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周围全都是冰冷的铁皮,连一丝温度都透不出来。
一行人排着队,像流水线上的产品一样,很快就要轮到张啸和郑秋池。
原本她们俩还想趁这间隙多说几句话,但周围那些士兵正冷冷地盯着她们。
她们俩对视了一眼,硬生生把到了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终于轮到张啸,她迈步走进前面的房间,打量着里面的陈设。房间里面摆放着好几道金属装置,前面的幸存者正一个个走进去。
张啸站定,一道幽蓝色的扫描光束从头顶扫到脚底。
伴随着轻微的“滴”声,光束在她的胃部停留了稍长的一秒,随后机器吐出一张薄薄的金属卡片。
“请于隔壁二号桌领取制服。”一个机械女声响起。
张啸接过卡片,转身走进旁边的更衣室。
这里没有士兵把守,只有几个穿着灰蓝色制服的编号人在默默地换衣服。
铁门在身后合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这才让张啸和郑秋池终于有了一丝喘息和说话的机会。
郑秋池拿起一套叠得方方正正的蓝色制服,布料摸上去很粗糙。
她一边解开自己外套的扣子,一边压低声音对张啸说:
“这里的管理比想象中还要森严。”
张啸也换上了那身蓝色的制服,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刚贴好的编号。
“我们先摸清这里,再想办法找她们。”
这个时候她发现自己胸前的编号是“5”开头,而郑秋池的,却和外面那些麻木的“编号人”一样,是“4”。
张啸一开始没有多想,以为是随机分配的,直到她们一起走出更衣室,被两个穿着灰色制服的士兵分别引向两条不同的通道。
郑秋池的脚步顿住。她看了一眼张啸的方向,又看了一眼自己面前那条通道,立刻意识到她们正在被分开。
“走这边。”
“你,走那边。”
郑秋池却挣扎起来。
“你干什么!反了你了!”一个士兵气汹汹地厉声喝道,枪托直接顶在了她的后背上,“殴打3阶可是要受惩罚的,信不信直接让你去干苦力!”
“放开!”郑秋池根本不管不顾,怒火中烧地继续挣扎。
“秋池!”张啸见状,赶紧冲过去一把拉住了她。
就在张啸安抚郑秋池的时候,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端倪。
她发现,不仅幸存者的编号大有说头,就连那些押解她们的士兵胸前,也赫然印着“3”开头的编号。
她走的那条通道全是“5”号,郑秋池那条通道是“4”号,而士兵是“3”号。
一般来说,“4”号的人数最多,这说明基地内部绝对是按照某种标准,将人严格划分了几个等级。
至于具体的划分标准,张啸暂时还摸不透。
“没事,别冲动。”张啸压低声音安抚着郑秋池。
但郑秋池已经被士兵按在了墙上,她恼羞成怒地挣扎着,啐了一口唾沫:
“呸!还以为是什么避难所,结果这里的人居然还将人分成三六九等!”
那个士兵显然不是吃素的,也不跟她废话,直接一把将她从地上拽了起来。
随后,士兵拿出一张带有粘性的临时编号条,狠狠拍在了郑秋池胸前“4”号的位置上,将其覆盖。
新的编号赫然显示:7。
张啸一下子顿住。看来这里的等级远比她想象的要多,这个“7”大概还不是最低级。那么,最低级又会是什么样的待遇?
没等她细想,郑秋池就被强行拉走,消失在走廊深处。
张啸也只能被推搡着,继续往属于“5”号的通道走去。
一路上,张啸一直在默默观察身边那些人身上的编号,目前为止,她只见到了“5”、“4”和士兵的“3”。
通道两侧的墙壁涂着灰色的漆,每隔几米有一扇紧闭的铁门,门上留着一道窄窄的观察窗,窗后的光线很暗,看不太清里面的情形。
她被领到一扇门前停下,门被从外面推开。
里面是一间大约二十平米的房间,上下铺共四张床,靠墙摆着几把椅子。也就是说,这里能住八个人。
张啸走进去的时候,房间里已经有五个人了。
后面还配有独立的厕所和洗手台。这配置,真的就跟监狱一模一样。
屋里的五人年龄各不相同,看起来从二十出头到四十多岁都有,但她们身上有一个共同点,她们身上多少都带着一些缺陷。
有的缺了一只手臂,有的瞎了一只眼睛。
那个断臂的人转头看了她一眼,依然坐在自己的床铺上没有动,好像已经习惯了新来的人会偶尔出现。
看着这些人,张啸心里顿时明白了。
她被划分到这个“5”号等级,应该就是因为她的假肢。在这个等级里的,多是身体有残缺的人。
张啸被推进去,身后的铁门被重重合上,这关牢犯般的阵势,让她一时间有些局促地站在原地。
那个独眼女人好像看出了她的紧张,坐在床铺上温和地安慰道:
“没事,这是正常流程。这扇门平时一般都是打开的,我们也可以出去走动。只不过因为今天你是新来的,怕你到处乱跑,所以才先临时锁上。”
张啸闻言,扭头看向她。
近距离观察,这女人长得还挺让人舒服。
她的五官轮廓柔和,除了那只空洞的右眼被一块黑色的眼罩遮住外,她的左眼明亮而平和,嘴角甚至还带着一丝让人安心的浅笑。
张啸点了点头,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
独眼女人主动问起她的名字。
张啸清了清嗓子:“我叫张啸,弓长张,呼啸的‘啸’。”
然而,她说完之后,独眼女人的反应却出奇的平淡。
“哦。”她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然后看着张啸,语气平静地说:
“你的名字,在这里说一次就够了。以后根本就不会有人在意你叫什么。”
张啸愣了一下,有些尴尬地站在原地,不知道她是什么意思。明明刚才让她自我介绍的是这个女人,怎么现在又是这副态度。
独眼女人没有理会她的错愕,扭头就开始向张啸介绍屋里的其他几个人。
但她只是介绍那些人的身体特征,把房间里的其他五个人都介绍了一遍:断了左臂的、断了右臂的、断了几根手指的,还有瞎了左眼的。
“你是新来的,还不知道这里的规矩。”
独眼女人看着张啸:“在我们这里,你叫什么名字都没有关系,你没有名字也没有关系,因为大家只会叫你的编号。”
她顿了顿,继续说道:
“唯一稍微有点不同的,可能也就是住在一个寝室里的人,会叫你一个外号。”
“比如我,你就叫我‘右眼’就好。相对应的,其他的叫‘左眼’、‘左臂’、‘右臂’、‘左手’就可以了。”
说着说着,那个被称为“左臂”的女人擦了擦嘴,目光落在了张啸的右腿上。
她盯着那条假肢,脸上有些惊讶:
“我还是第一次在这里看到断了腿的人。而且居然还带着假肢……这确实挺少的。”
“是啊,”右臂女人也凑了过来,上下打量着张啸,感叹道:
“腿断了的话,逃跑是很不方便吧。而且看你身体还挺好的样子。”
张啸笑了笑,礼貌地回答:
“还好吧,运气好而已。”
右眼,也就是那个独眼女人闻言,也笑了笑:“你见外了,不用这样。以后我们一个宿舍的,就是姐妹了。姐妹要齐心。”
张啸还没来得及把屋里所有人的脸和名字对应清楚,上铺就传来一阵动静。
左眼一个翻身从床沿跳了下来,她落地站稳后快步走到张啸身边,一只手已经搭上了张啸的肩膀:
“走走走,开饭了!我带你去认认路。”
张啸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人已经被她带着往门口走了。
屋里其他人也陆续起身,随手披上一件外套,把椅子推回桌底,几个人自然而然地汇入了通道里的人流。
“你这几天一定要跟紧我们,”
左臂走在张啸另一侧,目光扫过前面那些岔路口:
“不然光认路就够你转晕的,到时候连食堂都找不到。”
旁边左眼凑过来补了一句:“上次左手在外面还找厕所找不到,憋得差点直接拉裤子上了。”
左手脸色一僵,脸皮涨得通红:
“你能不能别老提这事!”
她反手轻轻推了一下左眼的肩膀,左眼笑着躲了一下,也没有多说,只是笑呵呵地继续往前走。
食堂长得想一间仓库。
铁皮屋顶很高,两排长条桌整齐地排列着,桌面上铺着一层旧塑料布。
靠墙的位置摆着一排盛满食物的大桶,白粥、咸菜、煮得发黄的蔬菜、几块切得整整齐齐的压缩肉。
队伍排得很长,每个人手里端着一只铁碗。
空气中弥漫着饭菜的热气和淡淡的汗味,形成了一种独特的氛围。
张啸刚走进食堂,就被前方的喧闹吸引了。
“你他妈瞎了眼啊?敢插老娘的队?!”
一个头发像枯草一样乱糟糟的女人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了前面一个瘦小女人的衣领。
那瘦小女人显然是个插队的,被抓了个现行,不仅没有半点心虚,反而梗着脖子吼了回去:
“放屁!老娘刚才就站在这儿!是你自己眼瞎没看见!”
“放你娘的屁!老娘排了十分钟了,你个不要脸的贱货!”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互相扯着头发。
那个乱发女人越骂越激动,脸涨成了猪肝色,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而那个瘦小女人也不甘示弱,一口狠狠咬在对方的胳膊上,疼得对方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
“砰”的一声闷响,不知是谁先下的黑手,一个装满糊糊的铁碗被狠狠砸在地上,褐色的汤汁溅了周围人一身。
然而,面对这剑拔弩张、几乎要见血的场面,周围排队的人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没有人拉架,也没有人劝解。
那些排在后面的人只是麻木地往后退了半步,生怕溅到自己身上。
更多的人则是冷眼旁观,甚至,还有几个眼尖的人,趁着两人打得不可开交,悄无声息地弯下腰,伸手去捞掉在地上的那些沾了灰土的糊糊,迅速塞进嘴里。
张啸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别看了,”右眼走上前,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张啸,低声说道,“在这里,抢饭是常态。你要是手慢,今天就只能饿肚子。”
全部士兵默认为女性,特殊情况会说,前一章的男他是写作软件里自带的智能纠错给纠的,已经改了,不要在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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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Chapter10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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