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聿三天前才回国，今晚酒吧开业，他被路安阳硬拉来。

当然，路安阳另有目的。

半开放的包间里，路安阳说得有些口干，又仰头灌下大半瓶冰水。

“哥，说真的，除了你，《山海》交到谁的手上我都不放心。你现在既然都回来了，要不要考虑重新接手《山海》？”

《山海》曾是大热的游戏IP，当初仅仅一段几十秒的CG预告片就屠了各个平台的热榜，至今都还挂在RPG期待榜的前十。

可就在无数玩家和粉丝稽首翘盼之时，却传来《山海》暂停开发的消息。

一晃三年，项目搁置，再无下文。

沈聿就是《山海》当年的执行制作人。在圈内，他还有另外一个名字——

楼尽。

“《山海》的版权现在到我手里，也是缘分。你要不要再考虑看看？”路安阳小心试探，这段时间他已经明示暗示好多回，沈聿却始终没松口。

酒吧光线迷离，沈聿不喝酒，面前只一杯白水。他坐在沙发里，整个人陷进一池暗影，即便到了这种场合，身上的白衬衫仍旧平整妥帖，有种冷冷清清的朗净。

身材惹火的漂亮女人端着酒杯走过来，笑吟吟地和路安阳打招呼，又看向坐在沙发里一言不发的沈聿。

冷淡的男人有时候很勾人。

尤其还长了张过分好看的脸，以及包裹在衬衫和西裤里引人探究的身材。

女人眼中带了几分猎艳的兴味，路安阳却起身冲她举杯：“多谢尹大小姐赏光，这杯我干了。”

语气里已经有逐客的意味。

女人也识趣，喝了酒，摇曳生姿地离开。路安阳看热闹地瞧一眼沈聿，这么些年过去了，他哥这张脸，还是这么招人。

“哥。”路安阳凑过来，“你打算什么时候给我找个嫂子？”

沈聿撩起眼皮看他。

路安阳：“……”

说起嫂子就变脸，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受过什么情伤。有本事你就打一辈子光棍啊。

路安阳只敢在心里吐槽，面上还是一派伏低做小，谁让面前坐的这位是游戏圈的制作大神呢。谁有本事，谁就是爸爸。

“哥，我知道你这次回国呢，是想要好好休息一段时间。你看要不这样，你先休息，什么时候休息好了，你跟我说。我……”

“时间不早了，今天先到这儿。”

“？”

沈聿起身，勾起搭在沙发靠背上的西装。

“嗳。”路安阳急急跟着站起来，“才九点多，再坐一会儿呗。你回家也是一个……人。”

沈聿转头看他，路安阳干笑，僵着脸补全后半句：“现在还有一条狗。”

狗是路安阳送来的，一只三岁的萨摩耶。路安阳的理由是他最近很忙，请沈聿代为照顾。

酒吧里嘈杂，楼下的舞池里年轻的男男女女正在贴身热舞，DJ搓着打碟盘，几句话便将全场推入**。

沈聿套上西装，大步穿过人群。

“你什么时候把它接走。”

路安阳跟在他身后，这会儿才发现沈聿今晚的心情似乎不太好。

他摸摸鼻子：“那个……我最近有点忙，接下来可能得出好几个差。哥你辛苦一下，再替我养一段时间呗。”

“多久？”

“三——五个月……？”

沈聿驻足，转头的余光里，再度映出两道身影。

林知岁扶着贺新卓站在卡座旁，贺新卓整个人都歪在她身上。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贺新卓不知道在说什么，但沈聿看清了他起初的口型。

岁岁。

“岁岁，我……我想吐。”

“你敢！”林知岁忍着将人丢掉的冲动，“贺新卓，你现在要是敢吐，我就把你丢在大马路上。”

贺新卓的手机震动，应该是司机打来的电话。林知岁抬手摸进他的衣服兜，勾出手机，按下接听接。

“是我，李叔。”

“您方便上来一趟吗？我一个人扶不动他。”

“好，我在二楼等您。”

挂断电话，林知岁下意识抬眼，暗昧光线里人影憧憧，她恍然好像瞥见一道熟悉的身影。

定睛去看，什么都没有，全是陌生人。

怎么可能，他在国外，根本不会出现在这里。

*

将贺新卓安全转交到贺家的司机手中，林知岁和夏薇站在苏市深夜的街头，对视一眼，又无奈笑笑。

“知道贺少爷这一晚上消费了多少吗？”夏薇刚刚去结账，看到酒水单都倒抽一口气，她比出一个数字。

林知岁猜：“六万？”

“六位数。”

“这是黑店吧。”

“贺少爷有钱，等他酒醒了，要连本带利还我。”夏薇勾着车钥匙，“走，送你回去。”

林知岁住的地方离这里不远，是她毕业的时候，她哥送的礼物。

“工作上的事情解决了？”

“差不多了，剩下的事要请示路董。”夏薇如今在星元游戏的另一个项目组，做运营主管。

“对了，给你说个小道消息。”

“路董的儿子回国了，过段时间就要接手星元游戏。太子爷下基层，据说准备投资五个亿，重启《山海》。”

“重启《山海》？”

“嗯。”夏薇点头，“据说已经在挖PD（制作人）了。”

因为楼尽的原因，林知岁当年也一直关注《山海》的消息，可惜盼星星盼月亮，没盼来游戏发行，等到的却是技术团队解散，楼尽销声匿迹。

圈子里这几年众说纷纭，有人说是游戏开发的源代码被泄露，导致项目搁置；也有人说是楼尽和某位大佬不合，将私人恩怨带到了工作里，最后拖垮了项目；还有人说，楼尽作为制作人在项目开发中违规操作，为此赔了天价违约金。

传言五花八门，真真假假。

“PD换了，那还是《山海》么。”林知岁转头看向车外，朦胧霓虹映照在她清滢眼底。

“当年《山海》那么火，有多少人是冲着‘楼尽’来的。除了楼尽，谁也没资格做《山海》的PD。”

她说得笃定，甚至有些执拗。夏薇轻啧一声：“知道了，就楼尽有资格。在你眼里，只有楼尽最厉害。”

“他本来就很厉害。”

“……”

不多时，车子开到公寓楼下，林知岁没让夏薇送进去，拎着手包下车。雨后的夜晚依然潮湿，夜色泠泠，路灯映在湿漉漉的路面上，林知岁去踩被揉碎的橘色灯影，一个接着一个。

手机嗡嗡的震动声响起，是快递打来的电话，说有一个从国外寄来的包裹。

“好，你帮我放在门口吧。”

“谢谢。”

包裹是林知岁前段时间收的游戏周边，她费了好大劲才联系到卖家。原装手办一共十二个，林知岁收了好几年，才集到十一个。

还差一个。

脚下的步子不由得快起来，林知岁迫不及待地想要和她的新手办见面。电梯一路上到十五楼，林知岁快步走出来，家门口却空空如也。

她的快递呢？

转过头，对面1501的门口却放着一个包裹。这栋公寓是两梯两户，林知岁住进来几年，对面一直空着，难道是快递员放错了？

她走过去，经过安全通道时，楼梯间传来低沉的男声。

“先休息一段时间。”

“我考虑一下，过几天给你答复。”

林知岁脚步一顿，望向安全通道。

有点耳熟的声音，好像以前在哪听过。

心里惦记着游戏手办，她没有仔细分辨，走到1501门口，才发现门没关严，压着个小缝，许是听到门外有人，门缝被从里面抵开了一点。

探出白绒绒一团。

一只毛发蓬松圆头圆脑的萨摩耶吐着舌头，仰头冲她微笑。

几乎和Jason长得一模一样。

林知岁弯起眼，一瞬心花怒放。

狗狗很乖，虽然门开着，却没自己往外跑，应该是在等主人。她有新邻居了？

隔着不近不远的距离，林知岁弯着腰和白团子打招呼：“哈喽，宝宝。”

她又指了指门边的快递：“这个包裹是我的，快递叔叔送错了，我现在拿走了哦。”

林知岁又矮下一点身，用指尖去捏包裹的角。绒白团子却从门缝里挤出半个身子，咬住了快递的另一角。

“嗳，别咬！”林知岁有点急，“我找了好久的手办……”

“茜茜。”

清沉的男声倏然在身后响起。

穿透时光，陡然砸在背上，林知岁还蹲在原地，整个人僵住。

一道修长的影子漫过来，将她全须全尾地笼住。林知岁怔怔看着自己的指尖，看身侧的男人俯下身，白色T恤的袖口堆起，露出一截紧实小臂。

“茜茜，松口。”他抬手去揉萨摩耶的脑袋，修瘦的长指陷进柔软的白绒，无名指的指根上有一道浅浅的疤痕。

林知岁看过这双手无数次，根本不会认错。

还有熟悉的声音，以及漫在鼻息间洁净温和的气息。

三个小时前在车里，她还认为，他们应该再也不会见面了。

听到沈聿的指令，茜茜乖乖松口，在他掌心里蹭着自己的脑袋，喉咙里发出呜噜声，好像在抱怨他怎么去了这么久。

沈聿的视线却笼在身边的女孩身上。

她低着眼，纤长眼睫浓密。连衣裙外套着件香芋色的毛衣，质地柔软，能看到细小的绒毛，蹭在白皙的颈侧。

还有耳后那颗红色的小痣。

像点在月光上的朱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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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00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