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右眼的话,张啸的心猛地往下一沉。
她慌忙环顾四周,只见那几条盛饭的队伍已经排得像长龙一样,密密麻麻全是穿着蓝色制服的人。
照这个趋势,等轮到她们,估计连汤底都剩不下了。
“那我们现在去排队……”张啸的话还没说完,前方突然挤进来两个灰色制服的士兵。
刚才闹事的那两个女人已经被士兵强行分开。她们被一左一右地反剪着双臂拖出了食堂。
右眼瞥了一眼,冷笑了一声,压低声音对张啸说:“这两个人惨了,要被发配到苦力区去了。”
她轻轻拍了拍张啸的肩膀:“把心放肚子里吧。咱们在这里有认识的人,不用跟这群饿死鬼去挤。”
右眼拉着张啸,径直走到食堂最角落的一个偏僻位置坐下。
没过多久,左眼、右眼和左手便起身出去了一趟。
不一会儿,她们果然就端着几个碗回来了,稳稳地放在张啸面前。
“谢谢。”张啸接过碗,低头一看,碗里的食物虽然算不上丰盛,只有一小块灰白色的压缩肉,配着几勺煮得发黄的蔬菜糊糊,外加半碗浓稠的白粥。
但这对于在外面风餐露宿的众人来说,已经是难得的美味了。
张啸一边吃,一边实在忍不住心中对其他人的担忧,轻声问道:
“这里的人一进来,都是要被拆散的吗?”
右眼点了点头。左手也好奇地凑过来问:“你是和同伴一起来的?进来之后被分开了?”
张啸点了点头,叹了口气:“嗯,我们本来是出来找物资的,阴差阳错搭上了一辆火车,然后就来到了这里。”
“这就对了。”左臂点点头,表示这很正常:
“来这里的人都要被分开。上面怕有人成团拉拢别人,败坏基地的风气。你现在看见我们这样,估计也知道为什么会被分到这来了。”
张啸点了点头,低头看了眼胸前的编号——5-9981。
再看看其他人的,果然胸前也都是和她一样的以“5”数字开头的编号。
右臂安慰她说不用太担心:
“这里的大多数人都是‘4’编号开头的,你们‘5’等级的已经是普通人里等级最低的了。往下之后的‘6’,就是犯过错要被惩罚去做苦力的人了,就比如说刚才闹事的那两个人。”
左臂接过她的话,点了点头:
“你的那些朋友肯定就是被分到4等级去了。等会儿我们带着你到周围逛逛就知道了。你们5等级的日子姑且过得还可以,就更别提级别更高的了,只要不犯什么事。”
张啸听到这话,心里稍微踏实了一些。
但她转念一想,又开始担心起来。简长宁那个暴脾气,陆离那个一点就着的性子,黎明还是个孩子。
一说到这,张啸倒是又想起来了,这么说,她还不知道蒋悦和林敏怎么样了。
她们要说是受罚的话,那大概是怎么个受罚法呢?
更何况郑秋池刚才已经被贴上了7号的标签,如果同样是受罚的话,不知道有没有可能会和蒋悦还有林敏她们遇到。
她越想越觉得头疼,端着空碗发了一会儿呆。
右眼见她走神,伸手在她面前的桌面上敲了两下:“先别想了,赶紧吃。吃完我带你们出去转转,顺便消消食。”
张啸回过神来,低头喝了一口粥。
其他人也都没再说话,各自闷头吃了起来。碗沿碰撞的声响和远处排队的人声混在一起。
张啸捧着碗,脑子里不禁闪过一个巨大的疑问:她们这一群人都带着残疾,行动和做事难免有些不便,基地安排她们做什么呢?这让她感到非常好奇。
然而,还没等她找到答案,刚和右眼她们走出食堂,楼下就传来了一阵沉闷的动静。
这里的建筑呈现出一个巨大的圆环形状,和福建的传统土楼有些相似,只不过楼层更高,规模也庞大得多。
张啸她们的宿舍和食堂都设在六楼,往上还有两层。而圆环中央的广场中央,立着一个高台,她之前一直不知道那是用来干嘛的。
此刻,那个声音似乎就是从那个台子里传来的。
众人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于是纷纷趴在走廊的栏杆上,顺着缝隙往下看。周围其他房间的人也听到了声音,陆陆续续探出头来。
只见那个台子上面架着几个木架子,上面绑着两个人。其中一个还在拼命挣扎着,另一个则已经被打得晕了过去。
旁边还有人拿着刀,台子下面围了一群人,看这架势,非常像古代凌迟处死犯人的模样。
张啸心里觉得应该不会是杀人,不然未免显得太草率了些。
然而,事情却不像她想的那么简单。
就在她心里刚下定论的下一秒,只见旁边的一名士兵直接手起刀落。
“咚”的一声闷响,那刚才还在挣扎着喊冤的女人瞬间人头落地,鲜血喷涌而出。
张啸愣了一下,跟她预想中的完全不一样,她也不知道自己看到了什么。
然而还没完,那个士兵提着刀,继续朝旁边那个已经昏迷的女人走了过去。
紧接着,又是一刀狠狠挥出。
张啸猛地收回了目光,死死盯着走廊冰冷的铁皮墙壁,没有再看。但她已经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又是“咚”的一声。人头落地。
而诡异的是,台下围观的人群中,突然爆发出了一阵惊呼和笑声。
那笑声在空旷的圆环里回荡,刺耳得让张啸脊背发凉。她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左眼凑过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低声说:
“你咋了,你没见过杀人?”
张啸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胃里的不适,转头看向她:“不是……她们……犯了什么事?”
左眼的眼神暗了暗:“死罪的话大多数是杀人吧。那两个是被拉出来杀鸡儆猴的。”
原来是这样。
虽然张啸心里觉得这种杀人还是太随意了一点。看周围人的反应,好像事先也没有什么通知,直接临时拉了个人上来就砍了头,感觉就像是随便找个由头杀人一样。但她也没有再多说。
张啸话锋一转,又问道:“那序号5的都会在这一栋楼吗?还有没有机会遇到别的序号的人?”
左眼想了想,摇了摇头:“基本上没有可能。基地里管得很严,不同编号的人住在不同的楼里,各栋楼之间的通道是封闭的。”
张啸的心往下沉了一下:“这附近有几栋楼?”
右眼摇了摇头:“这个我们也不知道。我们从来没出去过。走廊和窗户都是朝内的,只能看到中间的广场,看不到外面。”
这就让张啸感到更加疑心了,她看着那些朝内开的窗户,这座建筑的布局与其说是为了提供住处,不如说是为了管理视线。
她心想,难道是因为之前这里发动过动乱,所以现在搞得这么严,生怕人们又团结起来搞什么武装割据吗?
但是未免这也太严格了一点。要强行把队友分开不说,还要楼与楼之间不相见。
尤其是刚才砍头那两个人的一幕,说是为了杀鸡儆猴,但是当下倒是一点都没有感受到这种杀鸡儆猴的功效来。
那群看客反倒是一个个看见杀头的,像比看见卖肉的还兴奋一样。
甚至如果刚才那个女人神情表现得再严肃一点,再大喊几句示威的话,也许台下的人还会有人为她欢呼鼓掌,认为她是无辜的,还会为她的英雄情结而感到深深的触动。
那这样的杀头,又有什么必要呢?
她正想着,右眼她们已经带着张啸下了楼,来到了三楼。
这一整层原本是连片的大厂房,隔出来的房间空间不大,但整层面积要大很多。推开其中一间门走进去,里面全都是一台台机器。
是抽血机器。
车间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不少穿着蓝色制服的人正坐在机器前抽血。右眼她们找了几台空着的机器坐下,熟练地挽起袖子。
抽完血后,负责登记的人问了张啸的编号,张啸如实回答了。那人低着头在本子上画了一个勾。
右眼一边按着棉签,一边对张啸说:“我们一个月至少要来三次这里抽血,不然的话就会被惩罚去做苦力。”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平时我们还会做一点手工活什么的,不过都是按照每个人的情况来看。有的是帮忙织点被子、衣服什么的,有的就是帮忙弹棉花。如果手不方便的话就不会被安排去织编织,但是按你这个样子,很大几率是会安排去织布什么的。”
张啸愣了一下,说:“我不会织布啊。”
左眼撇了撇嘴:“那怎么了?基地不养闲人的,不会就学。”
张啸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不过这些人的话倒是给了她一点启发——如果一个月没有献满三次血的话,那是不是就可以被赶去7号阶层那边了?那是不是就可以见到郑秋池他们了?
晚上,张啸躺在宿舍的下铺,怎么睡都感觉不安心。
她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队友们的脸。她担心他们,而且还有点自责,觉得是自己把同伴们卷到这里来了。
越想越觉得浑身不对劲,哪哪待着都不舒服,想回基地,但是好像已经没有退后的余地了。
张啸非常自责,心想自己当时到底为什么要来找贺羿。贺羿这个人一点不讲义气,说跑就跑了,她为什么还要为了这样的一个人而追出来?
一想到这,张啸就气得胸口疼,头也痛。
算了,还是先不想了吧。
她转头看了看宿舍里的几个人,觉得她们看起来还是很好相处的样子。
渐渐地,疲惫感涌了上来,张啸沉沉地睡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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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章 Chapter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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