百斤全国粮票,一百斤肉票,四百尺布票和三千块钱,哦,对了,还有自行车票、手表票、缝纫机票、收音机票。”
“你狮子大……”
陈漾不耐烦地打断何芳的话,“我刚刚说的东西,必须分毫不少地给我,不然你就让你的宝贝儿子自己下乡去吧,”说完,她瞅了瞅旁边的陈财,又给陈伟和何芳加了剂猛药,“反正家里要出一个人下乡,等晚上王明就要来了,我长得好看,不怕他看不上我,到时我再让他把国营饭店的工作给我,让陈财一辈子都待在乡下回不来,不过您二老要是实在是舍不得他,也可以下乡去陪他,乡里山清水秀,是颐养天年的好去处。”
陈伟好不容易才从陈家村那个山沟沟里走出来,哪里还愿意去乡下,陈漾简直是在挑战他的底线。
陈漾算过了,陈伟一个月差不多有六十块左右,加上他钻空子,自己虽然养在乡下,但是户口在陈家的本子上面,粮票是按人头算的,陈家一个月能拿到八十斤的粮票,还有那些自行车票、手表票……陈财也到了结婚的年纪了,为了儿子,两口子早早就在凑三转一响了。
何芳恨得牙痒痒,恶狠狠地盯着陈漾,“我哪来那么多票和钱。”
“这就不关我的事了,你们与其在这里和我磨嘴皮子,还不如赶紧去准备东西。”看着三人恨不得杀了自己的模样,陈漾心情大好,拿了户口本就去办手续去了。
脚上的伤虽然有点肿,但是只要不剧烈运动、不走太远,还是没什么事的,在陈家的时候,她有意夸大伤势,刚走出院门,她就不装了。
何芳看着陈漾离开的方向,不甘心,“孩他爹,真没办法了吗?”
“还有什么办法!赶紧去弄票啊,这事要是闹大了,没听说这次下乡的车都是从华容路开出来的吗?”他拼命克制自己,一个字一字往外蹦,恶狠狠瞪着陈漾的房间,“到时闹到领导面前,我们都别活了。”
何芳当然听见了,但是她就是不甘心啊,凭什么,“华容路的了不起啊,等等华容路?!”何芳忽然灵光一闪,把陈财拉到一边,轻声叮嘱:“你姐的对象不就住在华容楼的吗?快去让她想想有什么办法。”
“华容楼?”陈财人还在气头上,没反应过来。
“哎呀,就是军区大院啊,”何芳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你快去姨妈家看你姐在家不,要是没回姨妈家,你就去文工团找她去。”
清风拂在脸颊,陈漾走在街道上,先去开了点跌打损伤的药,然后就径直奔去迁户口了,一想到以后能把自己的名字从这家人的本子上拿出来,她就抑制不住地欢喜。
至于王明的事,当初陈洁自己看上王明家里的钱,后来又盯上现在还是连长的男主,死活不愿嫁了,就撺掇着陈伟和何芳让自己替她嫁过去,现在自己要下乡了,她就不信王明那个老东西还想娶自己。
上辈子他一结婚,就用自己当幌子,火急火燎地搬出了王家,和他那老相好在外面蜜里调油,何芳骂自己是不会下蛋的母鸡,她哪里知道,王明根本就不愿意碰自己。目前,王明正着急找个他爹看得上眼的媳妇结婚,现在她下乡了,按照他那脾气,还指不定要怎么闹呢,陈漾想,最好陈王两家闹得不可开交,两败俱伤了才好。
知青明天就要下乡了,陈漾向办事员说明了原委,事关重大,工作人员高度重视,报告了领导后,核实了陈漾的信息后,立马就把事给办好了。
时间还早,陈漾不想回去,这还是她第一次能这么轻松地出来走走,她漫无目的地闲逛,看着这个和后世很不一样的年代,擦肩而过的人大多穿着灰蓝的衣服,人们克制而保守,物质文明还有待发掘,处处是机会,遍地是黄金。
看见儿子回来了,何芳连忙上前,“怎么样了?你姐怎么说?她怎么没回来?”
陈伟听了,大怒,“你去找你姐了?”
何芳护着儿子,“你发什么脾气,是我让他去的,洁儿对象不是住军区大院吗?我让她问问她对象这事有没有什么法子可以缓几天,先把儿子的工作定了再说。”
“你是不是蠢!你让她现在这个节骨眼回来,要是正好撞见王明怎么办?”陈伟怒火攻心。
何芳一心只想着儿子的工作,听了这话,也不急,“要我说,那个连长有什么好的,我都听说了,那个连长整日外派,现在住在军区大院有什么用,要一辈子能住在里面才算本事。”
“要是他真像你们说的那么有本事,儿子的工作还能一直没着落?我就觉得王明挺好的。”
“鼠目寸光!”陈洁和自己说过,她正和秦司令家的处对象,那可是司令啊,王明算个屁啊,两人真要结婚了,自己可就是和司令成了亲家了。何芳嘴上没个把门的,这事他就瞒着没给她说,现在居然闹出这事来。
两人吵得不可开交,压根没注意到陈财铁青的脸,“够了!我看哪里有什么狗屁连长,就是她陈洁不想嫁给明哥,说什么一家都被下放了,”陈财怨气冲天,咬碎了牙,“这下好了,我的工作也泡汤了。”
“什么!”陈伟猛吸口烟,差点没缓过来,“你说谁被下放了?”
陈财冷哼一声,“我那好姐姐对象全家都被下放了,”自己的工作都要没了,他这个好爹却只在乎陈洁那狗屁对象家里的事。
陈伟心乱了,他给领导开车,私下里也听了不少秘密,秦家被下放的事情是半点风声都没听过。他叭叭猛吸两口烟,琢磨着要是陈财说的是真的,那这个节骨眼上,自己可不能犯错,厉声命令:“都别吵了,我先给你随便找个工作干着。”
他对外一直说的是儿子已经在国营饭店工作了,现在陈漾一闹,儿子进国营饭店的事估计泡汤了,不在国营饭店工作的事还能解释自己好面子,爱吹牛,要是陈财没有工作,那就不是一个性质了,那是真的在和政策对着干,他可不能被别人抓到把柄了。
“我就想去国营饭店工作。”陈财不干,他牛皮已经吹出去了,要是没进国营饭店,那他的脸岂不是都丢尽了。
远远地就听见院子里的争吵声了,陈漾进门,看着陈伟和何芳猩红的眼,觉得心里畅快得很,瞥见何芳手里装票的盒子,伸手,“给我吧。”
何芳不动。
陈漾毫不客气地将盒子从何芳手里抽走,迎着三人恨不得杀了自己的眼神,淡定地坐着,一张一张数盒子里的票,绝对一分都不能少她的。
巷子里传来滴滴的喇叭声。
“是陈知青家吗?”门外有人大喊。
陈漾赶紧把清点好的东西放好,大跨步走到门口,推开门:“叔叔好,我是陈漾,是主任让您来的吗?”
中年司机见对方是个这么水灵的姑娘,打心底里欢喜,“东西都准备好了不?”
“只要拿被子就好了。”陈家人苛责自己,对宝贝儿子却是极尽宠爱,前段时间陈财说不喜欢现在睡的被子,何芳立马就给他搞了床新的。
“我来帮你,”后座探出个脑袋,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姑娘笑着问陈漾,“我也是第一批知青,我叫龚遥。”
“小祖宗,你还是乖乖坐着吧,”吴涛打开车门,跳下车,“东西放哪的?”
陈漾指着陈伟和何芳两人的房间。
何芳哪能让一个陌生男人进自己屋子翻东西,她急得直跺脚,眼看着陈漾就要进屋翻东西去了,陈伟看着愣在原地的妻子,用手肘撞了撞她,语气不悦:“你去拿。”
陈漾拿了东西,沉甸甸的心轻松不少,她记得书里的剧情,陈洁作为兢兢业业的恶毒女配,一心想要爬上男主的床,被搞得丢了工作还不死心,时不时就要在男主面前刷刷厌恶值,害得原身被连坐,下场极其凄凉。
现在,她离开陈家,远离原文剧情,什么男主、恶毒女配、背景板,全都和自己没关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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