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离开

徐树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事情发展成了他预想不到的样子,最终他伸手拍了拍徐叶的肩膀。

“我的生辰就在七夕,从前是有人给我过的。”徐叶飞速抹了把脸,缓缓开口,“其实我并不是从记事起就是乞丐的,从前我也是有爹娘的,他们对我很好,但在我3岁那年他们带着我去京城治病。”

说到这里,徐叶停了一下,她问徐树:“你知道他们要治什么病吗?”

徐树摇了摇头。

徐叶忽然笑了,脸上却满是嘲讽:“他们听人说京城有偏方,可以让他们生儿子。”

笑好之后徐叶又灌了一口酒,她仰头看着夜空:“他们带着我在京城呆了一个月左右吧,在很多年前的今天,也就是我生辰那天,他们把我放在街角,同我说‘爹娘去给你买生辰礼物,你乖乖待在这里不要乱跑’。后来我在那等了三天三夜,也没见到他们回来,后来丐帮大哥把快要饿晕的我捡了回去。”

“我一直以为他们是出了什么事,直到三年后,我在长街行乞时,瞧见那对夫妻抱着个小男孩在买拨浪鼓。我那时才意识到,原来我是被抛弃的。上次你不是问我,我之前出现失控的症状是什么时候吗?”徐树还没说话,她就自问自答道,“就是在那一刻,年轻的夫妻满脸笑意地看着怀中的幼子,周围人都在艳羡他们的恩爱美满。我忽然什么都听不见看不见了,脑子里想的都是毁了他们。”

说到最后,徐叶的声音竟愈发平静,像是在说一个事不关己的故事。

从前徐树以为徐叶自幼乞讨的经历是一种悲催,但在得知她的过去后,他觉得那还不如从一开始就是乞丐。从高处跌落至谷底比从一开始就在谷底痛苦的多,他最是知道得到后又失去是什么滋味了。

夜风从屋后老槐树的枝桠中掠过,留下簌簌打叶声。徐树看着徐叶的侧脸,她始终没有扭头,一直保持着仰头看天空的姿势。他自认为见过徐叶的很多面,但像这般流过泪后又过于平静的模样,他一时不知该作何反应。

良久,徐树问:“所以你才对秦添紫出手相助的吗?”

“你知道的倒是不少。”徐叶突然对着他笑了一下,“你怎么不问问我当时有没有闹到他们面前去?”

徐树也扯了一下嘴角:“因为你没有,有的话你也不会在这里了。”

“是这样不错。”徐叶将头轻轻枕在了徐树的肩膀上,“那时我是想冲上去问问他们为什么,问问凭什么,后来清醒后觉得还是算了,已经被抛弃了,就算知道为什么也没什么意义。”

徐树一瞬间觉得浑身冰凉,他忽然就想到了那天他问徐叶的那个问题,跟徐叶说的这件事殊途同归。等他回过神来时,徐叶已经靠着他的肩膀睡着了。他伸手揽住了徐叶,将下巴抵在她的额头上闭了闭眼。

徐叶再睁眼的时候已经日上三竿了,昨夜喝的酒太多了,头还是昏昏沉沉的。她揉着额角出屋时徐树正坐在院子里陪小福玩,她看了眼檐边,梯子已经没了。

“你是怎么把我搞下来的?”她完全没印象了。

“你猜。”

徐叶翻了个白眼,突然叫了一声:“坏了,我今天又逃学了!”

震惊后她又反过来安慰自己:“算了,反正我也学得差不多了,其实去不去也无所谓了。”

徐树:“......”

“我还是上山采草药去吧,昨日花那么多钱,得早点赚回来,你别老是问沈夫子借钱,他生活也很拮据的。”

这次徐树罕见地没有反驳她,只是一味地笑着说好。

徐叶背上背篓装好干粮,她想去把小福从笼子里抓出来带上山时,徐树阻止了她:“今日先让它在家吧,我还没给它喂饱。”

徐叶点点头:“也行。”

随后她就往外走,等她要出院子时,忽然听到徐树在她身后喊她:“徐叶。”

“怎么了?”徐叶停住脚步,转头看她。

徐树大步走了过来,一把将她揽在怀里用力抱了一下后又马上松开,随即他就转身回去,头也没回地说:“快去吧,保重。”

徐叶懵了一下,念叨了一句莫名其妙后就走了。走在路上她想着这两日徐树反常的行为莫名觉得有些心慌,但万事没有赚钱重要,还是等采好草药回去再说吧。

正值晌午,外面秋蝉在不停鸣叫。云溪村的人素来有午间小憩的习惯,外面普遍见不到人影。有五人从村外而来,后面的四个人皆是一袭黑衣,唯有为首的男子着一身流光溢彩的蓝色锦袍,腰间挂了好几块玉,像是怕别人不知道他多有钱似的。

一行人的速度很快,倒没引起大动静,偶尔有几户人家的院子里传来几声狗叫,也无伤大雅。他们推开徐叶家大门时,徐树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将一纸笺装进信封里。他见到来人先是一愣,后又皱眉道:“你怎么来了?闻风呢?”

谢初澜没搭理他,直接往他对面一坐,自顾自地给自己倒了杯茶,他身后那四个黑衣人并排站在一起,对着徐树垂首:“殿下。”

徐树朝他们摆了摆手,几人退至墙角,谢初澜连喝三杯水后才开口:“这地儿虽离京城不远,倒是偏的狠,若不是你昨日点的焰火,我们还真不一定过能找到这儿。”

说完他又打量了一下徐树,绕着他转了一圈,奇道:“哟李淮,您这一身穿的,倒是入乡随俗了哈。”

李淮将手中的信装好置于桌上,道:“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

“怎么我亲自来迎你回京,你不高兴吗?”谢初澜坐了回去,态度放正经了些,“你联系上我的第一件事就是让闻风去宫中偷一枚平安扣,闻风怕被人盯上,他拿到后便托人将平安扣给我就往相反方向跑了。我说你要什么样的平安扣我这没有,你偏要宫里那块。”

“那是母后留给我的。”

谢初澜噎了下,随后又道:“这么多日都没要,偏偏这个时候非要,我真搞不明白你是怎么想的。”

李淮白了他一眼,盯着他身上的衣服皱眉道:“你如此招摇,也不怕被李瞻的人发现你同我勾结。“

谢初澜端着茶盏大笑几声:“想要动谢家,那就得看看他有多大能耐了。”

“来之前我找人到这打听了一下,听说你在这找了个媳妇,也不让我瞧瞧嫂子长什么样?”没说两句正经话,谢初澜就原形毕露恢复了那纨绔模样。

李淮给自己倒了杯水,睨他一眼:“你哪那么多话?我让你带的东西呢?”

谢初澜刚伸手往怀里掏,门外就传来了声响:“小叶!小叶你在家吗?”

秦添紫听说徐叶接连两日都没去听学,她担心徐叶出什么事便趁着午时来看看。院门没关严,她轻轻一推就推开了,看清院内情景时她愣在了原地。

那几个黑衣人都握紧了身后藏着的刀,等待着命令,谢初澜扭头看了秦添紫一眼,问李淮:“这是你媳妇?”

徐树喝了口茶,淡淡道:“不是,把她嘴堵住,别惊扰到别人。”

秦添紫跟着徐树学了几个月的算术,算账能力提升了不少,她还没来得及同徐叶夸赞他一番,就撞见了这一幕。直觉告诉她要赶紧跑,可她腿像打了桩似的,动也动不了。

等她缓过神来,坐在徐树对面那个穿的跟个花蝴蝶似的男子瞬间就闪到了她身后,用手捂住了她的嘴巴,还在她耳边调戏她:“这位妹妹长得挺不错的,不如我们一并带去京城算了?”

徐树道:“她已经定亲了。”

谢初澜刚想问他什么意思,秦添紫就张嘴咬了一口他的手掌,谢初澜吃痛放开了她。接着他就被秦添紫一把推开,秦添紫呸了一声后骂道:“登徒子!”

不仅穿的比女子花,连身上都比女子香,真是妥妥的浪荡子。秦添紫骂完谢初澜后又瞪向徐树:“呵,你果然不是什么本本份份的人,徐叶真傻......”

她还没说完,就见徐树皱了下眉,随即她后颈一痛,就不省人事了。

秦添紫恢复意识时,她正坐在地上,双手被掰在身后绑在小福的笼子上,嘴也被用了几条厚厚的布条勒紧了,一句话也说不出。

徐树将小福抱在怀里,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道:“小福我就带走了,让她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它的,她也不用每天去采草药赚钱养它了。”

秦添紫说不了话,便朝他翻了无数个白眼。徐树没理会,倒是那个花蝴蝶过来轻踢了一下她被绑住的脚,蹲在她面前嘲笑道:“你这丫头这么泼辣,你夫君受得了吗?”

秦添紫瞪了他一眼,他哈哈大笑了两声起身走到徐树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走到门口时,李淮抱着小狼又回头看了一眼自己住了半年的小院,最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谢初澜一行人的马拴在云溪山下一片较隐秘的林子里,李淮上马后把小福放在怀里,衣服兜在自己身前。小福像是感应到什么似的,有些不安,挣扎着想回去,李淮抱着它安抚时还被它一口咬在了左肩上。

小福长大了许多,这一口下去很快李淮的肩膀处的衣服就红了。谢初澜立马就想喊人去寻药,李淮抬手阻止了他,道:“无事。”

谢初澜没好气道:“你带着这个跛脚的狼崽子做什么,你把它放这儿吧,赶明儿我送你头精品灰狼。”

李淮看他一眼,没说话,谢初澜悻悻地闭上了嘴。等小福稳定下来,几人纵马离开。期间途径云溪河,李淮放慢了速度,谢初澜同他并排而行。

“怎么了?”

李淮看了一会云溪河,又仰头看向河那边的云溪山,忽然问:“你看这里山清水秀,在这隐居是不是也挺不错的?”

谢初澜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李淮,你疯了么?就在这住了一段时间,你还真把自己当成这里人了,你忘了自己身份了?”

“或许吧。”李淮低头笑了一下,再抬头时眼中毫无波澜,“走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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